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搖了搖頭:“其實談不上準備。這裏的事,其實威脅不到我的安全。只是對我來說,我的記憶和人生要更加寶貴。但如果我的身份真的被發現,那些受了我的血的人也要把我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我就不得不採取一些手段了。”
【比如滅口?】
“視情況而定,我可以做的事情多種多樣??不過最終的解決方案都是共同的:我會搬走,去往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他隨時都可以這麼做。
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新開始人生的機會。對人來說,這需要一套非常繁瑣的流程。
但對於龍來說,變化與本能無異。而且如果他對這段生活大失所望,那麼他的變化也會像流水一樣自然。從體型、外貌,到所有的外在特徵,他都能轉變,就像【塔巴】可以用蜃氣來屏蔽外界的窺探一樣,他的流變也能由此完成。而和【塔巴】那種強硬的拒斥比起來,他的僞裝要高明得多。
不過他自己的變化是一回事,這個社會能否接納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只是單純的人際關係,他倒是不太在意。畢竟,人際關係可以慢慢建立。
但是如果想要獲得公民的身份,則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所幸,在目前以城邦爲主的格局中,全境內的居民檔案並沒有完全聯通起來。所以李林就算改頭換面,也可以試着去另一個城邦獲得居民的資格。
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社會工程學的滲透。他會通過各種手段獲得人類的身份,然後若無其事地生活。
然而一旦聯合政府把人類重新聯繫到一起,各處的居民信息互相聯通,所有信息全部聯網,那他單獨修改一地的信息也是無用的??就像無論怎麼改動存摺上的數字,銀行裏的錢也不會增減,需要改動銀行的賬目纔可以。
如果是地方性的銀行,那麼他只需要改幾個賬本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是全國性的銀行,他所要修改的東西就會複雜到了極點,因爲那些賬冊會分佈到全國所有節點中去。
所以,如果聯合政府真的完成了重建人類文明的偉業,那他挪動的空間就會被壓縮。
【原來做人,也是一件複雜的事啊...】
“我也在學習,在試探着建立一些更加穩定的關係。或許,林之青能夠在未來幫到我。”
這也是爲什麼,他和林之青都認爲這是一段可以互相幫助的關係。這種關係,並不會因爲夾雜利益就讓情感的部分被疏離,反之亦然。因爲人與人之間要想結合成利益共同體,光靠情感恐怕是難以維繫的。共同的利益,才能保證共同的關係得以長久建立。
林之青是他窺探聯合政府的奧祕的一個窗口。在這輛車上,他見到了不少有關聯合政府的尖端技術??由龍來運行的列車,從虛到實來塑造物體的編繪器等等。這些技術,毫無疑問和龍都有莫大的關聯。或許,超越之道就在其中。
...
潤州站,到了。
熟悉的報站音從銀龍那裏傳來。她本人也親自到李林旁邊來介紹了之後的日程:
“由於我們是特快專列,所以我們跳過了排隊的序列直接進站等候。長江大橋還在維修中,對面的瓜州也有不少對向開來的列車在排隊。不過,由於我們開行的方向是上行??通往京城的方向,所以我們的優先級依然會更高。”
“所以,我們整體上會排在第一位出發?”
“是的。”銀龍回道,“一旦大橋修好,我們就算不是一個出發,也至少是第一批。根據前方傳來的情報,我們在這裏的停留時間大約是16個小時。車門已經打開了。二位可以自行下車活動。但請不要出站,因爲你們的車票沒有辦法保證能夠進站。”
“你要出去走一走嗎?”他向林之青問道。
“倒也不錯。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兒了。”
此時已經是半夜,整個車場都亮着白熾燈。附近的潤州城只能看到輪廓和燈光,看不清到底有什麼。
不過,半夜的空氣也不錯。周遭的人陸續都下車去站臺上了,李林站了起來。
“我問一下,這邊一會兒有很多人要上車是吧?”
銀龍點了點頭:“是的,這輛車空載運行到這裏,就是爲了運兵。有一個加強旅的士兵目前正在車站內等候,不過他們現在不會上車??這麼多人擠在這裏也太不便了。他們會在開車的前一小時纔開始陸續上車。”
這些士兵本來不需要這麼集中在一起運行。只是,長江大橋的事故讓太多的士兵滯留在了這裏,而征討雷澤的行動已經開始了準備,各單位都需要按時去集結。所以爲了節約時間,聯合政府調劑了銀龍號上的座位,優先確保運兵工作的順利進行。他們攜帶的裝備,也會一起運送到銀龍號後方的車廂裏。
而隨着銀龍號的進站,整個車站都忙了起來。
從窗口能夠看到,載客和載貨的部分已經拉起了一道警戒線。因爲馬上就要有工程車輛進場,往後車廂運送軍需物資。
李林是排在後面下車的。走到車門口時,他就知道自己來對了??
前所未有的清新空氣從車門處吹了進來。
與寧州不同,寧州的空氣即使是經過了淨化,也依然帶着揮之不去的,海水的鹹腥。
而潤州在長江的江畔,大江的流動正在淨化着這裏的土地和空氣。自然的空氣充斥着整個區域,令人心曠神怡。
他深吸一口氣,又將其吐出??他感覺整個人都比先前精神了不少。
“啊~~”林之青伸了個懶腰,“坐了那麼久,背都有些酸了。”
忽然,李林的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誒?你...你做什麼?”
“聽說背部痠痛的話,捏一捏就能好。”
“誒呀...我覺得是心理作用啦,哪那麼容易...啊~~~”肩膀上傳來一陣透骨的酥麻,李林用手捏了她的肩膀??
痠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聖手啊!你在哪裏學的?”
“學的?沒學過,我只是知道要摁哪裏而已。”
“啊...和你做朋友,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不用擔心腰椎和頸椎問題了。”她又試着舒展了一下胳膊??然而,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前方。
安全主管林令,帶着一整隊的重裝步兵出現在了遠處的站臺上。
“姑姑?她怎麼會在這裏?她不是應該在金剛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