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一週,姜宇的辦公室幾乎成了北京電影圈的“交通樞紐”。

每天早上九點開始,前臺林曉曉的電話就響個不停,預約拜訪的人排得比三甲醫院的專家號還滿。

林曉曉這幾天練出了一手絕活,一手接電話,一手在預約本上記錄,眼睛還能瞄着電梯方向,隨時準備迎接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

“您好,追光影業......請問您哪位?哦,博納於總辦公室啊......姜總今天的日程已經排滿了,最早要到下週二......對,下週二下午三點可以......好的,我記下了……………”

剛掛掉電話,鈴聲又響了。

“您好,追光影業......光線傳媒?王總辦公室?好的………………什麼?啊這……………”

她慌慌張張地掛掉電話,立刻給楊四微發內線:“楊總,光線王總已經在路上了,沒預約,怎麼辦?”

楊四微的聲音冷靜:“知道了。安排在二號會客室,先上茶,我十分鐘後下去。”

姜宇這幾天就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每天要見五六撥人,每撥人談的事都不一樣。

有談投資的,有談合作的,有要角色的,有想塞人的,甚至還有地方政府來招商引資,邀請他去建影視基地的。

王長田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型商人,五十出頭,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永遠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今天一個人來的,手裏提着個樸素的紙袋,看起來更像是來拜訪老友,而不是談生意。

“姜總,一點心意。”他把紙袋放在辦公桌上,“武夷山的大紅袍,朋友自家茶園產的,一年就出幾十斤,外面買不到。”

姜宇笑着接過紙袋,打開一看,裏面是兩罐精緻的茶葉罐,罐身上寫着“正巖大紅袍”:“王總太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王長田環顧辦公室,目光落在牆上的電影海報上,《魔女》《黑天鵝》《盜夢空間》《2012》,四張海報並排掛着,像一張戰績赫赫的榮譽牆。

“每次來姜總辦公室,都有新收穫。”王長田笑道。

“王總過獎了。”姜宇親自泡茶,用的是王長田剛送的茶葉,“光線這幾年發展得也很好,《傷城》《導火線》口碑票房都不錯,去年那個《愛情呼叫轉移》也很有想法。

“小打小鬧,跟姜總比不了。”王長田擺擺手,接過茶杯聞了聞茶香,“嗯,就是這個味兒。巖韻明顯,回甘快,好茶。”

他品了一口茶,終於進入正題:“姜總,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談談《花束》的合作。”

姜宇挑眉:“王總消息靈通啊,這項目我們還沒對外公佈。”

“哈哈,消息不靈通就沒飯喫啊。”王長田實話實說。

姜宇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花束》的項目書;這份文件昨天剛由申奧和路陽提交。

預算1500萬,不算大。

導演申奧是重點培養對象,監製路陽能把關質量,成本可控。

如果能拉光線入夥,不僅能分擔風險,還能借用光線的發行網絡。

更重要的是,王長田這個人靠譜。

他不像有些老闆那樣喜歡指手畫腳,懂得尊重專業。

“合作可以。”姜宇遞過項目書,走回沙發區,“發行方面,追光影業要參與決策。這部電影的氣質比較特別,不能按常規愛情片的路子推。”

“當然!”王長田立刻答應,“姜總對項目的把控能力,圈內有目共睹。《花束》的宣發,光線會充分尊重追光影業的意見。我們可以成立聯合宣發小組,每週開會,所有決策共同做出。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光線在地面推廣團隊很成熟,校園行、商場活動、社交媒體運營,都有一套成熟的方法。這些資源,都可以爲《花束》服務。”

姜宇點頭。

光線的這些優勢,正是追光影業目前欠缺的。

追光影業擅長的是大製作、國際項目,在中小成本國產片的發行上,確實需要合作夥伴。

“好。”姜宇拍板,“那具體合同,讓四微和你們團隊對接。十一月開機,明年暑期檔期上。”

“痛快!”王長田笑了,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其實我今天把初步的合作意向書都帶來了。姜總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如果沒問題,我們可以先簽意向書,具體細節再慢慢磨。”

姜宇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條款寫得很規範,投資比例,分成方式、宣發責任、爭議解決,甚至包括如果票房達到某個目標後的額外獎勵條款,都考慮到了。

光線這次確實有備而來。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王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王長田後,姜宇對楊四微說:“光線這次很主動,是個好的合作夥伴。以後中等成本的項目,可以多考慮和他們合作。王長田做事踏實,不玩虛的。”

楊四微點頭記錄:“明白。另外,王總走的時候說,光線最近在籌備一檔選秀評論類綜藝,想邀請路陽導演和申奧導演當嘉賓,您看......

