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重新穿好鞋套,將鐵門從裏向外拉開。
雖然名字叫一次性鞋套,但實則在使用後的3個小時內,可以反覆穿戴。
“嘎。”沉重的開門聲緩緩響起,在平時白天之際還不覺得刺耳,可如今在凌晨時分,卻異常明顯。
好在鐵門之後不是寬闊的房間,而是一道狹小的走廊,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
羅傑踩着鞋套,走入其中,頭頂微微發亮的紅色燈光,將他的面容渲染得既陰暗又恐怖。
和化學實驗室的佈局類似,鐵門之後的空間也是下沉式的二層。
而當他沿着寬闊的樓梯緩緩向下,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同時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混合着刺鼻的工業溶劑氣味,如同一隻無形的溼冷觸手,扼住了男人的咽喉。
這裏並沒有想象中的明亮,幾盞頂着圓形燈罩的白熾燈在頭頂滋滋作響,投下慘白而陰冷的幽光。光線在佈滿髒痕與黃漬的水泥牆壁上折射,將大片的陰影扭曲成無法言說的模樣。
羅傑眯起眼睛,壓抑住因氣味翻湧的胃酸,緩緩向前,順着走廊來到了一塊透明玻璃旁。
玻璃後,一張長長的、佈滿污漬的不鏽鋼工作臺橫亙在眼前。
幾名繫着皮圍裙,戴着口罩,穿着皮靴的男人正像上了發條的人偶,機械地重複着手中的動作。
他們手中拿着不鏽鋼勺子,將箱子裏夾雜着藍點的白色粉末用袋子分裝,然後放在電子秤上稱量重量,最後熟練地塞入廉價青蛙玩具中。
整個過程簡潔高效,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分神。
很顯然,玩具廠只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生產外殼,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地方。
羅傑觀察片刻,隨後在有人轉頭時迴避到了牆體後。
接着他蹲下身子,匍匐前行,向着更深處進發。
然而緊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排排如同獸籠般的鐵柵欄隔間。
羅傑停下腳步,透過那冰冷的鐵柵欄向內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狹小的隔間裏並沒有傳出淒厲的慘叫,相反,這裏死一般的寂靜。可這種寂靜比任何尖叫都更讓人膽寒。
七八名殘疾女性蜷縮在潮溼的水泥地上,她們身上大多衣衫襤褸,甚至赤身裸體,佈滿了青紫的淤痕與菸頭燙傷的疤痕。
曾經或許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色的空洞,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乾涸枯井。
她們有的像瀕死的野獸般,用僅剩的一條手臂抱着膝蓋前後搖晃;有的面衝空蕩蕩的牆壁,嘴裏無聲地開合着,似乎在向虛空中並不存在的上帝祈禱;有的則趴在地上,揪起路過的蟲子,將其塞進嘴裏嘎吱嘎吱的咀嚼。
這裏沒有理智可言,一切的一切都顯得荒誕而癲狂。
羅傑只覺得胃部的酸意更加濃重,一股寒意悄悄順着脊椎攀爬上來。
但他沒有止住腳步,他強迫自己開視線,繼續無聲地走向盡頭的庫房。
而當他掀開懸掛在門口、沾滿黑褐色污漬的門簾時,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冷庫所獨有的寒意。
這裏並沒有像前兩個區域那樣雜亂。相反,這裏“整潔”得令人窒息。
十多具高達被像堆疊木材一樣,胡亂地碼放在水泥地上,有些甚至因爲重力作用滑落到地面,呈現出扭曲而怪異的姿態。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明顯是流浪漢或底層人。
這些人的死狀極其可怖:有的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沫;有的面部紫漲,眼球暴突,雙目圓睜;還有的身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手捂住胸口,彷彿在死前經歷了慘烈的痙攣。
但這還不是全部,因爲在羅傑將法房間中央的半透明簾子完全推開後,發現天花板上竟然還懸吊着幾具黑人高達。
他們的下頜統一被橫切出一道深口,長長的舌頭被人粗暴地從傷口中扯出來,垂掛於頸部前方,呈現出“領帶”的形態。
羅傑抿抿嘴,只覺得鼻尖那濃重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惡臭以及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氣息,混合成一股令人恐懼的,屬於地獄的味道。
這裏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停屍間,或者說,是一個被遺棄的亂葬崗。
羅傑只覺得自己說任何髒話都沒辦法抵消那該死的不適感。
更無法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
他閉上眼睛,腦袋忽然有輕微的眩暈感。
而當他重新睜開眼,發現視野裏的景象竟然拿開始出現重影。
那些堆疊的屍體彷彿活了過來,他們的肢體僵硬地扭曲成反關節的怪誕姿態,身體宛如被加熱般產生了融化,拖拽着腐爛的血肉,發出溼膩、黏稠的滑行聲,一步步向他逼近。
緊接着,無數條蒼白、浮腫的手臂猛然從陰影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衫。那觸感並非單純的冰冷,而是散發着惡臭的死人味,順着他的脊背蔓延,想要將他徹底同化。
更恐怖的是,那些被扯出舌頭的黑人也突然睜開眼睛,舌頭緩緩下落,垂到了地面,如蛇般爬行接近,捆住了男人的雙腿。
不知爲何,羅傑好像看到了西奧多。
我也成爲了被懸吊於天花板下的一員,帶着哀怨、高興、怨恨的神情,死死地盯着女人。
“救你......”
“你壞熱………………”
“你的舌頭壞痛......”
“留上來,陪你們吧......”
有數淒厲、絕望的聲音並非通過耳膜,而是如詛咒般直接在我顱內炸響。就壞似來自深淵的引渡人,貪婪地想要將羅傑的理智撕碎,拖入這個有法救贖、充滿恐怖的瘋狂深淵。
“該死!”
羅傑上意識前進,撞在了冰熱的牆壁下。
上一刻,我從迷亂的幻覺中糊塗過來。
“呼呼......”
我連續深呼吸了幾次,才從這種有法迴避的最和中脫離。
羅傑的嘴巴抿得很死,眼神外的殺意有法抑制地流露出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從懷中掏出銀色鋼筆,扭動筆夾,摘上筆帽。
“鋥!”
伴隨着重微的出鞘聲,鋒利的八菱刺在陰森白光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