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傍晚，北京飯店譚家廳。
姜宇在侍者的引領下步入包廂時，裏面已經坐了五個人。
主位上是韓三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式立領上衣，氣度儼然。
左手邊坐着兩位港客，爲首的是音皇集團主席陽守城，旁邊是他的左膀右臂霍文熙，幹練的短髮，精緻的妝容，氣場不俗。
韓三爺右手邊則坐着兩位年輕靚麗的女士，音皇旗下當紅藝人阿Sa和Joey。
兩人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個甜美俏皮，一個大氣溫婉，見到姜宇進來，都立刻起身，笑容得體，帶着幾分好奇與恭謹。
這場面，姜宇一看就明白了七八分。
韓三爺親自組局，音皇老闆和核心高管親自出席，還帶上了當家女藝人，這陣仗絕不僅僅是喫頓飯聯絡感情那麼簡單。
“姜宇來了，快坐快坐。”韓三爺笑着招呼，示意姜宇坐到他旁邊的空位，正好對着陽守城。
“來，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追光影業的姜宇，年輕有爲，眼光獨到，是好萊塢電影圈的‘點金手’啊！”
陽守城率先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笑容熱情：“姜總，久仰大名！我是陽守城，音皇的。你在好萊塢的戰績，我們可是如雷貫耳啊！《颶風營救》、《鋼鐵俠》，還有卡梅隆導演的《阿凡達》……真是爲我們華人爭光！”
霍文熙也微笑致意，遞上名片：“姜總，幸會。我是霍文熙，主要負責音皇的電影和唱片業務。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她說話語速較慢，吐字帶着港普，目光直接而不冒犯。
阿Sa和容祖爾也乖巧地再次問候：“姜總好。”
“楊總，霍總，你們太客氣了。韓董過譽了，不過是運氣好，趕上了機會。”姜宇落座，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他對阿Sa和容祖爾也點頭致意，目光並未過多停留。
寒暄過後，精緻的粵菜一道道上來。
席間，陽守城和霍文熙自然是主導話題的一方，他們對姜宇在好萊塢的幾次成功投資如數家珍，讚美之詞不絕於口，話裏話外透着對追光影業模式和姜宇個人能力的濃厚興趣與欽佩。
韓三爺則在一旁偶爾補充，或調侃兩句，氣氛拿捏得恰到好處。
“尤其是《鋼鐵俠》這一仗，打得漂亮！”陽守城舉起酒杯，“漫威那攤子渾水，當初多少人不敢碰，姜總你不僅敢投，還投得這麼準，眼光、魄力，缺一不可！我敬你一杯！”
姜宇舉杯相碰，淺酌一口，微笑道：“也是漫威自己底子好，團隊專業。”
韓三爺這時把話題引向了國內：“說到專業，咱們中影和追光合作的《魔女》，成片我已經看過了。路陽這個年輕人，有想法，敢拍。特效場面，尤其是光影數字做的那些，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中影這邊，已經定了，全力支持這部片子，暑期檔會給最好的資源。”
陽守城立刻接上：“《魔女》我聽韓董提過，科幻動作，大女主，很有賣相。我們音皇在港澳臺和東南亞，發行網絡還算熟絡。如果姜總和韓董不嫌棄，這部片子海外的發行，我們音皇可以幫忙，按最優惠的合作價來做，就當交個朋友，也是支持咱們華語片的國際化。”
這話說得很漂亮，既展示了音皇的渠道實力和合作誠意，又賣了個大人情。
姜宇點頭：“那先謝謝楊總了。《魔女》的海外發行，後續可以具體聊聊。”
.....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
阿Sa和容祖爾也適時地參與進來，說些輕鬆趣事，調節氣氛，兩人顯然受過叮囑，言談舉止十分得體，既不過分熱絡。
鋪墊了這麼久，正題終究要浮出水面。
韓三爺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了擦手，看似隨意地開口道：“姜宇啊，最近你們那個《黑天鵝》的項目，可是鬧得滿城風雨。亞裔女主，達倫?阿羅諾夫斯基，這個點子，絕了。現在圈裏有點門路的女演員，估計沒幾個睡得着覺的。”
陽守城和霍文熙的目光瞬間更加聚焦在姜宇臉上，連阿Sa和容祖爾也微微屏息。
韓三爺繼續道：“這不，中影和音皇這邊，最近也深度合作，合資成立了一家新的經紀公司，‘中影音皇’。就是想整合資源，把內地的好苗子，還有港澳臺有潛力的藝人，往更國際化的方向推一推。像阿Sa和祖兒，都是很有潛質的，能唱能演，也肯喫苦。尤其是祖兒，爲了拍戲，專門去學過表演的。”
他指了指容祖爾，容祖爾適時地露出一個謙遜而期待的笑容。
陽守城接過話頭，語氣更加誠懇：“姜總，我們知道《黑天鵝》選角要求高，流程嚴。我們絕不是想走什麼捷徑。只是希望，‘中影音皇’旗下的藝人，能夠得到一個公平展示的機會。資料、試鏡，完全按規矩來。如果需要，針對性的訓練，我們全力支持，不計成本。主要是想搭上這班車，跟着姜總和追光，學習，見見世面。”
話說到這份上，意圖再明顯不過。
