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往那邊掃了一眼。隔離線後面的街道一片漆黑，像是被城市生生挖走了一塊。

“這片還沒清乾淨。”王師傅說，“煞氣太重了，還封在那。”

那是今年7號怪獸留下的痕跡??不過並非是怪獸入侵，而是倉儲不善導致了一次爆炸。爲了防止殘留的污染物外泄，那整個區域都被淨空。

一股令人不安的氣味漂浮在空中，讓周圍的人影都稀少了些。

再往前不遠，就到李林的住處了。

車子駛進熟悉的街道，路燈的光柔和下來。車在樓下停穩。

“明天早點。”王師傅說，“人多，先去搶個位置。”

“知道。”李林推開車門，“辛苦了。師傅。”

“少來。”王師傅擺了擺手。

李林下車，目送車子離開。等尾燈消失在路口，他才轉身進樓。

樓道裏很安靜，聲控燈隨着腳步一盞一盞亮起。他走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屋裏一片漆黑。

他關上門，把鴨舌帽放在玄關，隨手開了盞小燈。燈亮的瞬間，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額頭??

頭上的雙角還沒有完全消失，但似乎今日的方法行之有效。

他鬆了口氣。

洗手，換衣服。水流衝過指尖，把外頭帶回來的氣味一併沖走。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他簡直就是個人。

“明天要早起。”他對着鏡子低聲說。

燈熄了，房間重新暗下來。

窗外，海風無聲掠過城市。

明天，會很忙。

城市的遠方，海天的盡頭??熾烈的光芒劃破長空。屬於防衛軍一戰已經開始。李林並不會參與那次戰鬥，他的戰場在第二階段。

...

聯合歷39年，人類在獸災面前“聯合”起來的第39個年頭。對海濱的寧州來說，今日也是大有收穫的一日。因爲今年的9號怪獸塔巴，已於昨夜被防衛軍的獵殺艦隊擊殺，其屍體已經於今晨被運到了寧州的海岸。

十萬噸的肉山正躺在寧州市的沙灘上，那是今年的九號怪獸【塔巴】。【塔巴】的造型與自然條件下鯰魚別無二致，這是其戰鬥力孱弱的證明。

怪獸的戰鬥力也有高下之分。雖然全都統稱爲怪獸，但39年以來，人類觀察到的怪獸從弱到強可以分爲體型巨大的【亞怪獸】，擁有四足的【怪獸】，生有獨角的【超獸】。

前兩個級別，已經被人類端上餐桌的。如今唯一能對人類構成威脅的，就只有超獸。

【超獸】相當罕見，每年出現不會超過一隻，而每隻超獸的出現都會引起防衛軍在全球範圍內的重兵討伐。

但如果翻看聯合政府發行的怪獸統計年鑑，就會發現在以上三種分類之外，還存在第四種分類：

【王獸】

39年來，人類只觀測過5次王獸，王獸的共同特點是頭生雙角。每一隻王獸的出現，都把當年的獸潮代代入了新的高峯。

市井中有傳言說，這些王獸、超獸、怪獸和準怪獸正是傳說中的龍。因爲【兩角爲龍，獨角爲蛟，無角爲螭，無腳爲?】，怪獸的等級剛好對應了龍的等級。

不過隨着瘴氣的瀰漫，信息的傳遞被阻隔，全球互聯網也隨之消解。這種傳言，也始終只是傳言而已??至少聯合政府從來沒有認可過這種說法。

不過被認爲是真龍的王獸，倒是有一點展現出了龍的特徵：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

王獸來得，來得讓人猝不及防，?們去得也悄無聲息。沒人知道王獸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只是從第二年開始就沒人再見過他們。或許，他們是在互相搏鬥中死去了也說不定。

在王獸如同露水般消逝後，只留下?們的從屬還在年復一年地衝灘，最後被拍死在沙灘上。

面前的【塔巴】便是其中的成員之一。這種等級的怪獸，只要根據聯合政府印發給各成員的《第十四版獸災專項應急預案》之有關規定來處理即可。

而主要負責執行這項工作的，便是怪獸分解公司。

清晨，李林從自己的牀上醒來。火鴉公司的工作服就掛在房間裏的衣架上。

起來的第一件事，他就伸手去摸了自己的角??他的角已經完全消解了。

昨天清晨就有雙角冒出來，這讓他頭疼好一陣子。雖然氣血上來的他很想要奪取名望，但他本質上並不想和太多人進行接觸。

他的本質其實有些懶散，只是被自己的身體拖拽着，不得不往前行進而已。所以林之放等人看來，他就像有“每日任務”似的總是做些不明覺厲的事。

出現這種情況，多半是雙角冒出來了，這種“帝王之徵”是他最不擅長處理的。

不過，每次處理之後都有不錯的收穫??人有五欲，體有五餘，氣有五煞。

生髮的雙角是氣血之餘。昨日裏泄了火，截取了氣血的力量，他的筋骨也隨之變得更加強韌。他能夠明顯地察覺到，筋骨的力量相比昨日又變強了。

雖然不足以像血氣充盈時那樣直接把人一拳轟到地裏去，但現在的力量顯然要更加穩定，也更加持久。

他曾經看過一些古籍上面提到，古代的修仙者也會利用“煞氣”之類東西來修煉。但這似乎和他的情況截然不同，因爲他並非在有意識的修煉呢。這對他來說，這是一種自然狀態。就像餓了要喫飯，渴了要喝水一樣。他每日裏都會滋長煞氣，而他要想辦法通過消弭煞氣來保持自身的穩定。

只不過，每次消弭掉煞氣，他都會變得比昨日更強，因爲他又能長大一些。這也是屬於龍的變化。

不過今日...

確認頭角沒有嶄露出來，他趕忙摸向自己的尾巴??

“呼。”他鬆了口氣。

今天有正事要辦。雖然尾巴冒出來的機會非常少，一個月都未必有一次，但每次冒出來的時候可麻煩得很。

按照王師傅的說法，尾巴冒出來話那今天就得是“色孽腐蝕”了。今天要辦正事的他，可沒時間去泄那一部分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