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前科技水平下,大漢本土人口已經逼近土地承載力上限。
此時大漢的對外殖民活動,就是最原始含義的殖民:尋找繁衍生息的土地。
主要目標就是空曠而肥沃的土地本身。
歐洲本土的絕大部分國家,此時的人口都遠沒有達到土地承載力上限。
他們這時候出海就是冒險,主要目的就是財富。
早期移民主要是毛皮商人,他們這羣人很難形成足夠大的規模。
蘭利堡雖然總共只有三十多個商人和獵人,但實際上卻是個比較大的貿易站。
後來還成了哈德遜灣公司在西海岸的總部。
一個小型貿易站點,就算是隻有幾個人常駐,也一點都不稀奇。
通常是在一個地方發現了金礦和金砂,纔有可能快速吸引到大量淘金客到來。
爲了供應淘金客的生活所需,周圍纔會形成較大的開拓區。
要讓不列顛王國主動組織大量移民,到美洲西北海岸這種地方去開荒種田,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相對於歐洲本土而言,印度和澳洲都比這裏近多了。
所以大漢一旦盯上這片蠻荒的土地,那就沒有任何國家能夠來搶奪了,他們也沒有動力來這裏爭搶。
麥克米蘭等人,雖然不知道其中的邏輯差異,但是卻知道大漢皇帝權力極大,知道大漢人口極多。
知道西班牙人跑了兩百多年的大帆船航線,非常的成熟而且穩定,現在還有了夏威夷羣島作爲中轉站。
大漢有四到五億人口,每年跨太平洋輸送一萬人過來,大致相當於不列顛每年輸送五百人前往南美洲。
這顯然是沒有任何壓力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保守了,再翻幾倍都很簡單。
其他國家拍馬也追不上這種速度。
如果大漢真的這麼幹,這裏很快就會成爲漢人的天下,本地土人都會很快消失。
其他的外來勢力,要麼服從大漢的管理,要麼就只能退出這裏了。
人是最重要的,有足夠多的人,才能真正控制土地。
麥克米蘭當天晚上回到住處,便聚集了耶魯等其他貿易站管理者來討論。
麥克米蘭情緒有些低落的詢問同伴們:
“關於……大漢千戶官的要求,我們應該怎麼辦?
“就這樣繼續堅持着,還是配合他們?
“他們真有上千個民兵家庭移民,肯定要在這周圍勘察和探索。
“肯定要先順着河道與海岸探索,找到我們的其他貿易站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確實能夠幫雙方避免衝突,進而獲得特殊的身份,但也有可能成爲最早的投降者……”
耶魯表情凝重:
“他們所說的事情,都不是祕密,而是自然而然的事實。
“這裏是歐洲各國力量的最末端,大漢通過大帆船航線來這裏,比其他任何歐洲國家都要方便快捷……
“大漢皇帝若是有心爭奪這裏,就算是花旗國也沒有機會取勝……
“跨越太平洋,比翻越落基山,穿越美洲大陸,方便太多了,他們能夠用大型運輸船,每年輸送數千數萬人過來。
“我們每年只有幾十個人到這裏來。”
麥克米蘭非常糾結地說: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選擇服從於他們嗎?
“每年數千上萬大漢人來到這裏,這裏還有我們生存的空間嗎?”
耶魯早就想過這些事情了:
“這片土地肯定會被他們管理起來,但這片荒野也就不再危險了。
“如果每個貿易站之中,都有一百個大漢民兵夫妻生活和駐防,那簡陋的荒野貿易站就直接變成村莊了,也就不用再懼怕周圍的小股野人了。
“至於大股的野人,肯定會被大漢移民集中力量主動清理掉的。
“以後這裏就不再是純粹的荒野了,而是有強大的主人和守護者的土地了。
“他們提供這樣的安全保障,當然有資格對我們收取稅金。”
麥克米蘭嘆息着說:
“你的意思是,大漢的千戶官,會成爲我們的領主嗎?
“大漢人是領主、官員、農民,我們是外來的商人,他們爲我們提供庇護,我們爲他們提供服務。
“這樣的結構似乎沒有問題,但他們全都是異教徒……”
耶魯仰頭回想這兩天的觀察到的事情:
“這些大漢人……包括軍官所有的普通士兵,都對我們有着天然的鄙夷。
“哪怕我們是紳士,而對方只是普通士兵。
“但是,他們這些人卻又不像不列顛貴族和商人那樣的冷酷。
“我好幾次都想說,這些人真的有些天真和愚蠢,當然也可以說是……善良。
“這種歐洲移民身上非常罕見的特質,在這些大漢移民身上隨處可見。
“可能是因爲,他們就是正常的普通的鄉村中的居民,而不是歐洲來的走投無路的流浪漢、流放犯、投機者……
“他們來到這裏,是準備在這裏建立家園長期生活,而不是準備撈到錢就走。
“他們強大,對土地有着充沛的貪婪,不允許我們模糊管理邊界。
“他們高高在上,但對弱小者還有最後一絲憐憫。
“這是非常好統治者特質……”
麥克米蘭聽完沉默不語了。
幾個人討論了兩個多小時,第二天上午便去找張宗禹和餘洋。
麥克米蘭作爲蘭利堡首席代理人,主動向張宗禹和餘洋兩人說明了來意:
“我們願意配合您,嘗試去說服其他的貿易站,暫時接受大漢的管理,以避免我們之間發生不可控的衝突。
“這其中包括哈德遜灣公司在這裏的貿易中心。
“但是我們顯然也無法保證,其他貿易站的人員是否會接受我們的建議。
“與此同時,我們希望您能夠承諾,如果其他貿易站的人員,實在是無法接受大漢的管轄,您也允許他們自行撤離。”
