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聖莫尼卡,追光影業北美總部會議室.
洛杉磯的早晨總是從陽光和海風開始。
聖莫尼卡海灘邊的寫字樓裏,大衛正對着電腦屏幕皺眉,屏幕上是一份詳細的財務分析報告,關於一家叫做Netflix的公司。
“老闆,我還是不明白。”大衛撓了撓他一頭棕色的捲髮,那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只困惑的金毛犬,“Netflix去年淨利潤才4100萬美元,市值28億,市盈率快70倍了。而且他們正在從DVD租賃轉向流媒體,這轉型要燒多少
錢?華爾街那幫禿鷲都說哈斯廷斯瘋了。”
姜宇靠在會議室的大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海灘上晨跑的男女,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大衛,你知道2005年的時候,蘋果的市盈率是多少嗎?”
“嗯......二十多倍?”
“不,是五倍。”姜宇轉身,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畫了個簡單的圖表,“2005年,蘋果推出iPod nano,股價在40美元左右,市值400億。當時很多分析師說,蘋果就是個賣MP3的,MP3市場飽和了,蘋果也就到頭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條陡峭的上升線:“結果呢?兩年後iPhone發佈,蘋果的市值在2007年突破1000億。今天,2009年,蘋果市值超過1200億。”
大衛眨眨眼:“所以你是說......”
“我是說,不要用今天的財報去判斷明天的價值。”姜宇放下馬克筆,走到會議桌前,“Netflix現在確實在虧損,確實在燒錢轉型。你看它燒錢在燒什麼?不是燒在營銷,不是燒在高管薪酬,而是燒在內容和技術上;它要做原
創內容,要建立全球流媒體平臺。”
“可這不等於在賭博嗎?”大衛還是不解,“如果流媒體是未來,爲什麼好萊塢六大不自己做?爲什麼迪士尼、華納還在觀望?”
“因爲大公司都有路徑依賴。”姜宇笑了,“迪士尼有有線電視網,華納有院線發行,索尼有藍光業務。他們現有的業務在賺錢,爲什麼要冒險去革自己的命?這就好比,馬車公司不會主動去造汽車,哪怕汽車纔是未來。”
他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我可以告訴你,流媒體就是未來。未來十年,全球的互聯網帶寬會翻十倍,智能手機普及率會超過50%,人們會越來越習慣在手機、電腦上看視頻。電影院不會消失,但流媒體
會成爲主流。”
大衛看着那些數據和圖表,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所以老闆,你是想………………”
“我想讓追光影業成爲流媒體時代的參與者,而不是旁觀者。”姜宇說,“我不打算學Netflix的模式,在美國市場和他們正面競爭,太難了。我要換條路。”
“什麼路?”
姜宇在白板上寫了三個詞:“技術、內容、渠道。”
“Netflix有技術優勢,但內容剛剛起步,渠道也只在美國。我們要做的是:第一,入股Netflix,成爲它的戰略股東,分享它全球化的紅利。第二,在國內,我們自己做技術用快播的,內容用追光影業的,渠道嘛……”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很快就會有。”
大衛眼睛亮了:“你是說......”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姜宇看了看錶,“哈斯廷斯他們應該快到了。記住今天的談判重點:我們要成爲Netflix的大股東,但不要董事會席位,只要戰略合作權。我們要的是數據和內容上的深度合作,不是控制權。”
“明白。”大衛點頭,“那《紙牌屋》項目呢?”
