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上午九點，華貿中心追光影業總部

週六的華貿中心比平時安靜許多，寫字樓大堂裏只零星有幾個加班的員工。

最大的會議室裏，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姜宇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左手邊依次是：周牧，光影數字首席科學家；吳娜，光影數字首席執行官；陳景明，追光控股總裁；大衛?科恩，北美追光影業總裁。

右手邊依次是：楊四微，國內追光影業總裁；王堅，光影雲首席執行官；以及幾個核心部門總監。

這是追光影業成立以來，最高規格的戰略會議。

“開始吧。”姜宇的聲音平靜，卻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從周牧開始。”

周牧推了推眼鏡，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跳出一張複雜的組織架構圖。

“光影數字國內團隊，目前特效技術人員118人，分設模型、動畫、特效、合成、技術研發五個核心部門。”

他的語速很快，帶着技術人特有的果斷，“技術儲備方面，我們自主開發的實時渲染引擎‘燭龍1.0’已經完成內測，比市面上的商業引擎效率提升30%以上。流體動力學模擬系統、粒子系統、毛髮系統等核心模塊也達到好萊塢一線水準。”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產能方面，目前可以同時承接兩個A級好萊塢項目的全流程特效製作，或者四個中等規模項目。具體到當前項目，《2012》的前期視覺開發基本完成，災難場景的流體模擬已經通過測試，羅蘭?艾默裏奇導演很滿意。《環太平洋》的機甲設計和怪獸概念圖已經啓動，預計年末可以提交第一版。”

“另外，”周牧頓了頓，“我們還接了一些國內項目，主要是給中影和央視做特效支持，雖然利潤不高，但能鍛鍊團隊，也能積累政府關係。”

姜宇點頭：“做得好。技術是根本，產能是保障。光影數字要成爲我們在國內以及好萊塢的硬通貨。”

下一個是吳娜。

這位幹練的女CEO打開文件夾，語氣簡潔有力：“北美光影數字目前全職員工187人，加上合約藝術家總共256人。當前主要項目：卡梅隆導演的《阿凡達》特效製作已完成92%，預計十月底全部交付。《鋼鐵俠2》我們承接了50%的特效體量，主要是戰甲升級後的新場景。《盜夢空間》的前期視覺開發我們已經介入，諾蘭導演對‘摺疊城市’的概念設計很滿意。”

她頓了頓：“另外，《暮光之城2：新月》的前期籌備已經啓動，我們負責吸血鬼特效和狼人變形的視覺設計。導演特意要求保留第一部的視覺風格。”

“盈利情況？”姜宇問。

“上半年營收4200萬美元，淨利潤約1800萬。預計全年營收能突破8000萬，淨利潤3500萬左右。”

吳娜頓了頓，“不過，工業光魔和維塔數碼最近開始搶我們的項目了，報價壓得很低。”

“意料之中。”姜宇說，“他們感受到了威脅。繼續做好技術，質量是我們的護城河。另外，開始有計劃地接觸他們的核心技術人才，尤其是華裔。”

“已經在做了。”吳娜點頭。

接着是王堅。

這位剛剛加盟的計算機專家，四十出頭，穿着樸素的格子襯衫，典型的工程師形象。

他開口時，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光影雲團隊目前88人，我的原團隊35人已經全部入職。”王堅的聲音不高，面帶微笑，“按照姜總之前提供的‘以數據爲中心’的分佈式架構思路，我們團隊在過去兩個月完成了初步的技術論證。”

他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傳統雲計算是以計算爲中心，我們首創以數據爲中心。簡單說，就是把數據作爲第一公民，計算圍繞數據展開。”

王堅用激光筆指着圖表，“這種架構的優勢很明顯，數據遷移成本降低70%，計算效率提升40%以上，特別適合海量數據的實時處理，比如影視渲染、科學計算、金融建模。”

周牧眼睛發亮，忍不住插話：“如果我們把這個架構應用到特效渲染上……”

“渲染時間可以縮短一半以上。”王堅肯定地說，“我已經讓團隊做了一個小規模測試，用同樣的場景，傳統架構需要120小時，我們的架構只用了52小時。”

“成本呢？”陳景明問出了關鍵問題。

“初期投入大，但規模效應明顯。”王堅調出另一張圖表，“按照我們的測算，當計算規模達到某個臨界點後，單位成本會比傳統雲服務低30%-50%。這個臨界點，大概需要……10萬臺服務器的規模。”

10萬臺服務器。

這個數字讓在場除了姜宇之外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得多少錢……”大衛喃喃道。

王堅看向姜宇，眼神裏有技術人的狂熱，也有對資金的擔憂。

姜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王堅博士，你和團隊，我給了光影雲30%的股份，你個人是首席架構師兼CEO。今天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這個項目，我不設預算上限。”

會議室裏更安靜了。

“首期投入10億人民幣，已經到賬。”姜宇繼續說，“接下來每年追加投入不少於50%。我的要求只有一個：2010年底之前，拿出可商用的原型系統，我可以承諾總投資不低於50億人民幣。”

王堅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姜總，有您這句話，我們拼了命也會做出來。”

“不是拼命，”姜宇糾正，“是聰明地幹。該招人招人，該買設備買設備，該挖人就挖人。錢不是問題，時間是問題。”

“明白。”

.......

