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紀忠反應了過來,黃建忠就道:
“周曉文在北電導演系耕耘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他若鐵了心要保那小子,藉着學校的名義做點文章,能給你添不少堵。”
他道:“打狗還得看主人,既然決定出手,那就做得徹底一點,別留後患。”
黃建忠帶着過來人語氣警戒道:“姓顧的小子,不過是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臭蟲,可若是因爲他,壞了你的新項目,那就不美了。”
張紀忠聞言腦中湧現出了幾段不好的回憶,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語氣鄭重了些:
“黃導說得對,是得考慮周全。”
自從被周曉文聯合衆人架空,他就憋着一口氣,一門心思撲在籌備《神鵰俠侶》上。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周曉文狗急跳牆,利用北電的關係扯出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哪怕傷不了筋骨,也足夠噁心人。
想到這裏,張紀忠眉頭緊鎖,覺得事情難辦了起來。
黃建忠將他這副樣子看在眼裏,提點道:“北電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
張紀忠一愣,隨即撫掌大笑,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還是黃導老辣,一針見血!我這就去聯繫,好好‘商量’一下《神鵰》選角的事情!”
對方說的一點沒錯!
比起一個狗屁不是的顧曉,他張紀忠手裏的電視劇資源纔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就算周曉文發難,可爲了更多學生的資源,北電也必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張紀忠興奮至極,一想到周曉文被學院背刺,鬧得衆叛親離,心裏那股積壓許久的惡氣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就這麼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我這就去聯繫表演系的幾位教授!”
“別急,上趕着不是買賣。”
黃建忠抬手安撫道:“現在還是專心把《天龍》的攤子收好。你人還在劇組,和周曉文也沒徹底撕破臉,這時候就大張旗鼓去北電活動,喫相太難看了。”
他語氣從容道:“先把姓顧的小子按死再說,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去談其他。”
“放心,這件事一直在做。”
張紀忠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等新一輪通稿出來,那小子不跪下來求我,我這個張字倒着寫!”
趙廣兵這時插入了話題,“你找到他的把柄了?”
“那倒沒有。那小子滑頭得很,除了脾氣臭,在劇組裏還真沒什麼實實在在的錯處可抓。不過......”
張紀忠咧嘴,露出一個帶着幾分殘忍的笑容:“我的人查出了他家裏的一些情況。”
趙廣兵好奇道:“怎麼,他還真有什麼不爲人知的背景不成?”
黃建忠這時也投來了目光。
“屁的背景!”
張紀忠嗤笑一聲,“他媽死得早,親爹就是個喂畜生的飼養員!”
趙廣兵一陣無語,“這種出身也能狂起來?”
張紀忠哼了一聲,狠厲道:“我要他連這點出身都沒有!”
黃建忠緩緩靠回椅背,沒什麼表示,顯然是由他去折騰。
就這樣,有關顧曉的話題結束,三人開始談論最近各自遇到的事情以及市面上可能出現的商機。
窗外一小隊麻雀立於玻璃幕牆的金屬框架上,黑豆似的眼珠冷冷地映出室內三人的身影。
爲首的麻雀歪了歪頭,忽然振翅而起,小隊中一半的麻雀跟上,如一片灰雲掠過寫字樓外牆。
……
……
北電校園。
顧曉坐在長椅上,將手裏的燕麥麪包一點一點撕開,撒在腳邊的空地上。
幾隻麻雀撲棱着翅膀落下,毫不防備的落在腳邊,快速啄食起來。
其中一隻麻雀沒有急着進食,而是飛到顧曉肩膀,歪着小腦袋,發出急促的短鳴。
「他們說你是飼養員的兒子!」
「還說要讓你連這個出身都沒有!」
「壞蛋!都是壞蛋!」
顧曉沒有任何反應,繼續撕扯着麪包。
一旁的羅晉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道:“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顧曉搖了搖頭,轉而道:“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到了嗎?”
羅晉欲言又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
“寧皓學長拒絕了,他計劃春節期間回老家拍攝自己的電影,等拍完加上剪輯,估計都六七月份了。”
顧曉將最後一點麪包屑撒在地上,看着爭相啄食的麻雀,語氣平淡:“可惜。”
他的電影計劃在四月底開拍,國慶期間上映,根本等不到寧皓。
既然這樣,那最適合的人選就是李大維了。
拍攝《金粉世家》期間,他自認爲與對方關係處的不錯,若是能白嫖到他的母親,劉國權教授,那更是血賺。
顧曉拍了拍手上的麪包屑,站起身。
麻雀們受驚般飛起,但那隻報信的麻雀仍在他肩頭跳了跳,小眼睛看着他。
“我的計劃都和你說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演個配角?”顧曉對羅晉道。
羅晉表情無奈,“這是白送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沒有興趣。只是你是不是得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顧曉沒有理會他的話,繼續道:“既然你願意加入,那幫我物色一下女主角的人選。如果是信得過的人,可以把劇本大綱拿給她看。”
羅晉沉默了一下,點頭道:“好,包在我身上。”
顧曉還想說些什麼,懷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着“遊建明”的名字。
“喂,情況怎麼樣?”顧曉開門見山道。
電話另一頭的遊建明噎了一下,覺得幾月不見,這小子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居然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
可一想到對方此刻的遭遇,他也說不出刻薄的話,只能道:
“她答應見面,不過位置需要她來定,時間也由她來安排,你等通知就好。”
顧曉點頭,“可以,不過要快。”
遊建明應了一聲,可又好奇道:“她只是個十八線小藝人,你找她做什麼?”
顧曉呵了一聲,無喜無悲道:
“人都是一條命,小人物,也有大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