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並非是擅於正面鬥法的仙基,若然修行此道的修士是個欠缺手段的,在【永劫】這種鬥法特化仙基跟前難免便要喫憋。
好在,燕澄手頭上從來不缺手段。
只一捏印,脣間便吐出一道白之火,於半空中頃刻分化爲數點焰星射向鴻石。
【月明琉璃火】!
這幾點火焰純爲試探而發,實際上未施全力。
鴻石卻自然不敢賭上道身安危,去試他焰火。
當下只再次動用仙基,幻化作流動之霜水避過星焰燒灼。
燕澄瞧在眼中,心下已有盤算:
“他如此動用仙基,靈力損耗必然甚大。”
“我的靈力總量在他之上,只要將戰鬥拖長,他必然難以支撐!”
他曉得像對方般半輩子都在閉門苦修的修士,術造詣即便有多高明,卻必然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那便是缺乏生死搏殺的經驗。
而這經驗,正是燕澄的長處。
下一刻,兩道分身自他本體左右幻化而出,一左一右持劍攻向空中的鴻石。
鴻石卻對兩具分身視而不見,雙手結印,瞳中冷厲之光大放:
《明形顯相清瞳》!
此爲寒雪門得自【天玄雪真君】的傳承之一,瞳術破幻見虛之妙,可算得是世間幻惑之術的剋星。
如若長生殿主有這瞳術在身,燕澄的佈置肯定盡數落空。
好在這瞳術雖妙,在鴻石使來,作用不過是看透燕澄的兩道分身。
而這兩道分身,也是燕澄本就預期着他能看破的。
但見這寒雪門築基雙手結印飛快,對準燕澄本體便是一記地階術法攻至:
《幽冷錐》!
此法成形於虛空冰寒之氣,將其凝結作尖刺穿插敵手身軀,陰狠異常防不勝防。
燕澄霎時與分身身形互換,卻見那空中冰錐如影隨形地飛快跟來,只得揮劍將冰錐削落。
身形飛趨,往着半空中的鴻石連攻三劍,均被【永寂劫】一一避過。
鴻石身形落地,霍然抬眸,但見得眼前的燕澄已然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是視野中無數大小不一,以不規則形狀密密麻麻地排列起來的琉璃鏡面。
《雪鏡凝變妙法》。
爲着修行【鏡中人】的【上陰】築基而設,將水氣凝聚作霜雪之鏡,好讓修士化作流光穿行於鏡面的上古妙法!
即便鴻石已是身懷近古傳承的名門築基,眼力遠在一般同境修士之上,此刻的場面仍非他所能瞭解。
但見得一點寒光於右前側鏡面閃爍,只一瞬,他便感肩上一涼,劍光如虹將他血肉劃破!
寒雪門下的修士素來定力驚人,鮮少驚慌失措。
然則在這全然無法理解的法訣跟前,鴻石還是不由得面色一變,心道:
‘這是什麼妖法!”
眼見流光又至,他立時閃身躲避,仙基【永寂劫】變幻雖妙,卻及不上這流光之快捷無倫。
只聽刷的一聲,他大腿、腰側已先後中劍,靈息隨着蒼白血液流出體外而飛快散逝。
“不好!”
鴻石之所以敢與燕澄進入持久戰,全因自覺靈力深厚,即便對上魔宗嫡傳也不弱於人。
然則築基修士之道身乃是大道容器,一旦有所損,靈力便會不由自主地經傷處流失。
用常人容易理解的方式描述的話,便是原本完整無漏的皮袋被人割出了口子,皮袋所盛之水自然會從破口中流出。
有傷戰無傷,即便鴻石對自身的靈力修爲有多麼自信,也已不認爲自己能在持久戰中熬過燕澄!
‘得設法破解此法。’
他手中法印不曾稍稍放鬆,只一味以《明形顯相清瞳》掃往那道道鏡面。
卻發現此法既非純是幻術,便不能以瞳術破之,這一耽擱間,胸背又已接連負創!
燕澄的速度遠在他之上,之所以每一劍都點到即止,不曾傷及要害,似乎是爲着避免觸發【永寂劫】的自發形變。
而這確實是應對這仙基的最佳法子,只須不斷消耗鴻石的靈力,透過看似無足輕重的劍創增大他的靈力流失,鴻石必然會落入下風。
當此關頭,鴻石再無選擇,必須以最快速度破解燕澄的《雪鏡凝變妙法》!
只見他無視胸臂各處接連受創,結印動作快如閃電,一團渾厚之極的冰寒氣息便即自他脣間成形。
地階術法《暴霜風》!
這術法作爲韓嫣於寒鐵城中所施展的天階術法《天霜暴》之下位版,無論是威力還是施法速度,與後者均處於相近水平。
所差者,也只有必須以地表爲基施展而已。
在這冰峯之上,他佔據地利,霜雪之氣任他驅馳。
自覺要破開燕澄的障眼法,也只舉手之功!
看出他意欲以力破巧,穿梭於無數鏡面之間的流光,也於一息間凝定不動。
隨即於虛空中綻放出最耀目的光。
下一剎,鴻石道人的《暴霜風》猶未成形,燕澄蓄力已久的《月影承璘清光》已然破空而至,瞬間將他眉心上丹射了個對穿!
燕澄身形自虛實,雙手握劍,振劍一揮,劍氣紫虹即把鴻石道人首級斬落。
劍勢之快,【永寂劫】猶未來得及呼應,鴻石道人的生機已然斷絕。
平心而論,這位寒雪門築基的仙基玄妙非凡,所修持的幾門地階術法也足夠強橫,修爲底蘊更是厚實。
若非燕澄憑着藏仙鏡之妙,早便摸透瞭如何應對他的仙基,再加上霜峯雪嶺寒氣之盛,大大有益於《雪鏡凝變妙法》,要在短時間內將他斬殺亦非易事。
只是此刻,他顧不得爲這位築基仙修的殞落而感慨,只把心神放在對方死後會凝聚出何種靈物之上。
築基修士既死,體內仙基便將化作相應道途的靈物,可成丹,爲器,死後仍然爲活着的修士供給應有的價值!
靈物凝聚需時,他好快便把目光轉移至早爲鴻石所採得的現成靈物【溫陽清霜露】上。
卻只見對方袖裏的木鉢甫一掉落,隨即便被一根玄青色的長藤所卷,落到蒼白修長的女子手掌裏頭。
燕澄順着那手掌往上瞧去,輕聲說道:
“楊天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