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四十分,送走路陽和申奧後,姜宇終於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喘口氣。

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大腦像剛跑完馬拉松的CPU,嗡嗡作響。

今天真是連軸轉,早上處理郵件,中午和法務開《盜夢空間》合同會,下午和路陽申奧磨劇本,期間還接了三通越洋電話。

吳娜彙報《黑天鵝》預演進展,大衛嚷嚷着《2012》發佈會後他成了好萊塢最受歡迎的胖子,陳景明冷靜地告知SEC調查的最新進展。

姜宇揉了揉太陽穴,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薄荷糖;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用清涼感對抗疲勞。

電腦屏幕亮着,右下角的QQ圖標瘋狂跳動。

點開一看,是公司內部幾個員工羣都在熱議《2012》的新聞。

他笑了笑,沒點進去,反而打開了幾個常看的娛樂論壇。

果不其然,整個中文互聯網的電影板塊都炸了。

天涯影視區置頂的帖子標題是:“理性分析:《2012》這張好萊塢船票,誰能搶到手?”

發帖人ID叫“電影圈掃地僧”,點贊數已經破萬。

姜宇饒有興致地點進去。

樓主開頭先分析了局勢:

“先說結論:這是自《功夫之王》後,中國演員進軍好萊塢最好的一次機會,沒有之一。理由如下:

第一,投資規模2億美金,全程3D,好萊塢A級製作標準,導演羅蘭?艾默裏奇(《獨立日》《後天》導演)口碑有保障。

第二,合拍片性質決定必須用相當比例的中國演員。不是客串,不是打醬油,是實打實的角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追光影業領投。姜宇這個人大家看到了,《魔女》全用新人照樣大爆,說明他選人有一套自己的標準,不完全看咖位。”

下面列了個詳細的演員競爭力榜單:

男演員組(按入選概率排序):

S級(國際咖):程龍、李連杰(英語流利,全球認知度高)

A級(演技派):周潤發、梁家輝、梁吵偉(演技頂級,知名度稍弱)

B級(中生代):劉得華、金成武、謝霆風(有海外粉絲基礎)

C級(潛力股):黃小明、陳昆、胡軍(內地有優勢)

黑馬:朱一龍(追光自家藝人,近水樓臺)

女演員組:

S級:鞏麗、張子怡(好萊塢已認證)

A級:周尋、李彬彬、舒七、範彬彬、趙巴菲(國內一線,正在衝國際)

B級:劉藝菲(正在拍《黑天鵝》,有先發優勢)

C級:楊咪、黃生億、王洛丹、舒唱(小花旦)

黑馬:王智(追光自家藝人,近水樓臺)

姜宇看得津津有味,這樓主分析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就是情報有些滯後。

往下翻評論更精彩:

第87樓:“樓主漏了甄子單!《葉問》年底上,萬一爆了呢?”

第88樓回覆:“甄子單演技是個問題,他採訪都說得磕磕絆絆。”

第103樓:“程龍和李連杰年紀太大了吧?災難片要跑要跳的,保險公司肯承保嗎?”

第104樓神回覆:“程龍大哥不用保險,他自己就是保險公司?????‘Duang!”

第156樓:“女演員機會更大!艾默裏奇的電影裏女性角色都很出彩,參考《後天》裏那個女醫生。”

第157樓:“女演員競爭也更激烈啊,國內這些大花小花,哪個不想上?”

第212樓:“我賭五毛,姜宇又會用新人!他就是不走尋常路!”

第213樓:“2億美金用新人?投資人不得瘋了?”

第214樓:“姜宇自己就是最大投資人………………”

第299樓:“你們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點??《2012》是災難片!肯定有小孩角色!年輕演員機會來了!”

