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如戰場。

有人登頂,自然就有人墜落。

隨着《更悲傷》的口碑發酵,其票房曲線也以一種讓所有業內人士瞠目的斜率持續攀升。

《玉觀音》、《地下鐵》被直接碾碎,僅剩的《手機》也只是苦苦支撐。

沒有人能預料到,一部中小成本的都市愛情片,能在短短時間內,掀起如此恐怖的觀影浪潮。

只能說催淚愛情劇帶給當代人的衝擊實在太強。

尤其是剛剛經歷了SARS,國人對這種“珍惜眼前人”的劇情有着超乎想象的狂熱與共鳴。

二刷三刷的情景屢見不鮮,這在目前這個國民整體收入水平不高,物資也較爲匱乏的時期是超乎想象的,也是傳統影視人無法理解的。

至少馮曉剛無法理解。

華藝放映室內。

燈光昏暗,只有投影幕布上跳動的畫面映亮一室沉悶的空氣。

馮曉剛陰着臉,陷在放映室沙發椅裏,手指間夾着的煙已經燒到濾嘴,他卻渾然不覺。

屏幕上,《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正播放到後半段。

董璇飾演的女主角得知男主癌症,在醫院角落痛哭。

沒有情緒崩潰,沒有歇斯底裏,只有極致的壓抑。

坐在後排的範冰兵、徐帆哭成淚人,兩人的助理也在暗暗抽泣。

馮曉剛往後瞥了一眼,表情變得緊繃。

隨着主題曲《可惜不是你》的旋律響起,影片結束。

放映廳的燈光“啪”地一聲亮起。

王忠軍坐在馮曉剛左側的獨立沙發上,試探道:“馮導,如何?”

馮曉剛把手裏的菸蒂狠狠摁進菸灰缸,聲音帶着慣有的挑剔:

“匠氣太重。情緒堆砌得太滿,爲了哭而哭。劇情上那個雙重反轉倒是有點小聰明,可也就那樣,經不起細琢磨。”

王忠軍目光轉向後排的範冰兵:“冰兵,你覺得呢?”

範冰兵擦下眼角的溼痕,略顯緊張地開口道:

“馮導說的專業方面我不太懂......我就覺得片子挺好看的,男女主演技也不錯。”

“劇情本身呢?”

“故事挺打動人的,至少我看進去了。”

王忠軍又看向徐帆,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感慨道:“看來還是花姐有眼光啊,可惜了。”

王忠磊哼道:“只是一部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

王忠軍沒有理會弟弟的嘴硬,直接時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

“關注一下電影節的動向,看看能不能運作一下,幫他拿個獎。”

助理應了一聲。

馮曉剛有些不以爲然:

“王董,沒必要太抬舉他吧?一部取巧的片子而已。”

王忠軍笑了笑,“只是示個好而已,生意場上,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

馮曉剛哼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徐帆和範冰兵等人見狀也紛紛起身,禮貌告辭。

偌大的放映廳,轉瞬間只剩下華藝兄弟的兩位掌舵人。

“哥,你真打算拉找那小子?”

王忠磊見沒外人了,立刻湊近些,“他纔多大?毛都沒長齊!導演這行講究的是社會閱歷!”

王忠軍不置可否,語氣平靜地反問道:“他這部電影什麼時候立項的?”

王忠磊一愣,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今年四月左右?”

“《天龍》什麼時候殺青的?”王忠軍又問。

"......EAR."

王忠磊嚥了下口水,額頭滲出冷汗,可還是忍不住道,“說不定是曹保坪,周曉文在背後使了大力氣,掛他個名呢?”

王忠軍看着他,語氣微嘲:

“你能讓北電教授,知名導演,心甘情願地幫你拍一部電影,還把主導權掛你名下?”

王忠磊被噎了一下。

王忠軍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已經暗淡的銀幕:

“兩件事。第一,想辦法彌補和顧曉之間的齟齬。該道歉就道歉,該割肉割肉。”

王忠磊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極不情願。

王忠軍沒有理會,繼續道:

“第二,派人盯緊松果影業。顧曉公司接下來的任何動向,尤其是項目籌備、業務拓展、合作洽談,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王忠磊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自家老哥是已經把顧曉當場真正的對手看待了。

松果影視。

顧曉也領着團隊在商討電影節的事情。

看得出來,《更悲傷》的成績讓團隊衆人興奮不已,已經幻想着拳打金雞,腳踢金馬了。

說實話,顧曉本人對這種排排坐,分果果的事情沒什麼太大興趣。

電影節不是市場。

他的年齡和資歷是絕對的硬傷。

主辦方除非冒天下大不違,否則絕不可能把獎頒給他。

負責宣傳的林薇卻興奮至極,掰着手指頭數:

“金雞、華表、金馬、金像......就算不能全拿,提名多幾個,咱們公司這招牌,可就徹底住了!”

“說的好!”

“沒錯,顧導一定可以的!”

衆人紛紛大聲起鬨。

被氣氛感染的顧曉,臉上也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有出聲掃大家的興。

7600萬的最終票房,年度冠軍電影的榮譽確實足以摧毀大部分人的理智。

要知道本該是年度票房冠軍的《手機》,如今票房只有4200萬。

雖說依舊盈利,可和顧曉430萬成本,600%的投資回報率相比,一切都是那麼索然無味。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

顧曉不急不緩的開口道:“獎金已經打到各位賬戶,別嫌少,林薇最近辛苦,這是額外的紅包。”

他將信封遞給離得最近的林薇。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沉甸甸的手感讓她震驚不已。

這個重量.......這個厚度......少說一萬了吧?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推辭或道謝,顧曉已經擺了擺手。

“行了,都散了吧。林薇,你負責安排,今晚全公司聚餐,地方你們定,記我賬上。”

“顧導萬歲!”

“老闆大氣!”

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小久也跟着上躥下跳,興奮得不行。

顧曉笑着搖頭,離開會議室,想了想,再次撥通嘉信理財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