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隱避世,也分積極和消極的。
那些積極避世的人,不會斷絕和外界的聯繫,依舊在試圖蒐集外部的信息。
李林屬於後面一種??他是真的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他是真的“南陽野人,疏懶成性”。
經過討論,兩人一致決定暫且不管這件事。有人在打窩,他們就不去打窩的地方轉悠,不和他們鬥,免得被什麼麻煩的同族纏上。
【這可真是難...如果你不在這裏,我一定會咬上鉤的。】
“我看你是想要碰瓷,上門去找他的麻煩??然後你的麻煩恐怕就甩不掉了。”
【那你,是怎麼做出這個決定的?】
“很簡單??我是人,是吧?那超出人能力範圍的事,能不做就不做。基於這個原則:這個薯片,你用人類的感官是察覺不出來的。莊子說‘巧者勞而智者憂’,那我就絕巧棄利,當沒看到。禍,自然就找不上我。”
【教教我!這要怎麼能想到?】
“我剛纔說的那句《莊子》就是理論的來源。我在學校學的??巧者勞而智者憂;其寢不夢,其覺無憂??意思是就是,你越是能喫苦就越是有喫不完的苦;你不瞎尋思就不會做夢,睡覺自然就安穩了。
“我再教你一句張三丰的話??順爲凡,逆爲仙,只在中間顛倒顛。我確實不做真正的凡人,但我也不做仙人。我選擇,同光和塵,我只在中間。沒有人注意到我,就沒有人可以把我選中爲攻擊目標。
“你,想學嗎?”
【想!我就是來學這個的!】
“那你現在是什麼?”
【是個龍珠?】
“那你就試着扮演龍珠,扮演一個物。你儘量保持沉默,就當什麼都沒看到。如果我要利用你的力量,你就放手讓我用,不要阻礙。因爲你是物,物是沒有自己的立場的。明白了嗎?”
【...】
“你說話啊。”
【你讓我保持沉默的。】
“我還沒說開始呢,從下一句開始。明白了嗎?”
【...】這次,阿壬也沒有說話。
“很好。我想你也發現了,學習怎麼動確實很難,但學習怎麼不動,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先耐得住物的寂寞吧,之後就是做人了??怕你無聊,我給你留個作業讓你琢磨,也是《莊子》裏的:
“昔者莊周夢爲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胡蝶與?胡蝶之夢爲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你把這‘物化’是什麼給琢磨出來,那你就學得差不多了。”
【...】阿壬依舊沒有說話,但她已經開始琢磨了。
“非常好,那就請繼續琢磨。”
和林之青一起喫着薯片,車快到了??這薯片味道確實不錯,他們這一會兒就喫了兩三包。
一想到上車之後,周圍可能有許多人不方便說話,林之青還是開口問道:
“李林,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那就是該問了??問吧。我喫了你的薯片,是該回答你的。”
“你,其實也喜歡我吧?”
“是的。”李林毫不掩飾,“我很喜歡你。外形也好,性格也好。都很喜歡。”
“那你爲什麼...你爲什麼不說出來呢?”
“因爲...和你一起的生活,不在我的人生計劃之內。”所以他才當做沒看到。
【誒,你這樣前後矛盾了哦。】
“你不是不說話嗎?”
【因爲我發現了盲點:你說扮演人的時候,用人的感官。那麼試問:你從人的感官出發,你說很喜歡你面前之人的性格和外形。那麼就人來說,你應該接受啊。】
“這能一樣嗎?”
【唉,我看你也沒法做到知行合一。但你,至少比我好,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教學相長吧。】
“那你說說,我要怎麼才能‘長’?”
【你作爲人,你應該接受纔對啊。總想着龍的事??那是人應該想的嗎?好了,這是你的自由,我要去參悟‘物化’到底是什麼了。】
兩個人使用龍語進行高速加密通話,並沒有耽誤他和林之青對話的時間。
“啊...原來我不在你的人生計劃之內。意思是說,你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
“...”李林沉默了。他本來不想說的,但經過和阿壬之間的“教學相長”,他又在猶豫要不要說了。
“我明白了。”林之青捂住了額頭,“我不在你的人生計劃之內??那你的人生計劃是,當和尚?”
“噗~~”李林沒繃住,“不是,不是和尚。”
“那是道士?”
“有那麼一點接近...”
“那道士也有在家的吧?我...我考到神禾原去了,我能養的起你啊。你在家當你的道士也可以。你想要在家修多大的精舍都可以。”
“不是...不是這樣。”李林哭笑不得,“但你說得對,先前那樣確實有些不近人情,而且也確實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的意思是?”林之青看着他的眼睛。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互惠的共同進步開始。比如,現在路上不怎麼太平。我會把你安全地送到金剛州的。這之後,我們可以多聊一聊。我在工作上經常有離開寧州的需要,你也可以到金剛州來是吧?我們可以偶爾在這裏碰個面,交流一下近期的生活?”
“好誒!謝謝,太謝謝了!”她抓着李林的手,“這樣一來,我也能開心地去往關中了。”
【好誒,你接受她的求偶了。等你什麼進入發情期,就輪到我來求偶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李林自己發現自己好像被捲到了不得了的漩渦裏面。這兩位,好像都不太好應對。尤其是第二位,她可是要喫人的。可以是精神意義上的喫人,也可以是物理意義上的喫人。
“我能不能再喫包薯片?”李林問。他的壓力有些大,需要純粹的快樂來緩解。
“好!我這裏有個大包的,你慢慢喫。等到了金剛州,你要喫多少我給你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