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立馬切到前方的情況,只見一個女生崴到腳直直栽下去,後面十幾個人沒看見,全踩了上去。
賽道兩邊擠滿觀衆和家屬,驚叫聲甚至傳回了起點。
陳清歡看見畫面裏擠做一團的人,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衝過去淹沒在人羣中。
現場發生躁動,場面一度失控,導播召回那輛航拍無人機,耳麥裏提示陳清歡繼續講。
陳清歡錯愕了一瞬,又立馬組織措辭:“現在場上競爭激烈,你追我趕互不相讓,跑道上發生小插曲,我們看到工作人員和醫療人員正第一時間趕往現場,請大家繼續關注現場賽況,稍後爲您帶來更多報道!”
“呼??”林霽南鬆了口氣。
剛剛鏡頭切走的時候林霽南心臟都快拎起來了,導播也嚇了一跳,還是攝影組機警又扛着相機懟着陳清歡的臉。
林霽南伸出手虛虛護着她:“慢點啊,剛剛真的把我嚇到了,還好你反應好快。”
陳清歡扶着鐵欄杆緩緩走下來:“前面發生什麼事情了?現在什麼情況?”
林霽南搖頭:“看畫面是有人摔了,造成踩踏。”
“我們還是先過去吧。”
陳清歡抿着脣,點點頭。
收拾好設備,兩人坐機動組的車前往,最後一站的播報還是由他們倆負責。
陳清歡趁着空當刷起手機。
工作大羣由攝影組全程跟進,錄像和照片都實時發在大羣。
陳清歡快速掠過照片,在最後一張停了下來。
不爲別的,這明顯是個特寫鏡頭。
和其他羣像相比,照片刻意拉近,女生穿着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高馬尾,笑容甜美清純,起跑的姿勢標準優雅,看見鏡頭還會互動。
陳清歡雖然和她僅有過一面之緣。
但是她認得這個女生就是姜璐璐。
結合剛剛的畫面,陳清歡混亂中似乎看見是她被背了出來?
每個站點都有配備醫療人員。
但剛起跑沒多久,離最近的醫療站點還有幾公裏。
機動組剛出發不久,有人在羣裏問大概在哪個位置,順路過去接。
誰知,那人地址剛發來,羣裏又有人說:【不用了,有人接去醫院了。】
醫院,這麼嚴重嗎。
陳清歡垂着眼盯着羣裏的消息,聽見前面兩個機動組的工作人員在說話。
“聽說待會頒獎儀式拓成集團的雲總會來。”
“真的假的?”
“主席剛發的消息。”
陳清歡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林霽南拍了拍她的手背,叫她一聲:“你發什麼呆呢。”
“沒什麼。”
林霽南微微一笑:“待會頒獎儀式,你上去還是我上去,不過按理來說,大家更想看到你,我們禾大的門面擔當。”
陳清歡有些心不在焉,松懶的笑了下算是回應:“都行。”
到了終點。
陳清歡跟着林霽南到站點佈置好設備,終點臨近湖邊,有樹蔭遮蔽,否則八九點的太陽烈得要命,陳清歡真怕自己會曬暈過去。
裴時度坐在主席臺,身邊坐着的女生是大三的主席。
她側身跟裴時度說着什麼,男生偶爾低笑,相談甚歡。
裴時度也在這時抬起頭,他看見不遠處高臺站着的陳清歡和林霽南。
陳清歡今天穿着印着馬拉松工作人員標識的衣服,藏藍色的polo衫,水洗的牛仔長褲,下襬扎進褲腰裏,勾勒出纖細柔軟的腰身。
偶有輕風吹過,碎髮掃過鼻尖,女孩白皙的指尖撥開,笑容淺淡。
“裴哥。”
一個工作人員忽然臉色複雜的跑過來,湊到裴時度耳邊說:“摔倒的是外語系的姜璐璐,陳柏彥剛送人去醫院。”
裴時度眸色一暗,淡淡嗯了聲:“知道了。”
對完稿子,陳清歡在旁邊樹蔭下乘涼,林霽南突然走開,一抬眼,裴時度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
地上開着箱礦泉水,裴時度隨手撈起來一瓶,擰開,腳勾着張摺疊凳在陳清歡旁邊坐下。
凳子又矮又小,他身高腿長的坐下來顯得十分憋屈。
“熱不熱?”裴時度手上舉着小電風扇,湊到她面前。
陳清歡撥開被吹亂的碎髮,嗓音細聲細氣的,“不熱。”
那隻小電風扇上面貼着很可愛的三麗鷗的貼紙,估計是哪個女生塞給他。
裴時度看看腕錶,漫不經心開口:“陳柏彥今天沒來嗎?”
陳柏彥是攝影部的。
他愛好賽車,爲賽車拍的照片堪比官攝,所以攝影組的設備對比起他的簡直不夠瞧,沈聿舟也是磨破嘴皮子才說動他掏出看家寶貝。
陳清歡朝人羣看了眼:“剛和我說要來,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裴時度輕聲開口,餘光裏是陳清歡白皙細膩的側臉:“剛剛聽說有人摔倒,是陳柏彥送去醫院的。”
陳清歡抬眼看向他,似乎在探詢消息的可靠。
裴時度閒閒道:“你沒在醫療組的羣,不信你打電話去問問。”
陳清歡不會覺得他在開玩笑,似有所感的問出:“那摔倒的人是誰?”
“姜璐璐。”
-
黑色超跑張揚的停在終點的停車場。
大家關注跑道的同時,更注意到從跑車下來的男人。
那人身穿着藏藍色的polo衫,下搭簡約的黑色長褲,戴着墨鏡,關車門走過來的幾步路引得女生側目。
這樣的公子哥在禾大不止一個。
但如此張揚又讓人嫉妒的,卻只有陳柏彥一人。
陳清歡聽見有腳步聲傳來,剛一抬眼,一道修長的身影擋在眼前。
“寶寶,你熱不熱?”
