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表演系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門時,霍正審閱着什麼文件。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了過去,見到是顧曉,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只是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沙發。
“自己坐。”
顧曉依言坐下,將揹包擱在腳邊。
霍漩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從大理回來的?”
“剛下飛機。”顧曉應道。
“周曉文放你走的?”霍漩問。
“是的,”顧曉頓了頓,補充道,“李大維導演那邊......沒談成。”
霍遊點點頭,似乎早已料到,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牆邊的櫃子前,從最上面一格取出一份文件袋。
“看看這個。”
霍漩將文件袋放在顧曉面前的茶幾上,自己則重新坐回辦公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顧曉打開文件袋,見是轉系的相關材料,表情有些無奈:
“老師,現在不是折騰這個的時候吧?”
霍漩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麼,不想去了?”
“倒也不是,”顧曉苦笑道,“可凡事都得有輕重緩急,這種事情,不急於一時吧?”
霍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認真:“你以爲轉系是說轉就轉的嗎?”
他哼道:“每年國家給表演系的指標都是有限的,你也是藝考過來的,清楚競爭是多麼殘酷。我們表演系沒興趣培養你這種人在心不在的人。”
顧曉皺了皺眉,覺得對方今天說話出奇的刻薄。
以他對霍漩的瞭解,這位老師雖然嚴厲,但向來就事論事,極少帶個人情緒。
“老師,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顧曉試探的問道。
霍漩沉默了下來,眼神複雜的看着顧曉。
半晌,他收回視線,語氣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奈:
“顧曉,我很欣賞你,我也很清楚你的能力,你的傲氣。可我是學院的教授,是表演系的老師。在我這裏,學院的安定,表演系的安定,比什麼都重要。”
顧曉明白了,起身向霍漩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就在他即將走出辦公室時,霍漩忽然道:“去找曹保坪。”
顧曉腳步一頓,回頭望向霍漩,眼中黯然尚未褪去,又平添了些許不解。
霍漩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攤開的轉系文件上,“曹保坪是文學系教授,創作了很多優秀的劇本。”
顧曉微微挑眉,他知道這個人。
未來執導了《烈日灼心》、《追兇者也》,拿過多項大獎的知名導演。
“這幾年,他自己也編導了幾部電視劇,對執導不算陌生。”
霍漩繼續說着,“最重要的是,他這人對劇本,有近乎偏執的要求。”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顧曉:“只要你的劇本能真正打動他,他一定願意幫你。”
“他在學校嗎?”顧曉問。
“下午有他的編劇理論課,兩點結束,403教室,不過我建議你直接去他的辦公室。”霍漩道。
顧曉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霍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中,有些欣賞,有些傷感,可更多的是憐憫和疼惜。
抱歉啊,顧曉。
溫柔,善良永遠是正確的。
可人心在很多時候,真的既不溫柔,也不善良。
......
霍漩的話很好理解。
學院不是真實社會,教師不可能採取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則。
自身的特殊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優待,可當這種優待打破了平衡,甚至影響了教學環境,學院絕不會支持。
顧曉一個人走早路上,麻雀從天上降落,很熟練地來到他的肩膀,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
前世沒機會,今世沒心情。
在人情世故這一塊,他確確實實是個門外漢。
“拍個電影而已,怎麼就這麼麻煩?”
顧曉伸手摸了摸麻雀的腦袋,心想真應該把邱圓圓拉近娛樂圈,到時候肯定很有意思。
......
下午兩點。
顧曉來到文學系辦公室,順利見到了曹保坪並遞上了《更悲傷》的劇本。
這是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臉頰消瘦,眉毛很濃,不過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磕磣的髮型。
寸頭的頭型,在日光燈下泛着淡淡的青茬,可怕的髮際線令人心生憐憫。
顧曉的思緒莫名飄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周曉文。
導演這行是跟頭髮相沖嗎?不是光頭的導演不是好導演?那他現在不當導演還來得及麼?
曹保坪靜靜翻閱着劇本,沒有理會顧曉的眼神霸凌。
顧曉也不敢多看,默默打量着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佈置得隨意,甚至可以說有些凌亂。
靠牆的書架上塞滿了書籍和文件夾,桌上攤着幾摞稿紙,鋼筆隨意擱在一旁。
與霍漩描述的一致,是個全身心專注於文學創作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曹保坪終於合上了劇本的最後一頁。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指尖捏了捏眉心,隨後抬眼,重新看向顧曉。
“劇本是你寫的?”曹保坪問道。
“是。”
“你想拍這個?”"
“是。”
曹保坪將劇本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卻依舊鎖在顧曉臉上。
“爲什麼找我?”他問道。
“霍遊老師推薦我來的,”顧曉毫不猶豫賣了霍遊,“他說您對劇本要求很高,只要故事情節能打動您,一定願意幫我。”
他補充道:“錢,製片,許可證都搞定了,只要敲定演員,就能立刻開機。”
曹保坪點了點頭,又道:“有意向的嗎?”
“有,只是還沒試戲。”顧曉道。
“這麼快?”曹保坪好奇道:“都是學校學生?”
顧曉點頭。
曹保坪起身,朝着門外走去,見顧曉楞在原地,挑眉道:“愣在這裏幹嘛?趕緊叫人來試戲。”
顧曉愕然道:“這是不是太趕了?大家還在上課呢。”
曹保坪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道:
“表演系那些破課有什麼好上的。實踐出真章,是騾子是馬,溜溜就知道了。”
顧曉一時無語。
北電錶演系地位就這麼低嗎?
什麼人都能上來踩上兩腳?
他忽然覺得提前轉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