姜宇正看到興頭上,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

助理陳敏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姜總,那個萬達院線的葉寧葉總,還有星光燦爛的陸政陸總來了,在二號會客廳等您。說是......路過,順道拜訪。

姜宇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五點五十分。

《2012》的新聞國內是四點多出來的,這纔過去不到兩小時,“路過”得可真夠巧的。

他無奈地笑了:“這反應速度,比狗仔隊還敬業。請他們稍等,我馬上過去。”

陳敏出去後,姜宇關掉論壇頁面,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

他知道這兩位爲什麼來,葉寧是爲了投資份額,陸政是爲了演員機會。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熱情”,連預約都不走,直接上演“偶遇”戲碼。

他走到鏡子前,看着鏡中二十五歲的自己。

這張臉還帶着些許年輕人的青澀,眼神已經沉澱下來。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前世這時候,他還是個在特效公司加班的小技術員,現在卻成了讓行業大佬主動上門拜訪的人物。

“加油吧,姜宇。”他對着鏡子輕聲說。

五分鐘後,姜宇走進二號會客廳。

葉寧和陸政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笑容燦爛得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姜總!打擾了打擾了!”葉寧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握手,力道熱情得讓姜宇覺得手骨都要被捏碎了,“知道你日理萬機,但我們剛好在附近開會,想着擇日不如撞日,就冒昧上來了。”

陸政也笑着握手,姿態比葉寧文雅些:“姜總,第二次見面,您風采更勝從前啊。”

姜宇心裏好笑,在附近開會?

萬達總部在隔壁西三環,星光燦爛在西三環,哪門子的“附近”?

他面上滴水不漏:“葉總、陸總太客氣了,請坐。陳敏,泡茶,用我那盒明前龍井。”

三人落座。

葉寧環顧會客廳,嘖嘖稱讚:“姜總這辦公室品味真不錯,簡約又不失格調。哎,你看這視野,正對SKP,每天看着這景色工作,心情都好。”

“葉總過獎了。”姜宇笑道,“主要還是地段好,華貿中心畢竟是CBD核心。”

“說到地段,”葉寧自然地接過話頭,“聽說姜總最近在物色寫字樓?要擴大規模?”

姜宇心中瞭然,戲肉來了。

“是啊。”他順着話說,“公司發展快,現在這層樓已經不夠用了。光影數字要獨立辦公,追光影業要擴張,還得給新項目騰地方。正讓陳景明在市場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整棟樓。”

葉寧一拍大腿:“巧了不是!我們萬達在CBD的萬達廣場2號寫字樓,剛好有一整棟空着!今年剛竣工,品質絕對一流,德國設計師主筆,LEED金級認證,智能化系統全覆蓋。”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王總聽說你在找樓,特意交代我,如果姜總感興趣,可以給市場價九折。而且不是虛價,CBD均目前1萬8左右。我們這棟樓,給姜總特別價:1萬6一平,九折後1.44萬。15萬平,總價21億,一次

性付款還能再談。”

姜宇在心裏快速計算,1.44萬的單價,在CBD核心區,確實是誠意價了。

更重要的是整棟樓,15萬平,這正好符合他對未來總部的規劃。

光影數字、光影雲、追光影業、追光控股,加上配套設施,15萬平勉強夠用。

他臉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葉總,這個價格確實有誠意。不過21億不是小數目,我需要讓財務和評估團隊做詳細測算。而且......”

他頓了頓:“買樓是大事,得考慮公司未來五到十年的發展需求。我還得和團隊再研究研究。”

“理解理解!”葉寧連連點頭,“不過姜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個價格真的很難得了。要不是王總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絕對拿不到這個價。您也知道,萬達地產一般不單獨賣整棟寫字樓,都是自持運營的。”

陸政在一旁適時接話,語氣溫和:“姜總,葉總這次是帶着十足的誠意來的。萬達不僅想賣樓,更想和追光影業建立長期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現在文化產業是國家重點扶持方向,影視+地產的融合模式,未來想象空間很

大。”

姜宇看了看兩人,笑了:“那葉總說說,想怎麼個合作法?”

葉寧搓了搓手,終於進入正題:“姜總快人快語,那我也不繞彎子了。《2012》這個項目,萬達想參與。不用多,5%、10%都行。資金我們可以出,資源我們也有,全國106家影院,687塊銀幕,覆蓋30個城市,宣傳渠

道、場地支持,要什麼有什麼。”

他看了眼陸政,補充道:“另外,星光燦爛是萬達的股東,他們旗下有個很有潛力的女演員,景田,您上次見過的。小姑娘條件真不錯,北電在讀,很努力,也很聽話。如果《2012》裏有合適的角色,姜總能不能給個試鏡機

會?不用主角,戲份合適的配角就行。”