“那是我們的敲門磚。”姜宇說,“Netflix想做原創內容,但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們給他們一個完美的方案,一個成熟的政治權謀劇,一個願意出演的頂級演員陣容,一個完整的商業模型。讓他們看到,追光影業不僅能提供資
金,還能提供內容製作的能力。”
正說着,前臺打來電話:“姜總,Netflix的哈斯廷斯先生和薩蘭多斯先生到了。’
“請他們到一號會議室。”
五分鐘後,一號會議室。
裏德?哈斯廷斯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Polo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幾歲。
他身後跟着首席內容官泰德?薩蘭多斯,兩人都是典型的硅穀風格;隨意、直接、沒那麼多客套。
“姜先生,久仰。”哈斯廷斯和姜宇握手,笑容很爽朗,“我看過光影數字爲《阿凡達》做的特效,非常震撼。沒想到你們還對流媒體感興趣。”
“我對一切能改變內容分發方式的技術都感興趣。”姜宇微笑,“請坐。”
雙方落座後,哈斯廷斯開門見山:“大衛發給我們的合作方案我看了,很...大膽。但我想知道,爲什麼是Netflix?爲什麼不自己做一個Netflix?”
姜宇笑了:“因爲沒必要重複造輪子。Netflix有成熟的技術平臺,有全球化的野心,有十年的運營經驗。而我們有內容製作的能力,有資本。合作,比競爭更有價值。”
“但我們並不熟悉中國市場。”薩蘭多斯說得很直接,“中國的政策環境、用戶習慣、內容審查......這些都很複雜。”
“所以你們需要本地化的合作夥伴。”姜宇接過話頭,“而追光影業,就是那個最合適的夥伴。我們在中國有完整的製作團隊,有豐富的政府關係,有對本土市場的深刻洞察。更重要的是,我們有耐心;我們知道中國市場需要
時間來培育,不會急於求成。”
哈斯廷斯和薩蘭多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你們的訴求是什麼?”哈斯廷斯問,“如果只是做我們的內容供應商,其實不需要這麼複雜的合作方案。”
姜宇示意大衛打開投影儀。
幕布降下,出現了一份詳細的PPT。
“我們的訴求很簡單:成爲Netflix的戰略股東,同時成爲你們在中國乃至亞洲的獨家內容合作夥伴。”
姜宇拿起激光筆,“具體來說,追光控股將投資3億美元,收購Netflix10%的股份,成爲第二大機構股東。同時,Netflix將授予追光影業在亞洲的獨家運營權,我們可以基於Netflix的技術,開發適合中國市場的流媒體產
品。”
“那內容方面呢?”薩蘭多斯問。
“內容方面,我們有一個現成的合作項目。”
姜宇切換PPT頁面,上面出現了“紙牌屋HOUSE OF CARDS”幾個大字,“這是我們北美編劇團隊正在開發的一部政治權謀劇,改編自英國同名小說。我們有完整的第一季劇本,有願意出演的頂級演員陣容,有詳細的市場分
析報告。
薩蘭多斯明顯驚訝了:“你們在開發呢?我們內部也在討論這個方面內容,還在前期調研階段......”
“那不如看看我們的方案?”姜宇笑着遞過去一份厚厚的文件。
哈斯廷斯接過文件,快速翻閱。
越看,他的表情越認真。
這份方案太詳細了,詳細到每一集的劇情梗概,主要角色的性格分析,目標觀衆的畫像,甚至還有預算和拍攝時間表。
最重要的是,方案裏提出了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一次性放出整季內容,讓用戶可以連續觀看。
“一次性放出?”哈斯廷斯抬起頭,“這和我們傳統的周播模式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流媒體的優勢。”姜宇說,“用戶不需要等待,可以在週末一口氣看完一整季。這會產生強烈的社交效應,朋友之間會討論劇情,社交媒體會形成話題,從而帶動更多用戶觀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可以基於用戶觀看數據來指導創作。比如,用戶在哪裏暫停,在哪裏快進,在哪裏反覆觀看......這些數據可以告訴我們,觀衆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下一季的製作,就可以根據這些數據來
優化。”
這番話說完,哈斯廷斯的眼睛亮了。
這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如何用數據來指導內容創作。
Netflix有用戶數據,但這些數據現在只用在推薦算法上,還沒有真正用到內容製作環節。
“這個想法......很有創意。”哈斯廷斯合上文件,“風險也很大。如果用戶不喜歡,那就是一整季的投資都打水漂了。”
“所以我們需要頂級的創作團隊。”姜宇說,“我們已經聯繫了大衛?芬奇,他願意執導前兩集。凱文?史派西也表示對主角弗蘭克?安德伍德感興趣。加上我們的編劇團隊和追光影業的製作能力,這個項目的成功率很高。”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哈斯廷斯和薩蘭多斯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哈斯廷斯抬起頭:“姜先生,這個合作方案,我個人很感興趣。但Netflix是上市公司,我們需要董事會批準,需要經過複雜的流程。”