陳柏彥摘下墨鏡,把手裏的小風扇懟到陳清歡面前,旁若無人的給陳清歡擦脖頸的細汗。
陳清歡盯着他的臉,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衣服上,有血漬。
“你衣服怎麼了?”
陳柏彥哦了聲,和裴時度如出一轍地勾住凳子拉過來:“剛剛送人去醫院了,可能沾上了吧。”
陳清歡語氣聽上去有點平淡:“姜璐璐人還好嗎?”
陳柏彥驚詫:“你怎麼知道是她?”
陳清歡沒說話,低頭看着手稿,陳柏彥揉皺手裏的紙巾隨手揣進口袋裏:“那個女生是我們部門的,剛好路過就載了一程。”
陳清歡又問:“她人怎麼樣?”
陳柏彥也不清楚:“好像骨折了吧,被人踩了好幾下,膝蓋和手臂都流血了。”
陳清歡眼睫稍抬,陳柏彥說:“已經送去醫院了。”
陳柏彥覺得她今天神情怪怪的,再加上後背一陣陣的熱浪,他坐不住:“寶寶,你要不要喫雪糕。”
陳清歡搖搖頭,繼續看她密密麻麻的稿子:“不喫了,陳柏彥,我要背稿子,你別說話。”
陳柏彥哦了聲,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這時,對講機傳來沙沙的聲音,賽程進入最後階段,陳清歡收起手稿,站起身四下找尋搭檔的身影。
到終點段,觀衆的歡呼聲更高,人羣外有家屬陪跑的,場面一度進入白熱化。
陳清歡站在臺子上,爲最後的賽段收尾。
“各位觀衆朋友們,這裏是馬拉松的終點線前,現在是上午9點35分,身後的倒計時正一分一秒跳動??”
直播鏡頭迅速切向終點,她側身讓畫面更加清晰。
“現在賽道上還有一千多名選手在奔跑,最後的衝刺路段,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20公裏的賽道串聯起禾城的繁華與禾江邊的老騎樓,就如同這些奔跑着,用腳步丈量着城市的溫度……”
三個鏡頭對準陳清歡,迎着陽光,她始終微笑着,聲音溫和,自帶讓人靜下來傾聽的魅力。
她握緊手中的麥克風,聽見身後傳來巨大的歡呼聲:“我們看到第一位選手已經衝過拱門,是開跑時就一直領跑的王經理,計時器停在1小時50分01秒,這是今年聯合馬拉松的最佳成績!我們會持續關注其他選手的衝線情況,也會帶大家探訪醫療站和志願服務點,接下來由我的搭檔爲大家帶來更多報道!”
收起耳麥,鏡頭切到護欄邊。
林霽南被氣氛感染,聲情並茂的轉達第一現場的情況。
陳清歡呼了口氣下場。
卻見裴時度等在臺下。
他低頭玩着手機,看見她過來遞了瓶水給她:“沈聿舟說待會頒獎你上臺。”
陳清歡喝了口水潤潤喉嚨,正想答應,人羣背後緩緩駛過來一輛黑色奧迪。
車牌是陌生的,但是副駕駛下來的女人,她在家裏見過幾次。
她彎腰拉開後座門,態度謙卑恭敬,穿着一身職業套裝的女人從車裏走出來,低盤發,氣質溫柔又帶着距離感。
陳清歡心臟不自覺的緊縮,下意識捏緊礦泉水瓶。
她回眼,語氣罕見的軟和:“裴時度,我能不去嗎?”
-
幾分鐘的時間前十名已經誕生了。
林霽南打電話給她,馬上就要上臺頒獎,主席讓她到主席臺候場。
裴時度看得出她狀態不佳,和沈聿舟通着電話,下一秒就要替她回絕。
陳清歡卻忽然拽住他的手腕,鬆口:“我去吧。”
主席臺上,前十名選手已經等候頒獎,陳清歡緩緩走進鏡頭,爲大家揭曉最後的情況。
拓成的副總和經理分別爲後五名頒發了證書和獎牌,第四名和第五名則由禾大的副校長頒發。
緊接着萬衆矚目的前三名選手,主持人隆重介紹了拓成集團的總裁雲漪女士,陳清歡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便調整過來,將鏡頭切到頒獎臺。
裴時度站在她身後,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緒不對勁。
歡呼聲響起,馬拉松賽事宣佈結束,陳清歡立馬下臺,跟着林霽南到後臺拆下耳麥和設備。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清歡。”
林霽南臨場經驗沒有陳清歡足,也不夠淡定,讓她上臺也是怕出意外。
好在順利落幕。
林霽南看她臉色不太好,問道:“你是不是低血糖了,臉色這麼白。”
陳清歡摸了摸臉:“是嗎,可能是曬的,我沒事。”
林霽南這才放心:“你回學校嗎,要不要順路送你回去。”
陳清歡剛想說不用,但猛地發現,她好像沒看見陳柏彥人。
沈聿舟手上拋着個三明治,閒閒走過來,湊到她身邊:“你找陳柏彥嗎,他送姜璐璐的舍友去醫院了,坐我和裴時度的車回去吧。”
林霽南笑着拍沈聿舟的肩:“你這就不厚道了,怎麼還帶搶人的。”
沈聿舟揚眉,一臉“又怎樣”的表情。
但可惜還沒等陳清歡選擇,一位穿着襯衫包臀裙的女人笑吟吟走過來。
“陳小姐,我們雲總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