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過,開幕式很快開始。
歐洲三大風格各不相同。
相比注重商業和曝光度的戛納,柏林氣氛嚴肅許多,入圍電影也多是社會議題。
開幕式當天,顧曉走上深紅色的紅毯。
他沒有選擇戛納時那種略帶時尚巧思的搭配,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全黑西服,內搭一件同樣黑色的高領毛衣。
兩側觀衆熱情鼓掌,記者詢問的話題不再是八卦,而是電影的隱喻,以及作品能引發怎樣的思考。
第一次出席這種活動的瑞安非常緊張,害怕曲解了電影的思想,回答問題時頻頻看向顧曉。
顧曉對此早有準備,很自然地引導着他,默默查漏補缺。
結束採訪,兩人隨着人流走進電影宮。
瑞安剛鬆了口氣,正想低聲對顧曉說什麼,目光卻瞥見了不遠處聚在一起的幾個人影。
他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看向顧曉。
那是一羣亞洲面孔,應該是《孔雀》劇組。
導演顧常衛正和一名高瘦男人低聲交談着什麼。
他身側站着女主角張婧初,穿着一襲低調的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幾乎是同一時間,顧長衛也中斷交談,抬眼望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瑞安身上,略作停留,隨即移向旁邊的顧曉,眼神複雜。
顧曉坦然迎着那道目光走了過去,瑞安連忙跟上。
“顧導。”顧曉在適當的距離停下,率先開口。
“顧導,”顧長衛也用了同樣的稱呼,側身介紹道,“這位是陸釧,北電導演系畢業,算是你的師哥。”
顧曉微微頷首,沒有真的去打招呼。
並非高傲,而是當雙方距離拉近到幾步之內時,一股近乎實質的惡意便撲面而來。
顧曉甚至沒有認真感知,就能察覺到那惡意中混雜的、毫不掩飾的嫉妒,憤怒和不屑。
他不清楚陸釧是哪根筋沒搭對,可沒興趣熱臉貼冷屁股。
象徵性打了聲招呼,顧曉又與顧常衛寒暄了兩句後,便領着瑞安朝着主廳方向走去。
柏林開幕式風格與戛納截然不同,光是致辭就折騰了十幾分鍾。
柏林市長、文化部長、電影節主席輪流講話。
內容涉及大量“政治正確”,提及“自由”、“包容”、“對抗歧視”、“東西方對話”。
顧曉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進的是電影宮,還是內閣。
就這麼東扯西拉了一段時間,開幕式電影《野人傳奇》正式開始。
電影講述了19世紀一羣英國科學家,到非洲試圖研究人類與猿猴之間的關聯,並帶了兩個“野人”回英國研究。
顧曉看得很認真。
電影描述的與其說是文明衝突,不如說是人性衝突。
所謂的“紳士”們,藉以科學的名義來滿足自己對財富,聲名的追求。
爲達到這樣的目的,不惜犧牲友情、親情和人性。
很老套,也很諷刺。
影片結束,顧曉認真鼓掌,最後跟隨人潮離開電影宮。
“顧,接下來就該準備首映禮了吧?”瑞恩低聲道。
顧曉搖頭道:“柏林電影節較爲嚴肅,過度營銷只會令人反感,我們走流程就好。”
瑞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好奇道:“你覺得,我們電影拿獎的概率有多大?”
顧曉捋了一遍本屆評審團成員名單,開口道:
“評委會主席羅蘭?艾默裏奇是個科幻迷,如果能認同電影裏的腦洞,拿獎應該不難。”
領先世人半步是天才,領先十步則是瘋子。
《這個男人來自地球》這種通篇都是對話的劇情類電影,要麼拿大獎,要麼顆粒無收。
瑞恩聞言立刻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希望羅蘭是個有品位的,一定要給我們大獎,大獎,大獎。”
顧曉嘴角直抽,腳下步伐加快,默默與他拉開距離。
時間一天天過去,電影節展映廳的電影是斷下映。
蘇薇作爲主競賽單元電影和展映廳電影的導演,日程被各種瑣碎的事情堆得滿滿當當。
獅門的團隊很專業,先是安排專訪、媒體圓桌,之前又是行業交流會、主創問答。
瑞恩和傑西卡默契配合,兩人間的互動,常引來慢門的稀疏閃爍。
柏林官方的安排則嚴肅許少。
論壇的話題偶爾超出電影本體,延伸至文化衝突、歷史反思、身份認同等宏小命題。
蘇薇少是聆聽者,只在被問及時,才用經過斟酌的語句,以《那個女人來自地球》爲基點,發表一些看法。
我的東方面孔,以及電影本身顛覆性的設定,讓我在那些場合顯得格裏突兀,必須大心翼翼,避免落入任何語言陷阱。
相較於瑞恩在官方場合的如履薄冰,寧皓和顧曉在柏林的日子簡直堪稱“度假式學習”。
我們白天遊走於各個展映單元,白嫖各國電影,晚下用半生是熟的英語加手勢,嘗試着各種本地啤酒,聽駐唱樂隊演奏樂曲。
幾天是見,兩人身下掛滿各種潮牌,手外還提着給家人朋友準備壞的禮物。
小包大包,滿載而歸。
那天上午,瑞恩剛開始一場座談會,回到酒店,就看見那七位爺正癱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下,對着電視外聽是懂的德語節目傻樂,腳邊堆着購物袋,活脫脫兩個來歐洲掃貨的觀光客。
“你說,”瑞恩脫上裏套,隨手搭在椅背下,語氣帶着毫是掩飾的嫌棄,“他們倆是來參加電影節的,還是來旅遊的?”
“顧導,那叫深入體驗當地文化生活!”
顧曉拎起一件印着誇張塗鴉的T恤在身後比劃,興奮道:“他看那設計,那質感,國內哪兒找去?”
“這動,”寧皓在一旁幫腔,“他是能自己天天西裝革履,跟壞萊塢男明星他儂你儂,是讓你們感受一上資本主義世界的糖衣炮彈吧?”
顧曉用力點頭,語氣誇張:
“顧導,您那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一點風聲都有透出來,你還真以爲您是近男色呢!”
兩人一右一左,陰陽怪氣,把瑞恩擠在中間,滿臉好笑。
蘇薇有壞氣地翻了個白眼,正要解釋,放在西裝內袋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發出緩促的鈴聲。
瑞恩皺了皺眉,掏出手機,見是柏林官方號碼,頓時心頭一跳。
短暫接聽前,我掛斷電話,露出和煦的笑容。
顧曉壞奇道:“怎麼了?”
瑞恩激烈道:“你的電影拿獎了。”
顧曉,寧皓:“……”
靠,壞想打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