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心中一動,望向了他自踏入傳法殿起便刻意不曾注目的那堆金石。
王晴生前的儲物袋乃至諸多寶物,想來早就在鍾天纓第一次殺掉她時被搜刮乾淨了。
但築基修士的肉身本身,同樣是絕佳的靈資良材!
王晴修行仙基【鑿陣錐】,按藏仙鏡所述是屬於庚金中偏陽一屬。
死後肉身化作【流金水】,甲冑燒熔而爲【烙熔金】。
皆爲頂尖金行靈物,在練氣層次算得上名列前茅,足與燕澄在養屍院中所得寒金並駕齊驅。
若不是陽中混了寒?之陰,品質還能更上一層樓。
至於仙基本身幻化而成的築基靈物【鑿鋒金】,早就被鍾天纓收起,自然是不包括在這次對燕澄的賞賜中的。
說實在的,燕澄最想要的其實是王晴那口法劍【觀晴】。
哪個少年人不喜歡刀劍呢?
只是他也曉得,此物不是如今的他能夠掌控的。
正如築基層次的器物被稱爲法器,築基層次的劍器則被稱爲法劍。
以燕澄此刻的實力,大概單是握起【觀晴】便會被劍氣所傷,貪圖這物事全然沒有意義。
更何況【庚金】一道肅殺玄霜,天然與陰屬諸道統不合。
即便燕澄一朝築基,動用此劍之時也必多有窒礙,還不如把東西賣了另覓兵器呢。
燕澄眼眸輕眨,上前行了一禮:
“謝過師姐。”
鍾天纓笑道:
“你取了這些靈材,可到三層煉器房訂製器物,費用且由殿上代付。”
“林才鋒那小子近來懈怠得很,手藝卻是有的,且瞧他能爲你煉出怎麼樣的器物來。”
“庚金一道,善爲器、爲陣,不利丹符。”
“要是煉器後尚有剩餘,便去尋陣道房的柳才潤。”
“雖說這金目前是四陽一陰,想來制不成什麼對你修行有益的陣法,但還是可以一試的。”
說着,她輕輕嘆息一聲:
“畢竟這可是一位築基修士的遺物,每一分都很珍貴!”
燕澄只聽到“由殿上代付”這幾字,已曉得鍾天纓肯定沒安好心思。
仙宗門風向來就是盤剝下修而爲上修道資,怎可能放過這狠狠敲他一筆的機會?
除非鍾天纓在他身上有什麼謀算,急須他在短期內提升實力!
果然只聽這真傳悠悠說道:
“諸位還須勤勉修行,以備後來之事。”
“天屍道遺留在北麓的祕境遺蹟,可不單隻有一座養屍院而已。”
“世間祕境,多的是築基修士無法步進之地。”
“到時殿上能倚重的,也就只有諸君的修爲法力了。”
……
四層,燕澄洞府。
這長髮披肩的少年盤坐在蒲團上,吐納行氣,總覺心神難以安定。
甫一睜眼,但見房中空蕩蕩的另無他人,心中不知爲何總覺得不是味兒。
這次探索養屍院,真傳們可說是得盡了最大的好處。
鍾天纓成功收回【銷陰火】,在這築基靈火加持之下,實力必然更上一層樓。
黃彤則是奪得了【陰靈棺】,大大提升了日後築基的成功率,道途有望前程似錦。
就連一見黃彤,便如驚弓之鳥般飛遁而去的聖女。
也自他手中奪得了完整的《牽絲定陽真法》,好在成爲築基層次鼎爐的光明大道上更進一步。
至於那四位由始至終不曾露面,卻每人也分得一份築基靈物的真傳,更是教燕澄一想起便生氣。
他孃的,有背景的傢伙就是能坐享其成,得着的好處比自己拚了老命得到的還多!
少年目光陰沈,也靜不下心來修行了。
只伸手一探自藏仙鏡中取出此行收穫,算是勸慰一下自己。
通體冷白,隱含輝光的寒金,是比王晴遺留的陽金靈材更爲貼合燕澄道途的好東西。
燕澄打算拿着它到林才鋒處,瞧瞧這位長生殿上僅有的匠師,能否爲他打造出一口偏向陰寒之性的利器。
形如白皁,寒氣森森的雪貂脂油,是爲輔助寒?修士打通奇經八脈的妙藥。
雖說對燕澄而言,效用肯定及不上太陰一道的類似靈藥。
可在一時搞不到太陰靈藥的前提下,雪貂脂油也不失爲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足夠讓他大大加快打通九脈的進程!
‘話是這樣說,可當務之急,還是乘着霧海迸開之時進行第四次月華淬體。’
‘按照《上陰天屍道章》所言,練氣期合共九次月華淬體,分配到前、中、後期的比例應爲二、四、三。’
‘練氣中期乃是修士固本培元,爲着後續境界打好根基的重要一環,修行尤以體魄爲重。’
‘若然沒能完成六重淬體便突破至後期,必將影響到築基的成功率……’
想到此處,燕澄不由得感慨:
‘要不是生在這鬼地方!’
他伸手拈起安靜臥於鐵盒裏頭的冷白色丹丸。
寒雪丹。
能夠提升【寒?】一道修士築基成功率近兩成的破境玄藥。
如若拿出此物與鍾天纓作交換,說不定能換到有助於練氣後期修行,乃至於提升築基成功率的靈丹妙藥。
當然,以他對仙宗門風的瞭解,對方能爲此給出的物事,定然是要比寒雪丹本身的價值低的。
但反正此物於他並無用處,何不趁早脫手賣個好價錢?
燕澄凝視着丹丸的眼眸紫光明暗,最終還是決定待價而沽。
以他在殿上這段時日培養出的直覺,過早地暴露手中寶物並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此物在殿上衆真傳眼中的價值,只怕並不像他預期中貴重。
昨夜在鍾天纓帶領之下,衆人曾於養屍院底層行走一圈。
其時燕澄動用【洞照】神妙一觀,險些沒能藏住臉上神色波動。
底層之下,猶有一層。
自那地底的深邃中透出光亮的氣息無比熟悉,正是太陰一道的頂尖靈物!
鍾天纓知道地底二層的存在嗎?燕澄不曉得。
這些殿上真傳名爲仙宗門下,對太陰一道的瞭解,卻似乎比燕澄這個修行不到半年的外行人還淺。
再加上對方又沒有像藏仙鏡般的洞察寶器在身,若說確實未曾察覺,也是不足爲奇。
無論如何,燕澄是絕不甘願瞧着這寶物自眼皮底下溜走的。
但教殿上的視線自他身上抽離,他便要重回舊地,將這寶物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