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二個週五，路陽站在華貿中心1號樓下，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穿着一件格子襯衫，揹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裏面裝着他爲這次會面準備的所有資料：劇本分析筆記、手繪分鏡草圖、人物小傳，甚至還有幾張他連夜趕製的簡陋概念圖。
“路導，這邊請。”楊四微的助理早已在大堂等候，禮貌地將路陽引向專用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路陽試圖平復心情。
昨晚接到楊四微電話時，他幾乎不敢相信。
追光影業，這家最近在行業裏據說背景神祕的新公司，居然真的要和他這個剛畢業的研究生深入洽談《魔女》項目。
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具設計感的前臺，追光影業的Logo簡潔而現代。
楊四微已經等在電梯口，她今天穿着淺灰色套裝，笑容得體。
“路導，歡迎。姜總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楊總，您好。”路陽連忙點頭，跟着楊四微穿過開放辦公區。
寬敞明亮的空間裏，不少員工正在忙碌，電腦屏幕上顯示着各種預算表和英文郵件界面，氣氛專業而高效。
路陽注意到牆角甚至有一個小型的動作捕捉測試區域，幾個技術人員正在調試設備。
這和他想象中的國內影視公司很不一樣。
走到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前，楊四微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姜總，路陽導演到了。”
路陽走進辦公室，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巨大的辦公桌，而是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智能白板。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項目節點、技術名詞和英文縮寫。
然後，他的目光才落到窗前那個轉過身來的年輕人身上。
太年輕了。
這是路陽的第一個念頭。
姜宇穿着簡單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褲，身材修長，面容清俊。
他的眼神，那是一種路陽從未在同齡人眼中見過的沉靜與銳利。
“路陽導演，你好，我是姜宇。”姜宇走上前，伸出手，笑容溫和。
“姜總，您好。”路陽連忙握住，手感堅定有力。“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坐。”姜宇指了指沙發區，自己也隨意地坐下。
楊四微安靜地坐在一旁，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助理送進來三杯清茶，略微緩解了路陽的緊張。
“路導，四微給我看過你爲《魔女》準備的材料。”
姜宇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很紮實，也很有想法。特別是你對女主角內心孤獨感與力量覺醒之間矛盾的處理思路，還有那些動作場面情緒外化的構想，我很感興趣。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聽聽你更詳細的想法，關於這個故事，關於你想怎麼拍它。”
路陽定了定神，從帆布包裏拿出那疊厚厚的資料，攤在茶幾上。
他指着自己的人物關係圖和情緒曲線圖，開始闡述。
“姜總，楊總，我認爲《魔女》的核心，不是一個簡單的獲得超能力打敗壞人的故事。它本質是一個關於異化與迴歸、束縛與自由的寓言.....”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整部電影的視覺和敘事節奏，應該跟隨女主角的內心成長而起伏變化。從冰冷壓抑，到混亂爆發，到笨拙探索，再到最終冷靜而悲愴的掌控與抉擇。動作是情緒的出口，特效是內心的映照。”
路陽說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姜宇和楊四微，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這些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甚至有些冒險的想法，是否能被接受。
姜宇安靜地聽着，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一直專注地跟着路陽的講述移動。
聊完了創作，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姜宇看似隨意地問道：“路導，方便問一下，你現在簽約公司或經紀人了沒有？”
路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赧然：“還沒。剛畢業，之前都是自己接點短片、廣告，或者跟師兄師姐的劇組幫忙。還沒正式簽約公司。”
姜宇和楊四微對視一眼，楊四微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路導。”
姜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起來。
“我很欣賞你的才華和對電影的理解。追光影業不僅僅是一個項目制公司，我們希望能建立一個長期、穩定、共同成長的創作人才體系。所以，我想正式邀請你，簽約追光影業，成爲我們的簽約導演。”
路陽完全愣住了。
簽約？
他不是沒想過，但總覺得自己資歷太淺，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又怕不靠譜。
眼前這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姜總，竟然直接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這，姜總，我……”路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姜宇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簽約不是空口白話。我們會爲你提供行業內具有競爭力的基礎保障、項目開發與製片支持、以及最重要的創作上的尊重和資源傾斜。《魔女》是你的第一個機會，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頓了頓，拋出了更重的籌碼：“而且，追光影業不是一家只侷限於國內的公司。我們在北美洛杉磯有完整的製片和投資體系，是好萊塢的正式玩家。”
他示意楊四微，楊四微立刻從文件夾裏取出幾份英文報道的複印件，推到路陽面前。
路陽低頭看去，最上面一份正是《綜藝》雜誌關於《颶風營救》和追光影業/光影數字的報道。
他快速瀏覽，眼睛越睜越大。
“正在上映的《颶風營救》，全球票房已經快兩億美元了，我們有投資和分成。”
“我們擁有《暮光之城》全系列影視改編權，與頂峯娛樂聯合制作。”
“我們承接了卡梅隆導演《阿凡達》三分之一的特效製作，並進行了戰略投資。”
“我們與獅門影業、福克斯探照燈有多個合作項目……”
一條條信息像驚雷一樣在路陽腦中炸響，他之前只是隱約聽說這家公司有海外背景，萬萬沒想到，背景硬到這種程度！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一家中國影視公司的認知極限，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老闆，竟然已經在好萊塢打下了這樣一片江山？
看着路陽震驚到幾乎失語的表情，姜宇平靜地說：“所以，簽約追光影業，意味着你未來的舞臺，不僅僅是華語市場。當你準備好，當你的作品足夠成熟，公司可以爲你提供去好萊塢學習、交流、甚至項目的機會。我們會爲你打通國際化的通道。”
好萊塢！國際化通道！
這幾個字對於任何一個剛畢業的年輕導演來說，都擁有無法抗拒的魔力。
路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血液衝上頭頂。
“姜總……”路陽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需要做什麼？合約大概是什麼樣？”
楊四微適時地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草案，遞到路陽面前。
“路導，這是初步的合約框架。你可以先看看。核心條款是：五年長約，至少三部片約保證。公司會爲你提供基本生活費、社保、以及項目開發期間的津貼。導演酬勞將根據項目預算和你的成長階段階梯式上漲。此外，合約中包含有清晰的票房獎勵和獎項激勵條款，以及赴海外交流、培訓的優先機會和費用支持。”
路陽接過合同，手指有些發緊地翻看着。
條款並不苛刻，甚至可以說相當優厚，尤其是對於他這樣一個新人。
保障、機會、尊重、未來……幾乎滿足了他對一個理想東家的所有想象。
他抬起頭，看向姜宇。
姜宇的眼神清澈，沒有任何欺瞞或算計，只有對人才的欣賞。
“姜總。”
路陽深吸一口氣，放下合同，站起身來，鄭重地向姜宇伸出手。
“非常感謝您的賞識和信任。我願意簽約追光影業。我會盡我所能，不辜負這份機會。”
姜宇也站起身，笑容溫暖：“歡迎加入，路導。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起築夢的夥伴了。《魔女》只是起點，我相信，未來我們一定能一起做出讓世界驚歎的作品。”
楊四微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收好合同草案。
“路導，正式的合同我會讓法務部門根據今天溝通的內容完善細節，下週就可以簽署。另外，從下週開始，你就可以正式進駐公司，開始組建《魔女》的核心前期團隊了。需要什麼支持，隨時告訴我。”
離開華貿中心時，路陽走在熙熙攘攘的建國門外大街上，晚風拂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滾燙。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玻璃大廈，手中緊握着那份記錄了無數靈感的筆記本，路陽邁開腳步，匯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