張宗禹聽完翻譯之後頗爲滿意:
“不錯,你們終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避免了不必要的傷亡。
“我可以允許他們自行選擇,是留在這裏接受管轄,還是直接撤出這片區域。
“所以現在開始講一下,附近的貿易站大致在什麼地方吧。
“還有你們所謂的貿易中心在哪裏。”
張宗禹說完之後看着麥克米蘭。
麥克米蘭聽完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主動強調:
“我們希望您能夠提供正式的文件,以便我們能夠取信於我們的同事們。”
張宗禹恍然,便讓餘洋和耶魯去擬定文件,承諾保障這些人的安全,允許他們留下來經營或者安全離開,然後張宗禹現場用印。
麥克米蘭將這份文件收好,另外拿出了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
地圖繪製出了美洲灣的大體輪廓,主要點出了周圍的幾個貿易站的大致位置。
張宗禹接過地圖查閱,麥克米蘭在旁邊介紹各個貿易站的情況。
除了緊挨着第三屯的蘭利堡之外,海灣南部的第二屯南方幾十公裏外,也有一個小型貿易站,叫尼斯誇利。
尼斯誇利本來是個中轉倉庫,這裏通常只有不到十個人。
(這片爭議地區的地圖,包括貿易站的分佈情況)
然後是最重要的貿易中心溫哥華堡,位於這片區域更南部的哥倫比亞河畔。
這個溫哥華堡所在的位置,不是後來的加拿大的溫哥華市,而是花旗國俄勒岡州波特蘭市對面的舊溫哥華。
因爲在1846年之後,這個溫哥華所在的俄勒岡地區劃給了花旗國。
哈德遜灣公司不得不放棄了舊溫哥華堡,將管理中心遷到了蘭利堡,又在蘭利堡西側建立了新溫哥華。
現代人所說的溫哥華,通常是後來的“新溫哥華”。
舊溫哥華堡作爲西海岸的毛皮貿易中心,是這片區域規模最大的居民點,那裏生活着總計兩百五十多人。
包括哈德遜灣公司的管理人員,還有士兵和毛皮獵人,以及歸化土人。
有基本的城市管理機構,有專職的法官。
溫哥華堡所在的哥倫比亞河的入海口南側,還有一個貿易站叫喬治堡。
喬治堡是附近最早建立的貿易站,最初由花旗國人建造,原名阿斯託利亞堡。
1812年時,不列顛奪取了這座貿易站,將其更名爲喬治堡。
哈德遜灣公司最初將喬治堡作爲西海岸的貿易中心,後來遷到了內陸的溫哥華堡。
喬治堡被廢棄一段時間再次啓用,變成了沿海哨站,通常只有六個人。
張宗禹聽麥克米蘭的這些介紹,就忍不住非常感慨的唸叨:
“你們這些不列顛人,算是勇敢還是貪婪呢?
“只有這麼少數幾個人,就敢在這裏的荒野之中做生意。
“只要稍微大一點的野人部落,就能摧毀你們這些幾個人的貿易站。
“你們這些人隨時都可能在荒野中喪命……”
麥克米蘭不以爲意的笑着說:
“您可以說我們勇敢,也可以說我們貪婪,這對我而言都無所謂。
“我們本來就隨時都可能喪命,無論是在荒野還是在城市。
“不列顛城市中的工人,有超過一半活不到二十歲。
“而荒野中的探險者,正常壽命都遠高於工人,所以荒野其實不如城市中的工廠危險。”
“只要您能夠能保證我們的安全,我們就願意爲您服務。”
而張宗禹和餘洋都覺得麥克米蘭在胡說八道來賣慘。
城市工人一半活不到二十歲,遠不如荒野中的冒險者,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張宗禹懶得跟他爭辯,板着臉保證和安撫說:
“放心吧,我們大漢講究仁義,你們只要老實聽話,我們不會虧待你們。”
其實1835年這個時代,正是不列顛工人狀態的最低谷。
不列顛的工人平均壽命降到了二十一歲,最極端的城市降到了十五歲。
鄉村居民理論上能活到三十到四十歲,但是圈地運動之後鄉村幾乎沒有平民了。
現在的不列顛人,只要能離開城市和恐怖的工廠,幹什麼都能活的更長。
大漢的民兵家庭基本都在農村,全都有自己的一小塊土地。
他們十七八歲的時候大部分還沒結婚,而不列顛城市中的工人可能已經死了。
他們根本想象不到此時的不列顛工人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環境。
麥克米蘭聽着張宗禹的話,也是滿口答應着:
“我們明白,我們知道。”
張宗禹把簡易的地圖放在桌子上,開始認真規劃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張宗禹現在終於明白,這個地方有多麼荒涼了。
天子和情報部門所說的,“普通貿易站可能只有幾十上百個人”,應該都是他們自己主動往多了說的。
他們肯定都不敢相信,幾十個人都是比較大的了,貿易中心也才兩百多個人。
儲存貨物的小型貿易站裏面可能只有幾個人。
在大漢人看來,幾個人在荒野之中生活,那純粹是找死的行爲。
但這幫不列顛人就是這麼勇。
既然這些地方荒涼到了這種程度,那大漢送來的這兩千戶經過訓練的民兵,現在已經能夠橫掃全場了。
根本不用等明年,只要自己能夠找到的,今年就能全奪下來,很可能根本不用真正開火。
從這些貿易站的基礎上向外擴建,可比從無到有的開荒要方便快捷多了。
最起碼他們已經把樹木砍伐掉,露出可供建設的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