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在小事上喜歡糾結，可大事上只要做出決定，執行的就異常迅速。

拍攝結束，回到酒店的第一時間，他就把羅睿叫到了房間，商量成立空殼公司的事宜。

任何電影在開機前都必須向廣電申請許可證，而許可證原則上只頒發給“單位”，所以成立公司勢在必行。

羅睿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自家老闆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忍不住勸說道：

“拍電影很花錢吧......是不是太急了些？”

顧曉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就當是練手，賠了也無所謂。”

羅睿表情扭曲了一下，覺得某人當真是豪橫。

“行了，別愣着了。”

顧曉進入正題，“成立公司有些手續要注意，你記一下。”

他根據周曉文的教導，將註冊公司的流程、需要的材料、注意事項一條條清晰地羅列出來。

羅睿可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老老實實掏出紙筆開始記錄。

半個多小時後，羅睿看着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條目，總算對“開公司”有了個模糊的概念。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抬頭問道：

“公司名字是什麼？”

顧曉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怎麼想過這事兒，下意識環顧四周，不經意間瞥見了牀頭那個正在扒拉揹包的肥鼠。

小久似乎感應到他的視線，從揹包裏鑽出個小腦袋，兩隻小爪子抱着一顆比它臉還大的松果，黑亮的眼睛裏滿是得意。

顧曉嘴角抽搐了一下，對着羅睿道：

“就叫......松果影視。”

……

……

劇組生活，緊湊異常。

顧曉劇本所帶來的八卦和好奇，在持續發酵了幾天後，終究被高強度拍攝進程覆蓋。

除了少數幾個愛逗趣的化妝師還在調侃他禍害小姑娘外，已經沒有多少人關注這件事。

不過這顯然不包括同組的演員們。

休息區的角落。

蔣?心不在焉地拿着劇本，目光卻時不時投向不遠處那個正奮筆疾書的背影。

顧曉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寫字板擱在膝頭，奮筆疾書，專注異常。

劉滔拿着兩瓶水走過來，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微微搖了搖頭，將其中一瓶水遞給她。

“還看呢？”

劉滔在她身邊坐下，語氣裏帶着勸誡，“隔行如隔山，轉行做導演沒那麼容易，他才幾歲？”

蔣?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白了劉滔一眼，“我好奇看看不行啊？”

“行行行，你看，”劉滔喝了口水，打趣道，“我還不是怕你惹到了王語嫣，到時候人家請出家裏長輩，你扛不住麼。”

蔣?哼了一聲，“我可不喜歡段譽這一款。”

不過說是這樣說，她還是扭頭看向片場外圍的劉曉麗，以及她身旁西裝革履的陳近飛。

“感覺那位陳老闆好像不喜歡顧曉，他們是有什麼矛盾嗎？”蔣?壓低聲音，好奇地問。

劉滔聞言也看了過去，只見那位陳老闆正側頭跟劉曉麗說着什麼，表情有些防備，有些冷漠，可更多的是不屑。

她輕輕搖頭，低聲道：“別摻和這種事，捲進去搞不好要脫一層皮。”

蔣?眉頭微蹙，可也沒有再問。

……

……

“這麼說，那小子想當導演？”

聽完劉曉麗的講述，陳近飛冷笑道：“真是昏頭了，拍戲哪裏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劉曉麗也不看好這件事，可也沒有附和，只是淡淡道：“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她心裏其實有些矛盾。

一方面，顧曉去折騰別的事，她可以名正言順攔住女兒圍着對方轉。

另一方面，她又隱隱覺得，那孩子不像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陳近飛卻沒想那麼多，語氣帶着慣有的居高臨下：

“我看他就是仗着有點小聰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拍電影？呵，到時候賠得底掉，看他怎麼收場。”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不遠處幾個豎着耳朵聽八卦的工作人員聽清。

劉曉麗皺了皺眉，覺得他這話有些過了。

陳近飛卻自顧自地繼續道：

“這麼年輕就到處得罪人，以後的路只會越走越窄，你別讓茜茜跟他過多接觸，免得受牽連。”

劉曉麗不瞭解娛樂圈，可也能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驚訝道：

“有人要對付顧曉？”

陳近飛嗤笑一聲，掏出一支菸點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才壓低了聲音道：

“不是有人，是很多人！張製片那邊就不用說了，你以爲他搶了林智穎的角色，就這麼全身而退了？”

他似笑非笑道：“港臺資本圈小，抱團緊，他這麼不懂規矩，怎麼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

劉曉麗心裏開始發沉，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

……

陳近飛的話語宛如預言，只是一週的功夫，網絡上便湧現出大量有關顧曉的熱點。

起初，這些報道還只是零星地出現在一些娛樂論壇和八卦版塊，標題帶着試探性的惡意：

【《天龍》新人背景成謎，選角風波疑似黑幕】

【新人狂徒？起底顧曉與多位圈內人士的不和傳聞】

內容多是捕風捉影，將顧曉爭取段譽角色的過程描述成一場仗勢欺人的陰謀，暗示他背後有不明資本撐腰，才迫使張紀忠和原定演員讓步。

其中一篇報道還將顧曉與王霏的合作時間進行了模糊處理。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幾天後，更具衝擊力的報道開始在有影響力的門戶網站娛樂頻道出現。

這一次，矛頭更加尖銳，用詞也更加刻薄：

【新人演員顧曉劇組耍大牌，導演周曉文多次現場發飆】

【抄襲歌曲，17歲普通高中生如何能自學編曲？】

【藝考大放厥詞，黃壘暗示其性格狂妄，不尊重影視前輩！】

八卦迅速在《天龍》劇組蔓延，劇組氣氛瞬間古怪了起來，每個人投向顧曉的眼神都異常複雜。

顧曉卻沒什麼想法，反而是對着一則不起眼的衛生新聞怔怔出神。

【粵省佛山驚現小範圍流感，現已多人入院治療】

顧曉幽幽嘆氣。

SARS，果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