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沒錯,鄭繼榮計劃中要拍攝的第一部電影,便是前世由西班牙出品,口碑相當不錯的驚悚片??《飢餓站臺》。
劇情並不複雜,講的是一座垂直監獄中,一個載滿食物的平臺從頂層開始逐層下降。關押在此的囚犯,越是底層的人,只能喫到上一層留下的殘羹剩飯;層層剝削之下,最下層的囚犯逐漸陷入飢餓與瘋狂,最終上演人喫人的慘劇。
故事很簡單,表達的立意也清晰直白。
無非就是社會分配極度不公,帶來的人性異化與階層撕裂。
但整部影片的表達手法卻十分新穎抓眼,可以說設定奇絕,噱頭拉滿。
至於【影帝系統】所需要的“凝視類”鏡頭,這也不難。
有什麼比一個餓了多日、坐在殘羹剩飯的餐桌前、仰頭凝視上方饕餮之徒肆意糟蹋“糧食”的絕望眼神,來得更具有衝擊力呢?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電影成本夠低。
主場景就是一座“垂直監獄”,完全可以用改造舊式的筒子樓來代替。羣演也不用請太多,十幾個人輪換出場即可。
鄭繼榮計算過,以他手上可動用的資金,如果拍攝順利,說不準都不需要額外拉投資,就能把片子拍完。
當然,這也只是目前最優的備用計劃;如果不行的話,再想辦法找錢換電影。
他的這些想法和深層設計,彪子自然一概不知。
畢竟作爲一名監製,鄭繼榮交給他的任務就是統籌資源與預算。其餘的,就算說了,以彪子現在的經驗也理解不了。
至於老錢……這傢伙正看着清單上的項目發愣呢。
“也就是說,你們這電影需要的場地就這麼一個地方?中間有一個大坑的筒子樓?”老錢一臉難以置信。
彪子聳肩道:“是啊,榮哥就是這麼安排的。不過這不挺好的嘛,場地少,投資也能少一點。”
老錢瞥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這老小子手指撓着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突然笑道:“阿榮還真是有想法。好,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吧,我去幫你們找場地。”
“哎呦,那可真麻煩你了老錢。”
彪子頓時眉開眼笑:“你是不知道,我好久沒回江城了,還真不知道哪裏有合適的舊樓能改造。”
“小事,我在這邊還有些人脈,找起來方便。”
老錢爽快地擺擺手,然後又故作爲難道:“不過……彪子你也知道,我說白了就是給電影廠跑腿的,你們有好的項目,我也很開心。但是北影廠那邊……”
他聲音壓低,湊到彪子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等聽完後,彪子臉色一僵,一臉糾結道:“需要這麼多錢?”
“這價格已經是我壓到的最低了,現在這社會,什麼都貴。”
老錢嘆口氣:“還有阿榮寫的這個場地,我也會去幫你們聯絡,到時候租金我肯定往最低的點給你們談,能省則省。”
彪子沉吟片刻,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就在老錢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彪子終於開口:“我先回去跟榮哥商量一下吧,畢竟這事他纔是主導,我得聽他的。”
老錢聞言眼神透露着失望,但很快便隱藏了起來。
他拍了兩下彪子的肩膀,然後語氣依舊熱情:“行,那我先去幫你們找取景地,你回去把我說的話告訴阿榮,儘快給我個信兒。”
把話講清楚後,老錢也沒有繼續交談的慾望,最後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彪子頓感壓力山大,除了要解決場地問題外,他還需要協調預算和物資,要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這匆匆忙忙的狀態下,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雖然千頭萬緒,但有個奔頭總比閒着強,人也充實了不少。
這一天,鄭繼榮正埋頭修改着分鏡頭腳本,老錢的電話就呼了過來??
取景地他已經找到了!
兩人連忙約好見面,中途還叫上了已經加入劇組的攝影師二肥朱小武。
那一天喫過飯後,當晚鄭繼榮就接到了二肥的電話,他接受了劇組攝影師的邀請,加入了《飢餓站臺》的劇組。
只不過並不是因爲被鄭繼榮的真誠和遠大理想給打動,純粹是因爲這小子本身就眼高手低,雖然生活有些窘迫,但掉價的工作,還是不願去做。
有機會進電影劇組,哪還有什麼不樂意的,畢竟這可是2006年,電影對於很多老百姓來說,即便談不上稀罕玩意,也依然自帶光環、令人嚮往。
依舊是那輛柴油三輪車,不過這次車上又多了一個高瘦的年輕小夥。
鄭繼榮環顧左右,左邊的彪子又矮又壯,配上那小平頭,要不是面容憨厚,那真跟崑山龍哥都大差不差了;
右邊的二肥則是高瘦精幹,尤其是配上手臂上還沒洗乾淨的殘龍紋身貼,更添幾分江湖氣。
看着這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自己目前最得力的兩位助手,鄭繼榮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動畫片裏的邪惡反派。
很快,他們到了老錢說的地點??
