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害怕被他拒絕。畢竟，他好像什麼都不會拒絕，又什麼都會拒絕似的。”

二者並不矛盾。如果給李林投餵，那不管投餵什麼他都會喫，只要是食物就行。但長久以來，李林的反應從來就和她語氣預期的完全不同，大抵只有十分之一的樣子。好像，他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格在這裏似的。

“這是最後的機會嘍。”雖然剛纔多說了兩句，但是作爲弟弟的他還是提醒道，“我確實不太希望他做我的姐夫。但是，我可以學着去接受。如果你現在不開口，那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林之青只是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我怕會被他拒絕。倒是多謝你了，我還以爲你會一直和他鬧彆扭??後面，記得要多來看我啊。”

“一定。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神禾原看你的??你的車票是，明天幾點？”

“說是早晨。但是突然有變，據說是因爲雷澤方向的道路受到了阻塞，導致列車時間表進行了更改，改到下午去了。”

直到離開，他們都沒再多說什麼。

李林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500米的距離，他走得並不快，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裏，在夜晚的海風中踱步。

口袋裏的龍珠發出頻率不一的振動，是龍語的波段。其中的信息也藉由文字出現在李林的面前：

【沒想到，你不只是對我這樣，對別人也是這麼冷漠。但果然不管是什麼，求偶的方式都是贈送禮物啊。】

即使是一點都不懂人情的【壬】也能看出來，這就是在“求偶”。因爲這是基於本能的反應。

【所以？你竟然在一天之內做了兩次一樣的事??在喫了她爲求偶準備的禮物之後，竟然又拒絕了她。你是沒察覺到嗎？】

“不，我早就察覺到了。從很多年前就察覺到了。”

【我注意到，你也很喜歡她的外形。可你爲什麼不答應她呢？】

“壽命。”

【就這樣？】

“就這樣。這種時候，想得簡單些會比較好。”

不只是眼下的問題。李林的外貌不會隨着年齡增長而變化，親密之人不可能注意不到這些。更不用說，幾十年後了。

更何況，他的生活節奏與人類根本就不同，他要做的事和人類也並不相同。這樣根本就不可能長久。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就說得明白一點：我今天帶你來就是看這些的。你本不是人，想要以非人之身過上人的生活，就要耐得住寂寞。最好，與他們成爲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這樣才能確保你的安全。因爲離別，總是讓人痛苦的。有多痛苦，你剛纔已經看到了。雖然這不是不可克服，但少耗費些心力有助於你維持自己的穩定。”

龍，是無敵的。龍的問題不在於變強，而在於如何將這種強大保持下去。其中也包括對生活維持興趣。

【所以，你才表現成冷漠和懶惰的樣子？你這...你這一點都不是懶啊。你這是大道至簡的純粹，你會下意識採用最短路徑和最優方案，所以你會覺得其他的彎彎繞都會很麻煩，懶得去做。】

“我很喜歡的一部紀元前小型戲劇是這麼說的??生命在於靜止，你看烏龜一動不動地能活多少年。作爲龍，你想活多少年都不是問題。但如果作爲人，你就得小心地，分配自己的有限的精力。你想要變成人的動機是什麼？”

【你。】

“你還真是直接...不愧是我的老鄉。那麼知道了這些之後，你還是嚮往人的生活嗎？”

【倒不如說，我愈發地堅定了。】

“好。”李林點了點頭，“其實我帶你看一看我的生活，就是想讓你看一看人類當前生活的常態。以及，連我也覺得很艱難的抉擇。”

【如果不是壽命的話，你會接受的吧？】

“這個現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人類的生活，那麼我這裏有個計劃。對你，對我，對整個人類都有好處。”

...

回到自己的房間，李林拿出了自己的電腦??雖然信息並不暢通，但這臺電腦可以連接寧州的局域網，在本市範圍內使用通信服務。它有一個有趣的作用，就是把一些前代留下的資源在不同的人之間傳播。

李林花了一點點時間，做了一張PPT，然後打開了房間裏的投影儀。

“考慮你還不懂人類的文字，我用圖示來給你說明。”

圖上有三個部分。

他的照片，代表他自己。

一個藍色的圓球，代表【壬】。

一個圓圈，代表聯合政府。

而在三個部分的中間，是一張地圖??雷澤的地圖。

“那麼，我來給你分析一下現在的情況。”

他先從【壬】的位置開始說明：

“你認爲先前的進化路線錯誤，所以褪去的原先的軀殼打算化成人。那麼，我找打了一個不錯的材料可以幫你重新塑造身體??據我觀察，那個被稱作【雷神】的個體在這些年的發展中積蓄了強大的力量，或許有升爲真龍的可能。那或許適合你。”

這是李林對雷澤當前的異動的判斷。

他對死在雷澤的那隻【超獸】的瞭解並不算多，只知道作爲【超獸】，它擁有使用雷暴的能力。在龍族自己來看，那應當是比真龍次一級的蛟龍，是個相當強勁的個體。

死亡並未使雷神的力量平息下來，那隻是暫時的蟄伏。而歷經這數十年的蟄伏，蠢蠢欲動的雷神正在萌發，甚至有晉升爲真龍的可能。

聯合政府的首都圈在關中。雷澤雖然不在關中，但它堵了關中的門，佔據了廣大的中原地帶。東出函谷關的列車通往境內各地，但就算不穿越雷澤的核心區，也會從雷澤的邊緣路過。

如果名爲【雷神】的蛟龍在此處升爲真龍，那麼聯合政府的總部【神禾原】將被孤立於東方的廣大地域。如果有人在落子，那麼這一手“拍門殺”就是一招妙手。只要大龍作成，就能把聯合政府徹底堵死在關中。

那確實會影響到整個人類的未來。這也是爲什麼，聯合政府久違地召集天下諸侯來勤王。這已經是不剿不行的災厄了，一定要出重拳才能平息。

“那麼剩下的，就是個細枝末節的問題了??我覺得，你的名字得換一換。”

“不是說見面之後，叫我【壬】就可以了嗎？”

“人類的名字有音節上的要求，一個字太短，你的名字至少得是兩個字纔行??我叫你阿壬好了，這樣纔像個名字，而不是像個代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