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病房裏出來,苗三娘才說,“我剛剛已經用蠱探過了,她的手沒有傷到筋骨,但是想徹底養好怎麼也要十天半個月纔行,這當爹的心也太大了。”
對這位大叔我實在不想說什麼,眼下就是比較好奇她說的那個偏方,到底是什麼依據,喫食指的指甲到底是個什麼梗?
苗三娘娓娓道來,“你肯定知道餓鬼道吧,餓鬼道裏分鬼母和鬼子,這食指的指甲就是召請的意思,若是喫下一個,那就是請鬼子附體,喫下兩個就是請鬼母附體。餓鬼是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他們永遠喫不飽的。被他們附身之人會覺得時時刻刻都飢腸轆轆,喫不飽也喫不胖,和這個女孩現在的症狀非常相似。”
只可惜剛剛在病房裏,那大叔說天說地的把我頭都說暈了,也沒記得看一看那姑孃的食指上有沒有指甲。
我們只好回去多關注這姑孃的賬號了,免得再出什麼事。
天色還沒有黑下來,禹蟄兮就來接我回家了,而且還換了一輛和他的身家特別不符的車。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屈尊降貴的做這樣配置的車子?”
他笑了笑,“你昨天不就是這個時間碰到那件事的嗎?陰陽交替之時是最容易出事的,我們去找一下你爸的車,跟着他。”
原來如此,怪不得要換一輛普普通通的車子呢。
我打開手機定位線但我爸的位置,我們兩個悄無聲息的停在了他的車子後面。
說實話,我現在的心情特別複雜,前面那是我親老爹,我多少覺得自己有些不孝。
禹蟄兮也察覺到了我的不自在,大手重重的捏了捏我的肩膀,“以桐,我希望你分的清楚大是大非,他是你父親沒錯,可那上百條人命又何其無辜?他們死了連輪迴往生的機會的都沒有,又何曾談及公平?”
我垂着頭,頗感無力,他說的我都明白,可爲人子女,誰希望和自己的生身父母站在對立面呢?
過往的這些年裏,我的父親是我心中最偉大的人,可這段時間,他頻頻讓我心生懷疑,我至今都沒想好,如果我們哪天真的站在了對立面,我該怎麼面對他,又怎麼面對我媽?
這麼想着,眼看着天也黑下來了,我的心裏直打着鼓,看着禹蟄兮不遠不近的跟在我爸的車後邊。
他車上沒有搭載什麼人,但也越開越偏,這條路正是我昨天走過的那條路。
禹蟄兮已經在車流減少之後悄無聲息的將我們的車包裹在結界中,暗暗跟着我爸,儘管我心裏再怎麼抗拒,他還是把車開到了那個我最不希望他去的地方。
禹蟄兮一番無聲的安慰之後,帶我跟上我爸的腳步,又是這棟破樓。
其實早在上午我們來卻找不到路的時候就該料到了,只是沒有到最後一步就怎麼都不肯死心一樣。
就如同現在,我若是不親耳聽到我爸說這些事情和他有關,我都不願意相信。
我爸沒有去一樓,而是徑直上了頂層,隨他進入房間,一個不算熟悉卻記憶猶新的臉映入眼中。
張天師正佝僂着身子,顫顫巍巍的拄着柺杖,二百零一歲高齡的他現在轉過身子來都要費點力氣。
我爸笑着扶着他坐下,只是這樣冷漠的笑容,一點都沒有我平日裏見到的那個慈父的影子。
“張天師,煩勞大駕,有什麼事嗎?”
“沈先生就不要明知故問了吧,昨日見面我已經告知於你了,眼看着我的壽數將盡,當今世上除了您可無人能助我了,有什麼條件您儘管提。”
我一時有些站不穩,這一句話,暴露了多少祕密。
我爸負手而立,在窗邊徘徊了幾步,“張天師您也看到了,這起死回生之術我並不精通,即便我抓捕了不少風族血脈,可是也只能是一命換一命,真正的長生之法我至今不知,否則如今也不會這番樣貌了。”
“沈先生的本事誰人不曉,你的女兒不就是你逆天改命換來的嗎?你有這個本事,我這點事對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逆天改命?你當真以爲這是我一個人的本事?你可知我女兒是什麼身份,陰司的北太帝君要她生,她就不能死,逆天改命的關鍵還是在於這裏,你以爲是在我身上嗎?這個實驗從頭到尾就是失敗的,可憐我若不詐死,隱姓埋名,就要被你們各家追到天涯海角了!”
實驗?原來我只是一個實驗罷了?我敬愛的父親,呵,可憐我這些年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對你不起,原來我只是你的一個試驗品罷了。
我看着禹蟄兮,他雖然已經加以掩飾,卻也不難看出來,這件事連他都被算計其中了。
所謂關心則亂,當局者迷,任他陰陽兩界翻雲覆雨,可到了這種事上,他到底也沒算計的過一個局外人。
我們隱忍不發,本想看他們還會說什麼,兩人卻都不說話了,禹蟄兮直接收起了結界。
“枉本座修行千年,終究算計不過一個凡人,本座當真佩服。”
我爸有些驚慌的扭過頭來,我幾乎已經看不清楚他的臉,太模糊了,滾燙的淚珠一顆顆的砸在我的手背上,我想問問他爲什麼?
可是答案能是什麼呢?
人各有志罷了。
“以桐,尊上,我......不是你們......”
我抬手打斷他,“你不用解釋了,那些風族的陰魂在什麼地方,交出來!”
我不是他的女兒,是他追求長生之術的路上一個小小的試驗品而已,順便再加以利用,算計了禹蟄兮之後,詐死逃離,又隱姓埋名,沒了沈家的頭銜,他做什麼都會方便許多。
我什麼都不想聽他說,因爲我知道,他若開口就是干擾我的判斷。
禹蟄兮已經長劍出鞘,“本座只問你,那些陰魂現在何處,你們父女一場,本座不會傷及你的體面。”
這應該是禹蟄兮最大的寬恕了吧,一個被凡人利用了這麼多年的尊神,他恐怕是史上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