郊區的一處待拆遷老樓區。
老錢正站在一棟幾層高的毛坯房前朝他們揮手。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江城氣溫已升到三十多度,鄭繼榮他們三人都穿着短袖或襯衫,可老錢還是披着那件黑色西服外套,似乎根本不在意悶熱難耐。
簡單介紹了一下二肥後,老錢便帶他們朝毛坯房裏走,邊走邊介紹:
“這裏幾年前被劃到了拆遷區,裏面的住戶基本都領了錢,搬到安置房了。”
“這棟自建房一共六樓,結構還算完整。”
“當然,之所以讓我選中這裏當做片場,還有個特別的原因。”
老錢一副神祕莫測的模樣,等領着衆人進樓後,抬手一指??
鄭繼榮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終於明白了所謂“特別”是什麼意思。
從六樓開始,大廳被打了一個直徑四五米的洞,一路垂直向下,貫穿了整棟樓體。
鄭繼榮頓時眼前一亮,顧不上多說什麼,往前跑了幾步,昂起腦袋仔細觀察洞口,然後又轉身衝上樓梯,一路登上頂樓。
在他面前,這個洞口跟電影中的畫面雖談不上完美契合,但只要修繕一下,四周重新砌個牆,就可以完美復刻“飢餓站臺”中的垂直監獄。
一旁跟上來的老錢氣喘吁吁,得意道:
“阿榮、彪子,你們頭次拍電影沒經驗,但選景這事我可沒少做。尤其是對你們這些新手來說,拍電影一定要滿足這幾點??”
“第一投資不能太大,你投不起;”
“第二見效得快;”
“最後就是必須保證不能賠錢。”
他一拍手掌,指了指四周:
“這兒就是我託人找來的好地方,租金不貴,只要修繕一下、架上設備,很快就能開機。而且投資也不大,你們完全能扛得住。”
他又一指大廳中間的那個大洞,語氣興奮:
“阿榮、彪子,我都給你們想好了!這坑是現成的!這麼好的地方,你們不跳進來太可惜了!”
鄭繼榮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錢得財這傢伙滿嘴跑火車,但能力確實是有的。
換他自己來,一兩天功夫絕對找不到這麼合適的地方。
“租金多少?”他冷不丁問道。
老錢笑了笑,擺擺手:“租金倒沒幾個錢,這個你們別擔心,主要是……”
他眉頭稍皺:“電影廠那邊我去聯繫了,你要的那幾臺設備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簽單子。還有拍攝許可證的事,我也打點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差……”
老錢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要多少錢?”鄭繼榮微笑問道。
“嗯……攏共十五萬塊錢吧。設備可以租借一個月,拍攝許可證一週就能下發出來,還有場地租金什麼的也都在裏面。”老錢一臉誠懇地說道。
鄭繼榮微微點頭,前兩天彪子也和自己說了這事,大致的價錢心裏有數,並不意外。
他拍了拍彪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衝動,然後目光看向朱小武:“怎麼樣,二肥,你覺得這地方靠譜不?”
二肥頓時皺起眉頭,搖頭道:“我覺得不太好,這地方可是拆遷區,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拆?說白了就是一個坑而已,你覺得能行嗎?”
“還能行嗎?!”
老錢一聽立馬不樂意了,提高嗓門:“要不是看在彪子的關係上,別說這場地了,拍攝許可證都沒這麼容易給你們批下來!我就是看你們真心是想拍電影,爲了咱們國家的電影工業的發展,我才這麼盡心盡力。”
瞧他這一副被辜負了真心的模樣,鄭繼榮笑吟吟地打圓場:
“老錢你先別生氣,二肥他不懂這些,說話直。這樣吧,既然你都安排妥了,那我們也不磨蹭了,彪子,你和老錢先去把合同簽了,到時候錢款一併結清。”
“好!還是榮哥你爽快!”老錢頓時眉開眼笑。
他跟彪子一前一後,走向停在路邊的三輪車,商量着去哪籤合同。
等他們走後,鄭繼榮搭着二肥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二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