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藝菲攥着報紙的指節有些發白。

陳近飛還想說什麼，卻被劉曉麗一個眼神制止了。

“茜茜，”劉曉麗柔聲道，“先去卸妝吧，晚上還要拍夜戲。”

劉藝菲低着頭，“嗯”了一聲，卻沒動。

陳近飛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被他按捺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笑意：

“是教父不好，話說重了，我向你道歉。你先去卸妝，待會兒教父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劉藝菲愣愣地抬起頭，“重要的事情？”

陳近飛笑着點頭：“你的下一部戲約，絕對的大製作！”

劉藝菲卻沒什麼太大興趣，她的目光再次瞥向報紙上那張並肩而行的照片，心頭像是壓了塊石頭，心情低落地走開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化妝間，陳近飛轉向劉曉麗，試探道：

“茜茜和那個顧曉關係很好？”

劉曉麗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我倒希望只是關係很好。”

陳近飛表情瞬間愕然，“她難道......？”

劉曉麗微微頷首，眉眼帶着憂愁。

“胡鬧！你怎麼不早點攔着！”陳近飛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

“她要做什麼我從來都不管，而且......”

劉曉麗頓了一下，無奈道：“別看她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可打定主意的事情誰說也沒用。何況她現在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的想法。”

陳近飛沉默了下來，臉色陰晴不定。

劉曉麗不想在這個心煩的話題上糾纏，岔開話題道：

“你剛纔說的大製作，是什麼項目？”

陳近飛精神微微一振，自得道：

“張紀忠製片的《天龍八部》，他那邊願意給我一個角色。”

劉曉麗先是瞪大眼睛，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難道就是命麼......”

陳近飛嗤笑一聲，意有所指道：

“茜茜的命，自然是大紅大紫，可某些人的命，就未必就是這樣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劉曉麗眉頭蹙起。

陳近飛正想將聽到的一些風聲和盤托出，可想到這對母女剛剛對某人的態度，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目光瞥向被劉藝菲放在一旁椅子上那份報紙，看着照片上顧曉模糊的側臉，似笑非笑道：

“有些人很快會明白，在這個圈子裏，烈火烹油未必是好事。沒有深厚的背景，上躥下跳，只會惹人厭煩。”

……

……

朝陽區，一間商業寫字樓內。

周曉文一臉陰沉地推開會議室大門，目光慍怒地掃過屋內衆人，在看到末端那一男一女後，眼中的怒火幾乎凝成實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聲音壓抑着憤怒，重重地將手中的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會議室裏瞬間鴉雀無聲，衆人面面相覷，氣氛凝重。

於敏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敢觸這個黴頭，只能硬着頭皮起身：

“周導，您先別動生氣。劇組不能因爲一個人耽擱進度，我們這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周曉文怒極反笑，手指指向末座，“迫不得已就可以在不跟我這個總導演打招呼的情況下更換主演！？”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於敏臉上:

“你當導演也不是第一天了，劇組有這種規矩嗎？”

於敏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訕訕道：

“周導，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這不正是要開會跟您商量麼？”

周曉文冷笑道：“人都在這兒坐着了，這叫商量？”

一直沉默的張紀忠終於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好了，今天到這裏，你們都出去，我跟周導單獨談談。”

會議室裏的人羣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靜地退了出去。

於敏在離開前，隱晦地與張紀忠交換了一個眼神。

當門被慢慢帶上，會議室內部瞬間爆發爭吵。

聽着隱約傳來的爭執聲，林智穎清秀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窘迫。

經紀人譚君萍看在眼裏，低聲安撫道：

“Jimmy，放輕鬆。這個項目的主導者是張紀忠，他認定了，沒人能動你的位置。”

林智穎表情苦澀道：“可得罪總導演也不是好事啊。”

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哪裏都說得通。

譚君萍輕笑一聲，意有所指道：“又不是隻有一個導演，只要和張製片這邊維持好關係，再和其他導演們把交道打好，你的戲份自然會有人用心拍。”

聽完這番話，林智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裏的石頭悄然落地。

兩人從頭到尾，都未曾擔心過這個角色會旁落。

因爲他是紅遍亞洲的“旋風小子”，是唱了數首熱門歌曲的流行歌手，是拿到9座職業車賽獎盃的臺省職業賽車手，各種榮譽拿到手軟。

而對手只是個沒有任何名氣的北電新人。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可比性。

……

……

砰！

會議室大門被重重帶上。

周曉文怒氣衝衝從中走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寫字樓。

於敏從一旁的休息區站起身，看着周曉文消失在電梯門後，嘴角勾起譏誚的笑意。

他不緊不慢地走向會議室，見門虛掩着，便推門而入。

張紀忠獨自一人坐在主位上，老神在在地品着茶水，臉上看不出任何怒氣。

“看來一切順利？”

於敏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帶着幾分試探與恭維。

張紀忠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屑道：

“資金、渠道全都捏在我手裏，他周曉文不滿又能怎麼樣？沒了張屠戶，還能喫帶毛豬？”

“那是自然。”

於敏臉上堆起笑容，連忙追捧道：“製片人中心制本就是大勢所趨，要不是這些老一輩的導演手裏還攥着些人脈和資歷，哪裏需要費這些周章。”

張紀忠不置可否，可翹起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其不錯的心情。

“現在唯一麻煩的，就是王霏那邊了。”

於敏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她若真跟那姓顧的小子有什麼關係，到時候站出來說幾句話，怕是不小的麻煩。”

天後終究是天後，在樂壇，影壇都是絕對的王者。

張紀忠嗤笑一聲道：“這種事你也信？”

於敏一愣：“您是說？”

張紀忠淡淡道：“捕風捉影的八卦而已，絕對是假的。”

於敏苦笑道：“總不至於空穴來風吧？這圈子什麼事情不可能發生？”

張紀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猜測：“我讓人查過了，清楚得很。那小子就是被遊建明帶着去錄個歌，跟王霏頂多算是一面之緣。那場車禍，純粹是趕巧了。”

“那網上那些照片，拍得可是有鼻子有眼......”於敏仍有些不放心。

“多半是遊建明自己安排的人放出去的，”張紀忠語氣平淡，帶着一絲嘲諷，“《金粉世家》快拍完了，總要弄點動靜出來宣傳造勢。找個由頭，把新人和王霏綁在一起炒一炒，熱度不就來了？”

他冷笑道:“就是這手段太糙了。王霏是什麼人？那也是他能隨便利用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這麼玩火，早晚得栽個大跟頭。”

於敏聽完這番分析，面露恍然，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