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哐啷啷一聲,像是茶碗被扔到地上。
秋郎嘆息着:“正使大人又開始欺負羅將軍了,我看羅將軍那麼憨厚老實,人品端正這是多好的……”姻緣倆字差點從她嘴裏溜出來,她急忙加上一句,“多好的交情,怎地自己不知道珍惜呢。”
“呵呵呵,這可能就叫做相愛相殺吧?”柏師爺捏着山羊鬍子,一本正經地說。
秋郎狐疑地看看他,見他面色平靜無波,不像是知道正使大人祕密的樣子。便低頭道:“師爺,我先回去了。”
秋郎從院子裏走過去,路過堂屋,聽着裏面又是哐啷啷一陣響,也不知什麼東西摔了一地。
“不許喫,餓死你算了,姓白的就沒安好心,你還沒看出來?”
增壽的聲音有點氣急敗壞。
“白兄不是那樣的人,你看這次他冒着多大風險來幫咱們,啊,不是幫咱們是救我,來救我。”
這話讓增壽更抓狂。
他來救你?是我劃破胳膊救了你好不好?
是,他白嘉年帶着人來,是讓我有了可以和岑蓮官抗衡的底氣,可歸根到底都是我救了你,扯什麼白嘉年。
“你和他到底做什麼去了?”
羅凡沉默不語。
他是真的不知該怎麼說,也不能說。
原來上午增壽剛走,白嘉年就來了。說是第一次來天京城,想讓羅凡帶着他在城裏轉轉,多瞭解點市井生活鄉土民情,回去也好像兩宮和萬歲爺覆命。
在京城時倆人關係就不錯,再加上羅凡自認救了白小弟,現在白嘉年又帶兵進城給自己坐鎮,兩個人關係更加親密起來,便很自然地跟着白嘉年一起出了門。
他們在街上逛了很久,白嘉年對很多店鋪好奇,東看看西看看,挨個往裏進,一直逛到太陽要落山了,羅凡走的腳疼肚子咕嚕嚕叫,白嘉年忽然指着一座花花綠綠的小樓道:“就去那喫飯吧。”
羅凡一愣:“如月樓,這好像不是喫飯的地方。”
白嘉年扯着他袖子道:“只要有銀子,想在哪喫就在哪喫,哪有不給人喫飯的地方。”
羅凡被他拽着進了門,就有幾個打扮的花紅柳綠的姑娘圍上來,調笑着說兩位爺好生英俊,一定要找這樓裏最漂亮的姐兒來服侍。
羅凡嚇得轉身要跑,白嘉年抓着他胳膊不放:“既來之則安之,你怕什麼。”
“這……這不是正經地方。”
羅凡訥訥地說。
“不正經?哎呀,這位爺怎麼說話呢,我們這哪不正經了?這是天京城最最正經尋歡作樂的地方。”
說着幾個女子一擁而上,連扯帶拽將羅凡一直推到了二樓一個齊楚閣子,等羅凡明白過來,一桌子酒菜已經上齊了,一個漂亮女子彈着琵琶另一個唱起了小曲:“小親親,不要你的金,小親親,不要你的銀,奴奴呀,只要你的心。你愛了瘦的嬌,你丟了肥的俏……”
羅凡皺着眉頭,聽着這柔柔的小調從那櫻桃小嘴裏出來,只覺得渾身發冷,一股子寒意。
這裏的女子怎麼都這樣?香味刺鼻,一個個花紅柳綠鶯鶯燕燕,溫柔的像是水,像扭着勁的麥芽糖,粘糊糊齁死個人。
他想女子就要像小六那樣,英姿颯爽,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別說殺伐決斷,就是割自己胳膊兩刀都不在話下。一想到割自己胳膊兩刀,羅凡就覺得坐在這裏聽曲兒喝酒都是犯錯,萬一小六知道了一定會生氣。
至於小六爲什麼生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只是想,其實小六也本是女兒身,同樣的女兒身,誰願意看着女子這樣放低身段去服侍別人呢。
於是羅凡站起來道:“白兄,你且坐着,我……先行告退。”
說着就要走,白嘉年抓着他袍子角道:“去哪裏?還是不是男人,看你坐下來那臉色就在不停的變,不就是喝個花酒嗎,你怕什麼?”
羅凡有苦難言,白嘉年哈哈大笑:“莫不是怕正使大人責罰你不成?算了吧,那位正使當初在京城名聲可夠壞的,什麼地方沒去過,哪裏會說你什麼。”
羅凡本想着坐在這叫女子服侍,心裏對不住增壽,一聽白嘉年這話,想到增壽當初在京城的時候,進青樓楚館是家常便飯,她是女兒身,自然和那些姐兒沒什麼牽扯,可是和那些京城紈絝可都是勾肩搭背的,特別是西太後那個幼弟,傳說中倆人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憑什麼?憑什麼你增小六可以和那些男子推杯換盞?勾肩搭背?你可曾有一點想到我?
羅凡也是一時腦子發暈,喫起了莫名其妙的飛醋,增壽做京城紈絝的時候壓根不認識你好吧?
就這樣,心裏憋着一股火,羅凡索性坐下,那唱曲兒的姑娘已經唱完了,嘴裏說着:“這位爺就沒聽到奴家唱什麼,一定要罰。”
說話間已經拎着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酒,羅凡心道不喝又要被白兄看輕了,就接過來一飲而盡;旁邊彈琵琶的不幹了:“爺不喝奴家的酒就是看不起奴家,以後奴家在小姐妹面前哪裏還有臉面,不如一根繩子吊了去。不,不如就撞死在爺懷裏算了。”
說着竟然真的歪腦袋往羅凡懷裏撞,逼迫的羅凡不得不又連喝了三大杯,就這樣一口菜沒來得及喫,被四大杯酒水灌的暈暈乎乎,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這麼丟臉的事,他怎麼能和增壽說?
“你到底說不說”
增壽伸手掐着他胳膊,羅凡咬緊牙關,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說就不說。
與此同時,白嘉年看着手裏一個印章哈哈大笑。
那是一枚紅色的瑪瑙印章,上面是古樸的小篆羅字。
這是羅家世代家傳的印章,只有羅家家主纔可以使用。
這次出門,羅凡的祖父親手將這枚印章交給他,囑咐道:“此去路途遙遠,若是有危急時刻,可以用這枚印章調集我們羅家隱藏在暗處的家將。”
看羅凡面帶疑惑,又喚他側耳過來,將召集方法細細講了一遍。
原來羅家早年也曾經在江南經營,留下一些暗線,羅凡腦子簡單,總覺得不到最後關頭,犯不上將羅家的暗線都暴露出來,只是隨身攜帶這枚印章,卻從未使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