下一個是陳景明。

他沒有用投影，直接開始彙報，所有的數據都在他腦子裏。

“追光控股目前總資產約21.7億美元，淨資產15.2億。”陳景明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教科書，“次貸危機的做空操作，目前還有15%的合約未到期，預計九月底前全部平倉。扣除各項費用和稅款後，淨利潤約14億美元。”

14億美元。

這個數字讓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陳景明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麻煩的是，我們被盯上了。SEC已經開始調查，雖然我們的操作完全合法，這個過程會很麻煩。另外，有幾家華爾街對沖基金在打聽我們的動向，估計是想跟風。”

“意料之中。”姜宇平靜地說，“這麼大的利潤，沒人注意才奇怪。按程序配合調查，該披露的披露，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別說。另外，開始有計劃地把資金轉回國內。”

“已經在做。”陳景明點頭，“目前通過合法渠道已經轉回約5億美元，剩下的會分批轉移。預計到年底，國內資金池能達到10億美元規模。”

他翻了一頁：“投資佈局方面：騰訊的3億美金再次入股進入最後階段，動用了槓桿，佔總股約8.5%。英偉達的談判比較順利，願意我們以現金的方式入股。奈飛的談判還在初期，他們對我們追光影業股份很感興趣；他們想和你約個時間詳談。”

“另外，”陳景明頓了頓，“我們計劃用了5倍槓桿，在二級市場悄悄建倉蘋果，預計到明年初開始執行。”

大衛聽得目瞪口呆：“陳，你們這玩的比好萊塢刺激多了……”

陳景明沒理會，繼續彙報：“這次回國，主要任務是在BJ建立追光控股的總部。另外，國內的投資項目也在推進：京東的B輪融資我們領投，已經談妥，4000萬美元佔股28%。新浪的微博項目我們也在接觸，初步意向是400萬美元佔股20%。”

“新能源方面，我考察了幾家電池企業和光伏公司，但都還不成熟。如果姜總有明確方向，我可以重點跟進。”

姜宇思考片刻：“新能源先放一放，重點把眼前的幾個項目落地。另外，給我在BJ買2棟樓。”

“買樓？”陳景明一愣。

“對，買棟寫字樓。”姜宇環顧會議室，“你們也看到了，現在這層樓已經不夠用了。追光影業要擴張，光影雲要獨立辦公，控股公司要落地，未來還要招更多人，就當是資產配置。”

陳景明迅速心算：“BJ甲級寫字樓，整棟購買的話……三環外區域大概10-15億人民幣，金融街更貴一些。如果考慮未來發展，建議買整棟，面積至少5萬平方米。”

“你看着辦，預算不超過30億。”姜宇說，“要求只有兩個：第一，位置要好，交通便利；第二，樓要新，基礎設施完善。”

“明白，我下週就啓動市場調研。”

最後是大衛。

這位好萊塢老江湖今天難得穿了正裝，他清了清嗓子，用帶着加州口音的英語開始彙報。

“北美追光影業目前主要推進五個項目。”大衛打開記事本，他居然沒用電腦，“第一，《2012》。和環球影業、獅門影業的談判已經完成，下週在洛杉磯召開新聞發佈會正式立項。投資結構：我們佔45%，環球30%，獅門15%，剩下10%留給其他製片公司換資源。環球負責部分北美髮行和全部全球發行，獅門負責大部分北美髮行。”

“第二，《超體》。劇本呂克?貝松導演已經看過，非常感興趣，已經答應執導。投資方包括我們、福克斯影業、法國歐羅巴影業，具體比例還在談。”

大衛頓了頓，看了眼姜宇：“另外，呂克?貝松問，能不能在電影裏加入一些中國元素？不是硬塞，是合理融入。”

“可以。”姜宇點頭，“讓編劇團隊和他一起探討，要自然，不能生硬。”

“第三，《颶風營救2》。項目已經立項，擇日開機。出品方還是福克斯探照燈、月光影業、M6 Film和我們。連姆?尼森已經簽約，導演還是皮埃爾?莫瑞爾。預算4000萬美元，我們佔30%。”

“第四，《環太平洋》。前期籌備已經開始，吉爾莫?德爾?託羅導演對這個機甲打怪獸的概念非常興奮。目前正在組建編劇團隊，預計明年啓動正式開發。”

大衛翻了一頁，臉上露出笑容：“最後是好消息：《鋼鐵俠》的第一期分成，8000萬美元，上週已經到賬。後續版權和周邊，我們的分成還會增加。”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驚訝聲。