陸政連忙接話,語氣誠懇:“姜總,我們不是要走後門,就是求一個公平的機會。如果需要,星光燦爛願意以贊助形式支持劇組,服裝、車輛、餐飲,都可以。”

姜宇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會客廳裏一時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葉總,陸總,”他緩緩開口,“既然二位這麼坦誠,我也直說了。《2012》的投資份額,確實還有一點空間,但不多,最多10%。而且這部分份額只能參與亞洲區的票房分成,全球其他地區的收益不參與。

葉寧眼睛一亮,像發現獵物的鷹:“10%夠了!亞洲區分成就亞洲區分成!”

“另外,”姜宇繼續說,“發行方面,華納負責全球發行,亞洲區我們可以爭取聯合發行權。如果萬達有興趣,可以參與中國區的發行工作。”

“太好了!”葉寧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把旁邊的陸政嚇了一跳,“發行我們熟!國內發行交給我們,絕對鋪到每一個市!而且我們可以保證排片,《2012》上映時,萬達院線至少給65%的排片率!”

姜宇點點頭,轉向陸政,語氣溫和:“至於演員......陸總,景田我見過,條件確實不錯。但《2012》的女主角年齡設定在35到40歲之間,是位母親,她不太適合。”

陸政的臉色微微一黯,還是保持着笑容。

“不過,”姜宇話鋒一轉,“電影裏有個重要的亞裔女兒角色,戲份貫穿全片,是情感線的核心之一。年齡在18-22歲,在美國長大的華裔。如果景田有興趣,可以來試鏡。但我要說清楚,必須通過正規試鏡流程。試鏡包括英

語對白、表演片段、甚至可能有一些簡單的體能測試。如果綜合評估不過關,我也沒辦法。”

陸政瞬間激動起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應該的!應該的!試鏡公平競爭,我們完全接受!景田這段時間一直在上表演課、英語課,每天練六個小時,她會認真準備的!”

“贊助的事就不必了。”姜宇擺擺手,語氣平淡,“追光影業不缺這點錢。角色合適就用,不合適也不用勉強。這行終究要靠實力說話,強推沒意義,對演員本身也是傷害。”

“姜總說得對!”陸政連連點頭,眼神真誠,“實力纔是硬道理。我們一定讓景田好好準備,不辜負這個機會。”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葉寧看了眼手腕上那塊醒目的表:“哎呀,都六點半了。姜總,今天耽誤你這麼久,實在不好意思。要不......一起喫個便飯?我知道國貿有家新開的粵菜館,主廚是香港請來的,手藝不錯。”

姜宇本想推辭,他晚上還想審閱《孤膽特工》的劇本修改稿。

但葉寧和陸政一左一右,熱情得像是要把他架出去。

“姜總,給個面子!”葉寧笑容可掬,“就是簡單喫個飯,不喝酒,不耽誤您太多時間。”

“是啊姜總,都這個點了,您肯定也餓了。”陸政也勸道。

姜宇看看兩人,再看看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無奈地笑了:“那就......簡單喫點。”

晚上七點,國貿一期9層的飯店包間裏。

落地窗外是整個CBD的璀璨夜景,包間裝修是低調奢華的中式風格,牆上掛着真跡水墨畫,桌上的餐具是景德鎮定製的青花瓷。

葉寧顯然是這裏的VIP,經理親自過來點菜,一口一個“葉總”叫得親切。

“姜總,有什麼忌口嗎?”葉寧問。

“沒有,葉總安排就行。”

“好嘞!那就......清蒸東星斑、紅燒乳鴿、鮑汁扣鵝掌、上湯?龍蝦,再來個佛跳牆。對了,姜總不喝酒,那就鮮榨果汁?我們這兒的芒果汁是一絕,用的菲律賓芒果。”

等菜的時候,三人閒聊起來。

話題從電影延伸到經濟,又從經濟聊回電影。

“姜總,你是不知道,”葉寧喝了口茶,感慨道,“現在國內這些製片公司,一個個都喊着要國際化,要進軍好萊塢,但真敢往裏跳的沒幾個。爲什麼?因爲水太深,學費太貴。”