“可以參加。”姜宇說,“提前溝通好,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好的。”

9月7日下午兩點,霍文熙是帶着謝霆風和阿Sa一起來的。

這位音黃的金牌經紀人,今天穿了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踩着十釐米的高跟鞋,走起路來風風火火,氣場全開。

“姜總,楊總,又見面了!”霍文熙的港普很有辨識度,“上次慶功宴時間倉促,很多話沒來得及深聊,今天特意來正式拜訪。”

謝霆風今天穿得很休閒,黑色T恤配破洞牛仔褲,棒球帽反戴,那股明星範兒藏不住。

阿Sa則是甜美打扮,粉色連衣裙配白色球鞋,笑容明媚得像鄰家女孩。

“霍總,謝生,阿Sa,歡迎。”姜宇和他們一一握手,“請坐。”

霍文熙落座後,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姜總,上次您說有機會合作,我們回去開了三次會,認真研究了追光影業的項目。音黃在香港、東南亞有超過二十年的製作和發行經驗,特別是在動作片方面,我們的資源是頂級

的。

"

她看了眼謝霆風:“霆鋒這幾年一直在學後期製作,對動作戲的理解很深,他自己也導演過MV,有導演思維。阿Sa雖然主要演愛情片、喜劇片,可塑性很強,而且她在東南亞的粉絲基礎很好。”

姜宇聽明白了,這是來要項目,要角色的。

他不急,慢慢喝着茶,等霍文熙繼續。

霍文熙果然繼續說,語速快但清晰:“我聽說追光影業在籌備一部動作片,要在香港和泰國拍攝?”

“霍總消息很靈通。”姜宇笑了,“這項目我們確實在籌備,但還沒對外公佈。”

“在香港拍戲,音黃可以幫上大忙。”霍文熙自信地說,開始掰着手指頭數,“場地協調,我們在香港有長期合作的片場和街道拍攝許可;政府關係音黃和香港電影發展局、旅遊局都很熟;本地團隊??從武行到燈光,我們有

一整套班底;甚至泰國那邊的資源,我們也有長期合作的製片公司。”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重磅籌碼:“作爲誠意,音黃可以把《讓子彈飛》的投資份額增加到30%轉讓給追光影業。”

姜宇眼睛微眯,音黃能拿出這個籌碼,確實很有誠意。

姜宇心裏快速盤算,《讓子彈飛》最終票房6.6億,投資回報率還行,不算很高。

用《孤膽特工》30%的份額換《讓子彈飛》30%的份額,說不好誰賺了。

主要《孤膽特工》確實需要香港和泰國的資源,路陽雖然是個好導演,但對境外拍攝不熟悉,如果有音黃協助,能省很多事。

“《孤膽特工》預算6000萬。”姜宇緩緩開口,“音黃要30%份額,就是1800萬。製作方面,音黃要負責香港和泰國部分的全部本地協調工作,包括場地、人員、政府審批、當地法律合規。”

“沒問題!”霍文熙立刻答應,“這些是我們的強項。而且我們可以派最好的動作指導團隊參與,保證動作戲的質量。霆鋒也可以當動作顧問,他這幾年學了泰拳和巴西柔術。”

“另外,”姜宇看向謝霆風,“謝生有沒有興趣在電影裏客串個角色?戲份不多,但很出彩。”

謝霆風眼睛一亮,身體前傾:“當然!什麼角色?”

“一個香港警察,國際刑警組織成員,在泰國辦案時和男主有交集。”姜宇簡單描述,“有十多場打戲,用的是泰拳和警用格鬥術的結合。還有一段文戲,展現人物的複雜性;他曾經也是個理想主義的警察,但被現實磨平了棱

角。”

“我可以!”謝霆風毫不猶豫,“什麼時候能看到完整劇本?我想提前準備,學泰拳需要時間。”

“下月。”姜宇說,“如果謝生有興趣,我們可以安排試妝和武術訓練。片酬方面......”

“友情價!”霍文熙搶答,“霆鋒客串,按正常片酬的五分之一算。主要是爲了合作,爲了好項目。”

姜宇笑了,音黃這次確實拿出了最大誠意。

“那就這麼定了。”他拍板,“《孤膽特工》30%份額,音黃出1800萬,負責港泰部分的全部協調工作。謝霆風客串角色,片酬按友情價算。”

霍文熙接話,“具體合同,讓法務團隊對接。我們可以安排姜文導演和您見個面,他對您也很感興趣。”

“好。合作愉快!”

送走音黃一行人後,楊四微感慨:“霍文熙真是厲害,知道我們最需要什麼。《讓子彈飛》這個項目,多少人想投都投不進去,姜文導演挑投資方挑得很嚴,她居然願意拿出來交換。”

“各取所需罷了。”姜宇說,“音黃想進入內地主流電影圈,光靠合拍片不夠,得有深度參與的內地項目。《孤膽特工》雖然不算S級,但是路陽已經證明了自己,有機會成黑馬。而且通過這個合作,他們和我們的關係就更緊

密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車流:“四微,你發現沒有,現在來找我們合作的,都不是簡單的‘給錢要角色”,而是‘資源置換”。華藝用原始股和項目份額換角色,光線用發行能力換投資份額,音黃用港泰資源和另一個項目份額換

投資份額......這說明什麼?”

