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視野中卻有那出乎意料之人。

或者說,出乎意料之龍。

白髮,紅瞳。一樣是防衛軍獨一無二的,大將軍的軍裝,肩膀上扛着的並非將星而是金剛地球。

只是和先日裏見到的,那冷酷無情的雙眼相比,那竟是一幅活力充沛的,少女的神態。

半披着軍裝,董白開了一罐啤酒,和“他”碰了杯。兩人將啤酒一飲而盡,董白也露出了愉悅的神態:“這麼辛苦工作了一天,就是爲了這一杯啊!”

這神態和銀龍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銀龍喝的是咖啡,這位喝的是酒。

“誒,先別喝了。辦正事。這邊在錄像呢。”

“嗯嗯嗯,好的好的。”董白把啤酒撇到一邊,湊到了“鏡頭”前,“是留給你的寶貝兒子看的吧?那我說了:喲曜,小少爺,我是白阿姨哦。我可是人類的庇護者,世界的大救星。等你出生了,就來驪山來玩。你一定要嚐嚐

我種的蔬菜,可好喫了,尤其是蘿蔔。好喫得不得了啊!”

味道確實很好喫。李林已經喫過了。但畫面裏的這個黃白,和他見過的大將軍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

“正經事啊,正經事。不要再說蘿蔔的事了,你種的蘿蔔很下酒我知道,不要再和我兒子強調了。我可不希望他和我們似的變成酒鬼。”

“咳咳。”董白咳嗽了一聲,“正經事啊,正經事。小少爺,你可聽好了。今年是聯合歷的第5年,也是金剛地球聯合政府建立的第五個年頭。我站在這裏,對30年或者40年之後的你說話。你好啊,小少爺。雖然還不知道你會

在什麼時候出生,但我在這下面爲你留了一件禮物,只當作是給你出生的賀禮。祝你出生快樂?祝你出生快樂”

李林整個人都看呆了。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有點害怕。因爲事若反常必有妖。

雖然這可以解釋董白大將軍當時爲什麼要幫自己遮掩信息。但這和現在的她,差別未免也太大了!

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才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他都不敢細想。

“咳咳。阿姨唱得好聽嗎?那就一定記住,這是密碼哦,是密碼。這是打開禮物的密碼。等你見到了禮物啊,就唱這首歌,禮物自然就打開了。記住了嗎?”

李林被嚇得趕忙點頭,對着虛空點了10個頭。明知道已經是34年前的事情了,他那時候甚至都沒有出生的影子。但他看到這樣的董白,只覺得渾身發涼。剛纔潛水都沒這麼涼。

“完事了?”杜立羣上尉見他開始對着虛空點頭,猜到多半是看完了。

李林也對他點了點頭:“您說得沒錯,是讓我往下面去。”

“太好了!金甌無缺,丹宸永固啊!我的工作,終於能完成了。”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杜立羣看着水下,點了點頭,他還記得自己差點溺死在下面的樣子。

“您的母親,真是一位慈悲的神龍。在我即將溺死的時候,是她爲我注射了血清,將我轉變爲她的眷屬。甲辰之神龍的力量,與庚辰之神龍是不同的。在水下瀕死感,讓我在注射血清後長出了魚鰓。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待在

這裏了。您的母親囑咐我,要在這裏待着等她回來。防衛軍在之後也給我升了官職,從少尉提升到了上尉。”

“那既然你活着,下頭爲什麼又有墓碑呢?”

“因爲身爲人的我,已經死了啊。”杜上尉搖了搖頭,“我這個上尉,其實是近衛軍的軍銜。獲得了這個軍銜之後,我就只能同我過去的社會關係告別了。我,離人已經越來越遠。我也只能在這裏完成我的任務,不能離開這水

下。”

成爲龍人並非什麼好事。在獲得強大的力量之餘,其人身自由也受到了限制。

他們會因此而不能離開自己的尊主太遠。因爲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將不得不對自己體內的血清進行更新。

龍人擁有力量,但他們並非力量的主人,因而也只能成爲力量的附庸。

成爲龍人,就意味着不可背叛。因爲如果無法從其尊主的體內更新血清,那來自龍人的力量很快就會將其身體撕裂。

“那你是怎麼活這麼多年的?”

按照時間來算,面前的杜上尉變成龍人少說也有十來年了。母親不可能每年都來給他更新血清。

“這就是,甲辰之神龍的血清與旁人的血清所不同的地方了。您可以看到,我沒有什麼強大的力量,但我也沒有揹負什麼負擔。我所獲得的力量,只來自我當時的求生欲:也就是魚鰓。除此之外,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因爲沒有什麼改變,所以自然也就沒有什麼負擔。

當時的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變強,只是希望能在水下活下去而已,所以他只獲得了自己所需的能力。

“這之後,我也正常地衰老着,並非和龍人一樣通過蛻皮來不斷地更新。”

蛻皮就等於長生不老,這在人類的古代史中是廣泛流傳的傳說。

傳聞中,蛇就是這麼一種不死的生物。因爲蛇時常會被觀察到在蛻皮,而蛻皮的時候似乎有新的蛇從舊的皮裏鑽出來。因此這種蛻皮的行爲,也被視爲重生。古希臘的蛇杖,也認爲蛇擁有長生與治癒的能力。

這一點拿來形容龍人,是完全恰當的。因爲龍人正是通過不斷蛻皮,來保持身體狀態的更新。

而杜上尉作爲龍人,他的體態一直保持着正常的衰老。在李林看到他的現在,他似乎已經有五六十歲的樣子了。

“我除了在這裏等待您的到來之外,平日裏也負責幫聯合政府打理這座大本營。我的工作,主要是繪製地圖,標記不可通行的岔路。順便,那墓碑也是我自己給自己修的。”

“那好像很顯眼的樣子?不要緊吧?”

杜上尉搖了搖頭:“我其實,也很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夠傳出去一些。我希望,我的家人在外面能被更好地對待。只是我在這裏也是需要隱瞞身份的,總不能見一人就問一句家裏的情況吧。”

“那你平時在這裏做什麼呢?”

“泡澡。泡澡就像涼爽的夏夜,能讓人無憂地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