《鋼鐵俠》是去年末投資的項目，當時漫威都快破產了，他押注成功，現在開始收穫回報。

大衛彙報完後，輪到了楊四微。

她的彙報內容，相比前面幾位，顯得…有些單薄。

“國內追光影業目前主要推進三個電影項目。”楊四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細聽能感覺到一絲壓力，“第一，《魔女2》的劇本開發。編劇團隊已經組建，正在做故事大綱。預計年底完成初稿。”

“第二，《花束》。劇本已經完成，導演申奧上個月正式入職，現在正和編劇組、製作組一起籌備。路陽導演擔任監製。預計10月開機，預算2000萬人民幣。”

“第三，路陽導演的新項目《孤膽特工》。目前還在前期開發階段，劇本大綱剛完成。”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們還在接觸幾個青年導演的項目，都還不成熟。”

彙報完後，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大衛忍不住小聲說：“楊，你這…跟我們的項目比起來，好像有點……”

他沒說完，意思很明顯。

楊四微的臉微微發紅，依舊挺直腰背：“國內電影市場還在培育期，工業化程度低，好項目少。我們已經盡力在挖掘和培養了。”

姜宇看着楊四微，突然笑了。

“四微，不用有壓力。”他的聲音溫和，“國內和國外是兩條不同的賽道。國外的項目是現金流和技術練兵，國內的項目是培育市場和人才。你做的很好，《魔女》的成功已經證明了我們的模式在國內可行。”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今天這個會，聽下來大家有什麼感覺？”

.......

衆人面面相覷。

周牧第一個開口：“感覺…我們同時在做好多大事。”

吳娜點頭：“而且每件事都很大。”

王堅推了推眼鏡：“我的項目可能需要五到十年年才能看到回報。”

陳景明冷靜地說：“資金壓力會很大，尤其是雲計算和買樓，都是重資產投入。”

大衛攤手：“好萊塢這邊雖然賺錢，但競爭太激烈了，六大公司已經開始圍堵我們。”

姜宇聽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們說的都對。”他緩緩開口，“我們同時在做好幾件大事：特效技術、雲計算、電影製作、全球投資。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夠一家公司做一輩子。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中國電影未來十年最大的機會是什麼？”

沒人回答，姜宇目光掃過每個人。

他緩緩說，“是體系。是一整套從創意開發、製作拍攝、後期特效、發行營銷、衍生開發的全產業鏈工業體系。”

“好萊塢爲什麼能統治全球電影市場一百年？不是因爲他們有最好的導演或演員，是因爲他們有最成熟的工業體系。在這個體系裏，創意可以被標準化生產，質量可以被流程化控制，風險可以被模型化評估。”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搭建這個體系的一部分。”

“光影數字是特效環節。”

“光影雲是技術底層。”

“追光影業是內容生產。”

“追光控股是資本支撐。”

“買樓建總部，是物理載體。”

姜宇的目光變得銳利：“這個體系一旦建成，它產生的價值，不是賺多少錢，不是省多少時間，是一個行業標準的制定權，一個生態的主導權。”

他看向王堅：“你的雲計算，如果做成了，未來中國所有的影視渲染、數據訓練、科學計算，可能都要用你的服務。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基礎設施。”

他看向陳景明：“你的投資佈局，如果成功了，我們就會成爲連接中美資本、技術、人才的樞紐。那是什麼概念？那是金融管道。”

他看向周牧和吳娜：“你們的技術，如果始終保持領先，好萊塢六大就得求着我們合作。那是什麼概念？那是技術壁壘。”

最後，他看向楊四微和大衛：“你的內容，如果能源源不斷產出優質作品，我們就能掌握話語權。那是什麼概念？那是文化輸出。”

每個人都被這番話說得心潮澎湃。

“所以，”姜宇坐回座位，聲音恢復平靜，“不要覺得我們攤子鋪得太大。我們鋪的不是攤子，是一張網。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在支撐其他節點。特效技術需要雲計算，雲計算需要資金，資金需要項目回報，項目需要人才和技術……這是一個閉環。”

他頓了頓：“現在，這個閉環已經初步成型。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它轉起來，越轉越快。”

陳景明第一個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姜總，我明白了。我會調整資金配置，優先保障雲計算和特效技術的投入。”

王堅深吸一口氣：“姜總，有您這個格局，我們團隊豁出去了。2010年，我一定給您一個能用的系統。”

周牧和吳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技術這邊，我們會加快研發節奏。”

大衛搓着手：“好萊塢那邊，我會盯緊每一個項目。六大想圍堵我們？讓他們試試看。”

楊四微挺直腰背：“國內項目我會加快進度，同時開始籌建製片人團隊，培養更多能操作工業化項目的製片人。”

姜宇看着這羣被點燃的夥伴，嘴角揚起。

“好。”他說，“那今天的會就到這裏。各司其職，放手去幹。有問題隨時溝通，需要資源隨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