韓三爺親自牽線搭橋，中影音皇這個新平臺也需要重磅項目來打響名頭和吸引人才，《黑天鵝》無疑是最好的招牌。
包廂裏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宇身上，等待他的回應。
姜宇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韓三爺、陽守城和霍文熙，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
“韓董，楊總，霍總，非常感謝你們對《黑天鵝》項目的看重和信任。這個項目，追光確實投入了很大心血，也希望它能成爲一個標杆。”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但清晰，“不過，關於女主角的人選……目前已經有了比較明確的方向，基本可以確定了。所以，可能暫時……不太方便再安排推薦。”
“基本確定了？”韓三爺微微一怔，顯然有些意外。
項目公佈纔多久？全球遴選的口號喊得震天響，怎麼這麼快就“基本確定”了？
這不符合好萊塢通常的選角流程，也不符合姜宇之前表現出的嚴謹作風。
陽守城和霍文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瞭然的深思。
他們久經江湖，立刻明白，這所謂的基本確定，恐怕不是選角流程的結果，而是一開始就有傾向性，甚至可能是爲特定人選量身打造的項目。
之前那麼多女明星和公司的瘋狂追逐，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場註定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內情的“陪跑”。
阿Sa和容祖爾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只是眼神中難免有些失落。
“哦？這麼快？”韓三爺畢竟是老江湖，迅速調整表情，打着哈哈，“看來姜總是胸有成竹啊。定了就好，定了就好。那我們就預祝《黑天鵝》拍攝順利，再創佳績！來，喝酒喝酒！”
陽守城也立刻舉杯，笑容依舊，多了些審慎：“恭喜姜總！能這麼快找到最合適的人選，說明項目推進順利。那我們期待下次合作的機會！”
霍文熙也附和着舉杯，眼神卻飛快地轉動着，似乎在猜測那個“基本確定”的人選到底是誰。
大陸的？港臺的？還是其他地區的亞裔？這背後代表的資源流向和信號，值得仔細琢磨。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陽守城似乎爲了緩和局面，也爲了不白白浪費這次見面，主動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姜總，其實除了《黑天鵝》，我們音皇最近也在籌備其他一些項目。比如，我們和內地一位非常有才華的導演江文，正在接觸他的一個新電影計劃。”
陽守城看向姜宇，帶着試探，“不知道姜總對江文導演的作品，有沒有興趣？”
“江文導演？”姜宇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他的片子，很有個人風格。楊總說的新項目，大概是什麼故事？”
陽守城見姜宇接話，精神一振，大致介紹道：“是一個民國背景的……嗯，西部喜劇？或者說，荒誕寓言？故事大概講一個買官上任的縣長，帶着手下，在鵝城這個地方，跟當地惡霸黃四郎鬥智鬥勇，發生的一系列啼笑皆非又充滿隱喻的故事。劇本我們看了，非常精彩，臺詞犀利，人物鮮明，江文導演說他想拍點‘站着掙錢’的東西。”
姜宇聽着，腦中立刻對應上了那部電影??《讓子彈飛》。
這部江文導演商業上最成功、也最具話題性的作品，票房口碑雙豐收，更是留下了無數經典臺詞和解讀空間。
這確實是個好項目，投資回報率和影響力都不會低。
“聽起來很有意思。”姜宇點點頭，給出了明確的積極信號，“江文導演的才華毋庸置疑。如果項目成熟，追光影業確實有興趣參與。不過具體的投資比例、合作方式，還需要看到詳細的劇本、預算和製作方案後再評估。”
陽守城聞言大喜，他拋出《讓子彈飛》這個項目，一方面爲了避險，另一方面就是投石問路，看看能否與追光影業建立更穩固的合作關係。
畢竟，姜宇和他背後的資本，現在已經成了圈內人人都想攀上的高枝。
“沒問題！沒問題！”陽守城連連點頭，“我回頭就讓團隊把詳細的資料整理好，給姜總送過去。希望我們能有機會，一起把這部有意思的電影做好！”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但話題更多地轉向了行業趨勢、市場展望以及《魔女》發行的具體細節。
宴席散時，韓三爺拍着姜宇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姜宇啊，你總是能給人驚喜。行，你心裏有數就行。有什麼需要中影支持的，隨時開口。”
陽守城和霍文熙也熱情道別，邀請姜宇有空一定要去香港看看，音皇必定盛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