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納是藝術類電影節,不是消費市場。

報名不需要提交完整的“成片”,粗剪版依舊能報名。

考慮到《爆裂鼓手》屬於音樂類劇情片,顧曉需要將音畫同步定爲第一優先級。

其次就是關鍵表演的精剪和聲音設計,尤其是最後幾分鐘的獨奏。

憑藉他的前世記憶,加上過目不忘的能力,一個月完成粗剪綽綽有餘。

劉藝菲可不知道這些。

她以爲時間緊張到不行,於是連忙拉着顧曉進行電影最後的拍攝。

等戲份結束,劉藝菲馬不停蹄將他拖到中影剪輯室閉關。

剪輯室裏瀰漫着咖啡、菸草和機器散熱混合的氣味。

幾臺監視器並排亮着,幽藍的光暈投在顧曉專注的側臉上。

劉藝菲坐在他身後的摺疊椅上,懷裏抱着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靠墊,下巴擱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剪輯室,可卻是第一次認真觀察顧曉剪輯的過程。

屏幕上,顧曉飾演的鼓手正在與王學圻飾演的導師在酒吧進行有關藝術教學的討論。

“停。”顧曉忽然開口。

操控臺前的剪輯師立刻按下暫停鍵。

“這裏,導師說‘第二名永遠不會被記住,給鼓手面部特寫的時間延長0.3秒。”顧曉指着屏幕道。

剪輯師飛快地在時間線上做了個標記:“明白,顧導。”

劉藝菲嘴角抽了一下。

0.3秒?人眼能分辨出0.3秒的差別嗎?

時間在枯燥的反覆中悄然流逝。

顧曉忽然肩頭一沉,耳邊傳來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

劉藝菲歪着腦袋,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

臉頰因爲擠壓而顯得肉嘟嘟的,幾縷秀髮貼在他的身上,懷裏的靠墊已經滑落到了腿上。

顧曉搖頭苦笑,不明白這丫頭幹嘛要沒苦硬喫。

一旁正在整理素材的剪輯師見狀,動作立刻放輕,小心翼翼地瞥了顧曉一眼。

顧曉收回目光,神情沒什麼變化,對剪輯師道:“不用管,繼續。”

剪輯師連忙點頭,重新專注在屏幕上。

顧曉在剪輯室忙碌,其他人也沒有閒着。

先是法國電影《鬱金香芳芳》掀起浪漫熱潮,後面又是《指環王3》即將開啓預售。

內地影視人紛紛哀嚎,4號上映的《美人草》只能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馮曉剛的《天下無賊》也開始了最後一輪試鏡,天王劉德樺加盟,電影還沒開機就話題感拉滿。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陳愷歌的《無極》。

香江狗仔可比內地專業多了。

在謝霆峯,張伯芝共同前往內地試鏡的消息被扒出後,“鋒芝戀”就重現江湖。

王霏和顧曉也莫名牽扯其中,網上甚至掀起了有關兩名顧曉和謝霆峯音樂才華孰強孰弱的罵戰。

“這羣人真是有夠無聊的。”

中影辦公室,顧曉看着娛樂簡報上關於自己的八卦,氣道:“什麼叫疑似喜好知性大姐姐?董璇又不是我找的!”

韓三坪似笑非笑道:“怎麼,不喜歡上官燕?”

“......倒也不是。”顧曉嘟囔道。

韓三坪擺了擺手,“不扯這些了,你片子剪的怎麼樣了?”

顧曉道:“完成大半了,不出意外,25號之前就能出結果。”

《爆裂鼓手》比想象中好剪,中影人手也夠多,加上有北電老師幫忙,進度拉的很快。

成本也低,即使請了那兩個外國人音樂人當跑龍套,也只用了450萬。

韓三坪滿意點頭,“聽說王嘉衛也報名了,說不定你們還能在戛納相見。”

顧曉扯了嘴角,沒有回話。

他能不能拿獎不清楚,可墨鏡王是絕對拿不了的。

若真的和對方相遇,那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韓三坪繼續道:“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這次讓你參加,只是更好趕上了,加上評委裏有徐克,即使沒有成功,你也不要灰心。”

顧曉愣了一下,徐克是評委,這件事他還真是第一次知道。

評委裏面有自己人,居然還是顆粒無收,墨鏡王的《2046》是得多垃圾啊.......

“對了,周導最近找過你沒有?”韓三坪試探道。

顧曉搖頭,“沒有,怎麼這麼問?”

韓三坪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還不知道啊,《神鵰俠侶》立項了,導演還是周曉文。

顧曉瞪大眼睛,“您說什麼?”

韓三坪道:“《天龍八部》收視率達到8%,屬於現象級熱劇,央視非常滿意,希望原班人馬再次合作。”

顧曉表情有些崩壞,“您是認真的嗎?”

韓三坪擺手道:“不是讓你演楊過,是當導演。”

顧曉鬆了口氣,可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我對拍劇興趣不大。”

韓三坪平淡道:“這件事可由不得你了。”

“爲什麼?”顧曉不解。

韓三坪道:“這次擔任總製片的,是任大慧,任老。”

顧曉倒吸一口涼氣。

任大慧可是87版《紅樓夢》的製片主任,94《三國演義》,98《水滸傳》的總製片。

這種人物居然來製片武俠劇,認真的嗎?

彷彿是看出他的疑惑,韓三坪解釋道:“張紀忠的事情雖說過去一年多了,可對官方,對社會都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央視那邊需要你參與進這個項目,以此證明圈子的和諧。”

顧曉無語道:“那找張玉不是更和諧嗎?”

韓三坪瞪眼道:“你特麼跟我擡槓是吧!?”

顧曉表情膩歪道:“有必要這麼做作麼。這圈子和不和諧,是拍一部劇能決定的?”

韓三坪氣的臉黑,可還是忍不住勸說道:

“戲本來就是做給外人看的。可如果你連戲都不願意做,那就等於是結仇。

顧曉冷哼一聲,正要直接拒絕,可想到了老爹,想到了背後的公司。

他沉默良久,還是嘆氣道:“我只掛名攝影指導。”

韓三坪點頭:“足夠了。”

三天後,周曉文的電話如約而至。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一貫的爽朗,寒暄幾句後周曉文便切入正題,邀請顧曉擔任《神鵰俠侶》的聯合導演。

“周導,”顧曉握着手機,“我接下來要專心戛納,還要進行暑期檔的宣傳,導演就不用了,掛名攝影指導就行。”

電話那頭的周曉文彷彿早有所料,答應了下來。

他笑道:“說是掛名,可你得空,也得來幫幫忙啊。”

顧曉應了下來。

周曉文道:“選角環節也得參與。”

顧曉驚愕:“我能參與這種事情?”

這可是金庸劇,不知多少影視公司盯着這塊肥肉。

他要參與選角,電話還不得被打爆?

周曉文笑罵道:“你一個能和查老聊《天龍八部》結局的人,你說你能不能參與進來?”

顧曉噎了一下,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