“理解。”姜宇點頭,“我們可以分步走。第一步,先以《紙牌屋》爲試點,開展聯合制作。如果成功,再推進股權合作。這樣對雙方來說,風險都更可控。
“這個提議很合理。”薩蘭多斯說,“我們可以先簽一個項目合作協議,看看效果。”
“那股權合作的部分呢?”大衛問。
哈斯廷斯想了想:“如果《紙牌屋》第一季的數據達到預期,我們可以啓動股權合作的談判。具體條款,到時候再詳細討論。”
姜宇笑了,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合作愉快,哈斯廷斯先生。”
“合作愉快。”
握手的那一刻,姜宇知道,他已經在流媒體這盤大棋上,落下了關鍵的一子。
會議結束後,姜宇和大衛站在辦公樓的天臺上,看着聖塔莫尼卡海灘的日落。
海面上的落日像一個巨大的橙紅色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線。
天空被染成漸變的金色、橙色、紫色,美得令人窒息。
“老闆,我還是有點擔心。”大衛說,“如果《紙牌屋》失敗了呢?那我們和Netflix的合作就泡湯了。”
姜宇笑了:“大衛,你相信數據嗎?”
“當然相信。”
“那我就告訴你一組數據。”姜宇轉過身,靠在欄杆上,“在美國,有超過5000萬家庭訂閱有線電視,每個月支付100美元左右的費用。而Netflix的流媒體服務,每個月只要7.99美元。你覺得,長期來看,用戶會選擇哪個?”
大衛愣住了。
“更重要的是,”姜宇繼續說,“有線電視有幾百個頻道,用戶真正看的就那麼幾個。Netflix可以根據用戶的喜好,推薦他們想看的內容。這是根本性的體驗差異。”
“但內容製作很貴啊。”大衛說,“《紙牌屋》一季的預算可能要一億美元,如果用戶不買賬......”
“所以我們要做對內容。”姜宇說,“《紙牌屋》會成功的,我有這個信心。而且,這只是開始。未來,我們還會有《女子監獄》、《怪奇物語》、 《王冠》........我們會成爲Netflix最重要的內容供應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堅定。
大衛看着老闆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能看見未來。
“老闆,你有時候真的很可怕。”大衛半開玩笑地說,“就好像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一樣。”
姜宇笑了,沒接話。
他確實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他知道《紙牌屋》會成爲流媒體時代的裏程碑,知道Netflix會在十年後成爲市值超過4000億美元的巨頭,知道流媒體會徹底改變全球的內容產業格局。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佈局,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商業遠見和戰略洞察的結果。
“走吧。”姜宇拍拍大衛的肩膀,“今晚我請客,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我們剛剛啓動了一場革命。”
兩人下樓時,姜宇的手機響了。
是劉藝菲發來的短信:
“今天順利嗎?我這邊剛結束,累死了。導演說可以休息半天,明天再拍。’
姜宇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
他回覆:“剛開完會,很順利。你在哪?我去找你。”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在酒店。我想喫冰淇淋,但要偷偷的,不能被營養師發現。”
後面還加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姜宇笑了,對大衛說:“你先回去準備合同,我有點事。”
大衛心領神會地眨眨眼:“明白,老闆。幫我向Crystal問好。”
比弗利山莊的四季酒店。
劉藝菲穿着寬鬆的棉質T恤和運動褲來開門,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澡的樣子。
臉上素淨得一點都沒有,皮膚透亮,眼圈下有一點點疲憊的青影。
“你還真來了?”她看着姜宇手裏的紙袋,眼睛亮了一下。
“答應了就得做到。”姜宇進屋,把紙袋放在小茶幾上,從裏面拿出一個保溫袋,再拿出兩個冰淇淋杯,“Gelato,意大利手工冰淇淋。這是巧克力榛子口味,這是香草焦糖。都是低脂的,營養師應該不會罵你。”
劉藝菲接過勺子,挖了一大口巧克力榛子塞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啊......活過來了。你是不知道,達倫導演要求我們每天稱體重,多一斤都不行。我做夢都在喫冰淇淋,醒了發現枕頭溼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還是眼
淚。”
姜宇被她逗笑了:“有這麼誇張嗎?”
