蘇嬤嬤不明白太後爲何要讓自己說出那些話去刺激李念凌,但她從不會質疑太後,照做後折身趕回太後身邊侍奉。
徐太後換上一襲素雅長裙,手裏捏着串佛珠,在指尖下輕輕撥動,另隻手握着一本經書。
看見經書,蘇嬤嬤略略詫異:“太後今日怎麼看起了經書?”
聞聲不抬頭,淡淡回應:“前些日子心神不寧,念幾句經後倒也靜下來不少。”
從前,徐太後對經書嗤之以鼻。
但今日她面上還有幾分虔誠:“阿寧生產也就這幾日了吧?”
這話徐太後每天都要問幾遍,也派人去玄王府打探消息,責令京城婦科聖手張太醫等人不許出城,隨時待命。
“玄王不在身邊,又是生產難關。”徐太後已經動了心思要將虞知寧接來慈寧宮。
越是想,她越是不安。
索性直接對着蘇嬤嬤吩咐:“你親自去一趟玄王府,就說哀家不看着她生產不放心,讓阿寧準備準備來慈寧宮。”
婦人生產在鬼門關走一遭,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蘇嬤嬤應了。
終於在傍晚將人接來,看見虞知寧的那一刻,徐太後纔算是真正鬆了口氣,叫人將偏殿裏裏外外重新收拾一遍。
起初雲清和雲墨還有些提防,但虞知寧說:“太後不會害我,儘管放心。”
二人這才鬆了警惕。
徐太後看着她的肚子越發圓滾,一日三次的招來太醫診脈,確定一切無恙纔可。
自從虞知寧搬來,慈寧宮上下守衛比之前更多,喫穿用度皆是一查再查。
“太後,南冶五公主求見。”小宮女來報。
徐太後長眉挑起,看了眼在院子裏散步的虞知寧,輕聲罵了句沒眼力,但終究還是見了。
不一會兒南宮宛宛來了。
也有些許日子不見,南宮宛宛消瘦不少,沒了初次見面時的意氣風發,先是朝着徐太後行禮,而後追問:“李念凌的畫像已經呈交給太子皇兄看,太子皇兄極是滿意,貿然換人和親,豈不是太不將南冶放在眼裏?”
面對南宮宛宛的質問,徐太後手捧着茶輕抿一口,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向了對方:“正因爲重視南冶,纔會更換東梁貴女,而不是隨意打發一個罪臣之女做了南冶太子妃!”
“南冶不計較此事。”南宮宛宛道。
徐太後將手中茶盞放在桌上,提帕輕拭嘴角,道:“此事哀家已經派人八百裏加急給南冶皇帝解釋,不勞五公主費心了。”
“太後告知父皇了?”南宮宛宛瞳孔一縮,皺起眉略有不滿:“我和皇兄是和親使臣……”
“畢竟是未來儲妃,茲事體大,你們一個公主一個皇子怕是做不了主。”
徐太後眼看着南宮宛宛臉色變化,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只覺得好笑。
南宮宛宛沉默了許久後,咬咬牙放低了語氣:“我想見見李念凌。”
原以爲要費口舌,卻不料徐太後一口應下:“蘇嬤嬤,找人帶五公主去。”
蘇嬤嬤點點頭,指了指方向,南宮宛宛狐疑半天跟上了蘇嬤嬤的步伐,也如願見着了李念凌。
只是,險些有些沒認出來。
短短幾日,李念凌一張白皙的臉上長滿了紅斑,眼窩暗青,趴在地上,渾身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惡臭味,惹得南宮宛宛嫌棄地皺起眉。
“念凌?”
喊了幾遍,李念凌終於有了反應,抬起頭看向了來人,瞳孔慢慢鎖緊,又驚又喜:“宛宛!”
南宮宛宛進門之前瞥了眼一旁的蘇嬤嬤,語氣多了幾分指揮:“蘇嬤嬤,本公主和念凌有幾句體己話要說,還請行個方便。”
但蘇嬤嬤的身姿穩如泰山,皮笑肉不笑道:“五公主,李念凌現在是重犯,太後吩咐過不得離開視線,免得出岔子,到時不好交代。”
“混賬,本公主還能對她如何?”南宮宛宛將剛纔在徐太後身上感受到的怒火,發泄在了蘇嬤嬤身上:“你不過是太後身邊的一條狗罷了,也敢在本公主面前耀武揚威!”
許久不曾被人辱罵的蘇嬤嬤,聽見這話,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站在那一動不動。
氣的南宮宛宛欲要發作卻被李念凌攥住了衣袖:“蘇嬤嬤侍奉太後已久,深得太後信任,你不必得罪她。”
於是,南宮宛宛泄了氣,轉過身和李念凌低語起來。
聲音極小。
蘇嬤嬤瞥了眼,根本不在乎說什麼。
嘀嘀咕咕說了近半個時辰,臨走前南宮宛宛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勸說皇兄只要李念凌去和親。
之前百般牴觸的和親,現在求也求不來。
和親,對李念凌來說就是最後一根稻草。
南宮宛宛起身離開,經過蘇嬤嬤身邊時還狠狠瞪了眼:“不長眼的狗東西!”
人走後,李念凌撐着身坐起,對比南宮宛宛的態度,她的態度卻出奇的溫順:“嬤嬤勿怪,五公主自小就被寵壞了,並非有意針對您。”
從南宮宛宛剛纔的話中,李念凌知曉了虞知寧被接來在慈寧宮待產的消息,她既震驚又氣憤。
只是人在屋檐下,她被困於此,只能忍。
“嬤嬤。”李念凌眼眶含淚委屈地看向蘇嬤嬤:“我並不知父親會做出那樣的事……”
喋喋不休說了一堆,又解釋自己和南宮宛宛是少時情分,久別重逢後纔會一見如故多聊了幾句。
這些話蘇嬤嬤一個字都不信,只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念凌:“老奴不過是一個奴才,有些事老奴不懂,也干預不了。”
說罷,起身離開。
一同跟着離開的還有個宮女。
南宮宛宛見過李念凌後徑直離開,連對徐太後請安告辭都不曾,徐太後已經回到內殿,一旁的虞知寧也在內殿,兩人對弈,氣氛融洽。
青衫宮女跪地:“啓稟太後,李念凌對南冶五公主說今年寒冬,會降暴雪三月,東梁大軍被困正是圍攻好時機,讓五公主支持南冶三皇子一同對南冶皇帝說起此事。五公主問,裴昭可有機會繼承皇位。”
“李念凌說東梁會讓裴衡繼位,勸五公主嫁裴衡。”
話落,虞知寧愣住了。
徐太後則對着她解釋:“這丫頭會些五花八門的技藝,耳朵靈敏於常人數倍,也會口語。”
又解釋李念凌十歲那年學過一些玄門之術,認過師傅,能佔卜一些事。
接着徐太後又朝着青衫宮女問:“你繼續說。”
“李念凌還說東梁皇帝還有兩年壽命,裴昭血脈存疑,東梁只是爲了安撫
南冶,纔會讓裴昭上位,製造假象。”
說完,徐太後的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隨後青衫宮女又說了一些李念凌交代的話。
徐太後點點頭。
“太後,這李念凌賊心不死,分明是故意造謠挑撥離間。”蘇嬤嬤氣得不輕。
這樣的人活該勒死。
徐太後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朝着虞知寧看去:“你可有法子應對?”
“有些事真真假假,五公主若一次次失敗,她的話自然就不會有人相信了。”虞知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