他掰着手指頭數:“華藝拍了《功夫之王》,說是中美合拍,實際上就是給程龍和李連杰搭個臺子,劇本、製作、後期,全是好萊塢說了算,華藝就是個出錢的。光線、博納也差不多,小打小鬧,不成氣候。”

陸政接話:“主要是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就只能任人擺佈,演員去了也是打醬油。”

葉寧點頭,看向姜宇,眼神認真:“但你不一樣。你是真敢玩,也是真會玩。《鋼鐵俠》和《阿凡達》投了,《盜夢空間》投了,現在《2012》又是2億美金領投。這四步棋走下來,追光影業在好萊塢的地位,已經不比六大

差了。更重要的是你有話語權。《盜夢空間》你硬是塞了兩個亞裔角色,《2012》你直接定了合拍片模式。這纔是真正的出海。”

姜宇笑了笑,謙虛道:“葉總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中國電影要想真正走出去,不能只靠買票房、塞演員,得有真本事;好的故事,好的製作,好的技術,好的工業化體系。我們正在補課,而且得加快補。”

“補課說得對!”葉寧一拍桌子,“我們這些老傢伙,補課都補不動了。思維固化,路徑依賴。所以得靠你們年輕人!姜總,以後有什麼好項目,別忘了萬達。我們有錢,有渠道,有資源,就是缺好內容。咱們聯手,絕對能幹

大事!”

“一定。”姜宇舉杯,以茶代酒。

三人碰杯時,姜宇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看了一眼,是楊四微發來的短信:

“姜總,剛收到消息:1.華藝王中俊約明晚飯局;2. 光線王長田約後天下午茶;3.博納於東約明天上午咖啡;4.音皇霍文熙想約見面;5.鞏麗、張子儀、周尋、李彬彬、範彬彬經紀人分別致電,詢問《2012》選角事宜及標

準;6.張一謀導演助理詢問您下週是否有空;7.中影韓三爺辦公室來電,說三爺想請您去家裏喫飯。另,前臺收到七個花籃,都是祝賀《2012》立項的,署名分別是上述公司及個人。”

姜宇看着這條長得像小作文的短信,忍不住笑了。

他回覆:“知道了。明早開個會,統一制定回應策略。花籃......讓行政部分給各部門吧,別浪費。”

放下手機,葉寧好奇地問:“姜總,業務這麼繁忙?”

“都是問《2012》的。”姜宇也不隱瞞,“葉總、陸總動作快,佔了先機。”

葉寧得意地笑了,那表情像只偷到雞的狐狸:“那必須的!商場如戰場,機會稍縱即逝。在行業裏混了這麼多年,就悟出一個道理;該出手時就出手,面子不值錢,機會才值錢。”

陸政也笑:“葉總這是經驗之談。”

這時菜上來了。

“姜總,嚐嚐這個東星斑,”葉寧親自夾了一筷子放到姜宇碟裏,“今天早上剛從廣東空運過來的,絕對新鮮。”

三人邊喫邊聊,氣氛融洽。

陸政小心翼翼地問起選角細節:“姜總,《2012》的試鏡大概什麼時候開始?有什麼具體要求嗎?我們好讓景田提前準備。”

“10末月吧。”姜宇說,“等羅蘭?艾默裏奇導演的檔期定下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總可以讓景田提前準備,別給她太大壓力,她還年輕,機會多的是。”

“明白明白。”陸政連連點頭,“我們會讓她以平常心對待。”

葉寧啃着乳鴿腿,含糊不清地說:“姜總,你說這《阿凡達》要是爆了,會不會掀起一波3D片熱潮?那我們是不是該提前佈局......”

“很有可能。”姜宇點頭。

飯局在八點半結束。

葉寧搶着買了單,儘管美宇一再表示應該他來。

三人坐電梯下樓時,葉寧還在唸叨:“姜總,寫字樓的事我明天就讓團隊把詳細資料發過來!包括建築圖紙、產權文件,周邊規劃,全部發您!”

“好,辛苦了。"

走到停車場,葉寧的司機已經開着那輛奔馳S600等在門口。

陸政則是自己開的奧迪A8。

“姜總,怎麼回去?司機來了嗎?”葉寧問。

“我走路回去,我就住銀泰那邊。”姜宇指了指不遠的銀泰中心。

“那行,咱們保持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