楊四微想了想:“說明大家不再把我們當成暴發戶或者冤大頭,而是真正有資源、有能力的合作夥伴。而且他們知道,光靠錢打動不了您,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資源。”

“對。”姜宇點頭,“這是好事。只有利益的關係,才能長久。而且這種資源置換,能讓我們的生態圈更完整。”

楊四微眼睛亮了:“確實!這樣一看,我們的佈局已經很完整了!"

“還不夠。”姜宇轉身,目光深遠,“還缺兩樣東西:一是製片基地和院線這樣的物理載體,二是人才培養體系。這兩樣做起來慢,但一旦建成,就是真正的護城河。

正說着,陳敏敲門進來:“姜總,韓三爺的司機到了,在樓下等您。說家宴七點開始,但三爺想先和您喝喝茶,聊聊天。”

姜宇看了眼手錶,下午四點。時間差不多了。

“走吧。”他對楊四微說,“今晚去三爺家喫飯,你也一起。”

9月8日,銀泰中心頂層公寓。

姜宇終於能睡到自然醒,起牀時已經上午十點。

他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早餐,煎蛋、烤麪包、咖啡,然後端着盤子坐到陽臺上。

秋天的B」,天高雲淡。

從33層望出去,整個CBD盡收眼底。

國貿三期像一支巨大的鉛筆,中國尊還在建設中,央視大樓的“大褲衩”造型獨特。

茶幾上攤着這一週的成果,楊四微整理的簡報寫得清清楚楚:

1.《花束》項目:光線傳媒投資30%,負責發行。導演申奧,監製路陽,主演舒唱、朱一龍。預算1500萬,11月開機,目標明年暑期檔。

2. 《孤膽特工》項目:音黃投資30%,負責港泰部分協調。導演路陽,主演張晉、王智,謝霆風和阿Sa客串。預算6000萬,明年1月開機。

3.《讓子彈飛》項目:追光影業獲得30%投資份額,投資3600萬。導演姜文,主演周潤發、葛優、劉嘉玲,預計明年3月開機。

4. 製片基地項目:中影牽頭協調,選址懷柔,佔地500畝。總投資10億,分三期建設。一期包括攝影棚、後期中心、培訓基地,預計2010年投入使用。

5. 《盜夢空間》角色交易:華藝獲得兩個亞裔角色(李彬彬飾築夢師,葛優飾商人),支付1200萬股原始股+《唐山大地震》20%份額。

6.《2012》選角籌備:公開選拔公告已發佈,收到報名資料327份(女演員214份,男演員113份)。導演羅蘭?艾默裏奇11月來華面試。

7. 光影雲進展:王堅團隊完成架構設計,開始搭建測試環境。首期10億資金已到賬,服務器採購訂單已下。

8.追光控股:陳景明團隊完成B)總部註冊,開始組建人民幣基金,首期規模20億,重點投資文化科技、影視內容、特效技術等項目。

此外,還有十幾個中小項目的合作意向,涉及電視劇,網劇、動畫電影、紀錄片等,需要進一步篩選。

姜宇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週,他見了二十多撥人,簽了七八份意向書,談了幾個億的合作。

追光影業的生態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上遊有核心技術(光影數字,光影雲),中遊有內容製作(電影、電視劇規劃中),下遊有發行網絡(追光影院和開發的購票軟件),還有資本平臺(追光控股)。再加上正在建設

的製片基地,一個完整的產業閉環已經初見雛形。

手機響了,是大衛從洛杉磯打來的,語氣興奮得像中了彩票。

“姜!好消息!《黑天鵝》的預演片段,我們給福克斯探照燈的高層看了,他們非常滿意!特別是Crystal那段黑天鵝獨舞,你知道福克斯的副總裁卡爾森吧?那個一向挑剔的老頭,看的時候居然眼眶紅了!結束後他拉着我

說,這個中國女孩不得了,有成爲國際巨星的潛力!”

姜宇笑了:“那就好。藝菲的訓練怎麼樣?”

“非常好!這姑娘真拼,每天練八個小時,從不叫苦。導演都說,她是我見過最敬業的中國演員。”

大衛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姜,有個事......斯嘉麗?約翰遜的經紀人聯繫我,說想約你喫飯。我猜是爲了《超體》的女主角。”

《超體》是呂克?貝松執導的科幻片,追光影業正在籌備,預計明年開機。

女主角確實還沒定。

“你怎麼回應的?”姜宇問。

“我說你月底來美國,可以安排見面。”大衛說,“老闆,我要提醒你,斯嘉麗現在雖然還沒到巔峯期,但《迷失東京》《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之後,她在文藝片領域很有口碑。而且她經紀人暗示,如果能拿到這個角色,她願

意降低片酬。”

“拒絕吧,這個角色我有安排。”姜宇說,“呂克?貝松那邊什麼意見?”

“好吧,貝松導演說看你的選擇。不過他說斯嘉麗的氣質,確實符合他想象中的女主角,外表柔弱,內在強大。”

“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