“有!”劉藝菲又挖了一大口,“你試試連續三個月喫水煮雞胸肉和生菜沙拉,連沙拉醬都只能放一點點。我現在的味覺都快退化了,喫什麼都覺得鹹。”
美宇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着她孩子氣地喫着冰淇淋,忽然覺得很溫暖。
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裏,能看到一個人卸下所有僞裝,真實地做自己,其實是件很難得的事。
“對了,你剛纔開會順利嗎?”劉藝菲問,“我聽大衛說是和Netflix談合作?”
“嗯,談成了。”姜宇說,“先以《紙牌屋》項目合作爲試點,如果效果好,再進行更深入的戰略合作。
“《紙牌屋》?政治劇?”劉藝菲歪着頭,“這題材在國內能播嗎?”
“國內播不了,可以在海外播。”姜宇說,“而且,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這部劇。是要通過這部劇,證明追光影業有能力製作頂級的美劇,有能力在全球範圍內分發內容。’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你是在佈局流媒體?”
“對。”姜宇有些驚訝地看着她,“你還懂這個?”
“我好歹也是娛樂圈的人好吧。”劉藝菲白了他一眼,“這幾年大家都說DVD要不行了,以後都要在網上看。具體怎麼弄,誰也不清楚。你是想......做一箇中國的流媒體平臺?”
“更準確地說,是做一個適合中國的流媒體平臺。”姜宇說,“Netflix的模式很好,不能直接照搬到中國。中國的網絡環境、用戶習慣、內容審查制度都和美國不一樣。我們要做的是,吸收Netflix的技術和經驗,做出中國用戶
喜歡的產品。”
劉藝菲喫完了冰淇淋,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盤腿坐在沙發上:“聽起來好複雜。又要做內容,又要做技術,還要懂市場......你不累嗎?”
“累啊。”姜宇笑了,“但有意思。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半夜醒來,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可能會改變整個行業,可能會影響上億人的娛樂方式,就會興奮得睡不着覺。”
他說這話時,眼睛裏有光。
劉藝菲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一年前在《功夫之王》片場談笑風生的年輕人,已經不太一樣了。
他變得更成熟,更堅定,更有力量。
那種骨子裏的理想主義,那種想要改變世界的熱情,一點都沒變。
“姜宇。”她忽然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會成功的。”劉藝菲說,“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有這種感覺。你做的這些事情,你規劃的這些未來,一定會實現的。”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你的信任。”
“不是信任,是直覺。”劉藝菲也笑了,“女人的直覺很準的。”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流媒體聊到電影,從好萊塢聊到中國,從工作聊到生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洛杉磯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最後,劉藝菲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錶:“啊,都九點了。你喫飯了嗎?”
“還沒。”
“那我請你吧。”劉藝菲站起來,“樓下餐廳的牛排還不錯,而且有單人包間,不會被人拍到。”
姜宇看着她:“你不怕被拍到?”
“怕啊。”劉藝菲調皮地眨眨眼,“所以我們要偷偷的。”
那一刻,姜宇忽然覺得,也許有些東西,不需要急着去定義。
就這樣慢慢來,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