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說的話,再糾纏下去,相信我,你不會有好下場。”
野間愛莉的聲音很輕,像落雪拂過窗欞。
神色更是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這話聽在山下智美耳中,卻重千鈞,字字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指尖得發白。
她太清楚,一個財閥家的千金小姐,說出的這句話絕非恐嚇。
對方若是真想讓她生不如死,有的是不動聲色的辦法。
而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島國的社會,是個會喫人的社會,階級在這裏,更頑固。
在外人眼裏,她是《朝日新聞》光芒萬丈的美女主播。
拿着高薪,過着優渥的生活,走到哪裏都能收穫一片追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野間愛莉這樣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面前,
她渺小得像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
“是,我知道了,野間小姐。”
山下智美不敢有半分遲疑,雙腿一軟,徑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額頭重重地抵着地面,語氣裏滿是卑微的恭敬。
“你下去吧。”
野間愛莉揮了揮手,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沒有看她一眼。
山下智美如蒙大赦,連忙撐着地面站起身,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野間愛莉的聲音再次響起。
輕飄飄的,卻讓山下智美的腳步瞬間僵住。
她轉過身,只見野間愛莉依舊背對着她,聲音裏卻多了幾分徹骨的決絕:
“告訴你身後的人,若是敢動張東健一根手指頭,我必然會報復....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帶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
山下智美的心猛地一沉。
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低聲問道:
“這......是野間家的態度嗎?”
若是野間家的立場,背後的人或許還會有所忌憚,
可若是僅僅是野間愛莉個人的意思.....
“不。”
野間愛莉緩緩轉過身,月光落在她的臉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偏執的堅定,
“這是我的態度,一個女人的態度。”
一個女人,爲了守護心愛之人,不惜一切代價的態度。
“是,我知道了,野間小姐。”
山下智美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匆匆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拉開房門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山下智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透過磨砂玻璃,她能看到野間愛莉獨自站在窗戶前遠眺的身影,
纖細卻挺拔,像一株在寒風中獨自綻放的寒梅。
明明是孤身一人,身上卻進發出一股讓人膽寒的氣息。
那一刻,山下智美忽然覺得,野間愛莉這句話的重量,
或許比整個野間家的態度還要讓人害怕。
野間家是財團,行事必然要考慮商業利益、家族聲譽,有所顧忌,有所權衡。
可一個陷入愛情裏,帶着幾分瘋魔的女人,
爲了守護自己的愛人,是沒有任何底線可言的。
她會不計代價,不顧後果,拼盡一切去報復。
那樣的人,纔是最可怕的。
山下智美打了個寒顫,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脫身。
哪怕回去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也好過被這個瘋魔的女人纏上。
不然,她遲早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晚風掠過的輕響。
野間愛莉立在原地,小巧的眉頭緊緊蹙着,
眼底的厲色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憂慮。
山下智美爲什麼要糾纏張東健?
她背後的那些人,到底打着什麼算盤?
這些彎彎繞繞的是非,她比張東健看得透徹百倍。
這年月,生在財閥家族的小姐,哪裏有什麼真正的傻白甜。
她們從記事起,就要被送進各種精英課堂,
學禮儀、學經濟學博弈,學透這世間所有明裏暗裏的交易法則。
她們要知道,什麼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人該拉攏,什麼人該遠離。
甚至,連她們自己,都是家族棋盤上,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
她的結局,從出生的那一起,就被釘死了。
將來,她會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強強聯合,鞏固家族的地位。
這些,她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清醒。
包括她和張東健之間這段突如其來的愛情。
不過是她嫁人前,偷來的一段自由時光罷了。
她心裏明白,這段感情,註定沒有結果。
她反抗不了家族的安排,
更不想讓張東健捲進這些骯髒的利益紛爭裏,惹上一身麻煩。
所以,她才這般珍惜。
珍惜和他並肩站在書店籤售的時刻,
珍惜翻譯他文字時的心動,
珍惜此刻,能爲他擋去一點風雨的自己。
指尖輕輕撫平眉心的褶皺,野間愛莉深吸一口氣,
將所有的沉重和憂慮,都妥帖地藏進心底深處。
她對着玻璃窗,理了理鬢邊的碎髮,脣角重新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酒會已經步入尾聲,賓客們三三兩兩告辭,宴會廳裏的喧鬧漸漸平息。
她提着裙襬,腳步輕快地迎了上去。
走到張東健身側時,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落落大方地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和他並肩站在門口,
笑着恭送每一位賓客走進電梯。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張東健鬆了口氣,
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還帶着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重。
野間愛莉貼心地靠在他身後,
伸出手指,輕輕替他按着太陽穴,語氣溫柔得像一江春水:
“累了嗎?”
張東健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細膩的溫度。
心頭的煩悶散去不少,語氣也輕鬆了些:“還好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纔不辛苦呢。”
野間愛莉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眼波流轉,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
“我很喜歡翻譯你的作品,每一個字,都喜歡。”
“哈哈。”
張東健被她逗笑,索性握住她的手,轉身牽起她,將所有煩心事都拋到腦後,
“你開心就好。走吧,我們也回去。”
野間愛莉仰頭望着他,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輕輕應了一聲:
"......
兩人相攜着走出大樓,晚風迎面吹來,帶着淡淡的花香。
門口的車早已備好,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張東健護着她坐進去,自己纔跟着上車。
車廂裏靜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