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換好鞋進去時這人已經在和女兒視頻,司小鐵叭啦叭啦地不知道在說什麼,男人則是懶懶靠在椅子上,一邊聽小姑娘說話一邊松領帶。
林珂從他身後繞過去,取過早上換下的睡衣去衛生間。
換好出來,跟爸爸說完話的司小鐵終於想起媽媽,司鬱鳴把手機給她。
房間不大,他坐了唯一的椅子,林珂只能坐到牀上去。
視頻裏陳姨正在給她扎小辮子,司小鐵小腦袋配合陳姨動作晃來晃去,“媽媽,你臉怎麼紅紅的?”
林珂解釋:“爸爸和媽媽剛簽下一個合作,大家一起慶祝,喝了點酒。”
“好吧。”司小鐵也興奮起來,“媽媽,爸爸剛剛說你們那邊有大熊。”
林珂笑:“怎麼,你又想養大熊啊?”
只是一句玩笑話,沒成想小不點當真認真思考起來,“可以嗎?”
“......不可以。”林珂再說:“大熊是保護動物,我們不能養。”
“那行叭。”司小鐵轉而說起明天是顧一一生日,幼兒園要給他過生日,她要送他一個大禮物,是和哥哥一起畫的一幅畫。
女孩說得起勁,林珂本來想認真聽,但視線不由被吸引??牀前男人褪下領帶,開始脫衣服,寬闊肩膀和勁瘦有力的腰暴露在眼前。
她張大眼,用口型問:你幹嘛?
“洗澡。”
說完直接去浴室。
林珂愣了,剛想跟過去,手機裏司小鐵又喊,她只好先跟女兒說話。
可很快他又出來,皺着眉問:“例假來了?”
應當是看見她換下的衛生巾,林珂點頭。
“第幾天?”
“第一天。”
“怎麼不早點說?”
她沒太明白這一句什麼意思,但想着他下來也許目的不純,現在突然到訪的例假可不是打擾他好事?
呵,狗男人。
等結束通話司鬱鳴已經洗好澡出來,這邊自然沒有他的換洗衣服,所以這人只能用她的浴巾圍着下半身。
他到牀頭拿起手機發語音:“把我的行李拿到505。”
應當是給徐林發,林珂問:“你這助理嘴巴嚴嗎?”
男人毫不在意,“怕什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站起來準備去洗澡,“你要睡我這?”
“不然呢?”
林珂無語,“放着好好的套房不睡來跟我擠幹什麼?”
他沒回答,去吹頭髮,沒吹一會門鈴響了又去拿行李箱,再換好睡衣躺牀上。
酒店牀頭垂吊的裝飾燈暖黃光線照在他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柔和親近。
林珂多看兩眼,進浴室。
全部弄完已經兩點多。
一米八的大牀還算寬敞,倆人各佔一邊各自拿着手機看,像是不太熟的陌生人。
回完消息,林珂關掉手機放牀頭,再關了她這邊的燈,調整好枕頭位置側躺下。
半分鐘後,另一側燈光熄滅,一陣悉簌,身後呼吸靠近,手也圈過來扣着她腰帶進懷裏,再穿到小腹小幅度按揉。
林珂驚得一下不敢動。
以前很少痛經,可自從司小鐵出生後每次例假前兩天都很折磨人,不是那種痛得死去活來的疼,只是隱隱約約能感知的疼痛,無法忽視卻又還能忍。
現在這階段已經過去,而且他這樣揉壓根沒有用。
可掌心溫熱透過睡衣傳至肌膚接連激起一小陣酥麻,林珂身子都僵住。
“今天辛苦。”靜寂間他忽然開口。
林珂:“不辛苦,拿錢幹活。”
司鬱鳴揚脣無聲笑,確實花了大價錢,申婉說她一小時收費一千往上。
但錢花得值,他不懂翻譯,只用結果衡量價值,談判溝通順暢並按照他預期效果拿下合作,那給她再多都無妨。
司鬱鳴回想這一天時刻站得筆直不出一絲錯誤的幹練女人,又看向旁邊小沙發換下的杏色套裝,再想起那些不知所謂的話,眼眸暗了暗。
小時候的林珂就早早展露她的魅力,可愛善良,說話嬌滴滴的,不管長輩小輩都很喜歡她,尤其老爺子,恨不得天天把人招在身邊。
至於現在......他親她耳後,掰過卸了妝也白皙透亮的臉頰,吻上脣瓣,不輕不重咬了咬。
“幹嘛……”
女人掙扎推開,他沒深入,也深入不了,攬着人,“明天陪我去見個朋友。”
“誰?”
“孟景。”
林珂再次驚訝,回過頭,“他在這?”
孟景和他同齡,也是大院裏一塊長大的孩子。
司鬱鳴從了商,孟景接下父輩的棒,在外交部任職。
林珂早早搬離大院和其他孩子都沒了聯繫,唯獨大學時和孟景因爲工作有過幾次接觸加上了微信,但也僅是加上微信,從沒聊過。
“聽說是前段時間調動過來,在準備一個會議。”
林珂沉默片刻,又想起以前無憂無慮的五六歲,有些感慨,“我好久沒見孟景哥。”
“結婚時不是見過?”
“都多久之前的事。”
他沒應聲,幾秒後帶着意味不明的情緒問:“怎麼沒聽你喊過我哥?”
林珂又是一愣 。
小時候的司鬱鳴完全一個高冷傲慢小男孩,一靠近他就能感受到森冷寒氣,誰敢叫他哥?
孟景則跟他相反,孟景臉上經常有笑容,性格平易近人,院裏小孩都愛和他玩。
“我記得你小時候經常圍在他身邊。”
林珂否認:“沒有。”
“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就在她耳朵邊上說話,氣息陣陣磨人,林珂躲開,拉走他手往前挪,“不要,我要睡覺。”
司鬱鳴盯着黑暗裏的倔強背影,眼前浮現個比司小鐵大一些的小女孩模樣,大眼睛小圓臉,總在院子裏嘰嘰喳喳地和其他孩子玩遊戲,可在他面前卻怯生生不敢說話,彷彿他有多嚇人。
又老愛粘着孟景,孟景去哪她去哪,有回幾個男孩聚到他家打電動,她跟着孟景一塊進來,一見到他就躲到人身後,朋友們都調侃他是不是私底下欺負了人家。
男孩們的遊戲小女孩玩不了,她就自己一個人在旁邊乖乖看,沒一會回頭,女孩已經蜷起身子躺沙發上睡着。
遊戲火熱,屋內空調打得低,他便去外頭找了條毛毯給她蓋上,睡着的小林珂倒是不再怕他,睡顏平和,像只小貓一樣抓着毯子舒服嚶嚀,肉嘟嘟的臉頰被擠成紅蘋果。
世事變化,如今那個女孩也像小貓溫軟躺在他懷中,還生了一個比她鬧騰的小姑娘。
司鬱鳴移動向前,手再次找到小腹位置,輕聲問:“還有沒有不舒服?”
女人弱弱哼一聲,算是應答。
......
和孟景約在大使館附近咖啡廳,夫妻倆先到。
點好咖啡林珂去衛生間補口紅,再回來位置上已經坐着兩個相談甚歡的男人。
她坐到司鬱鳴旁邊,朝孟景打招呼,“孟景哥,好久不見。”
孟景外交學院畢業後直接進的外交部,幾年工作浸潤有幾分領導模樣,正氣凜然。
此刻嘴角笑容十分標準,“林珂,好久不見。”又問:“我聽鬱鳴說你現在做翻譯工作?”
“是。”
“有沒有考慮到我們這裏來?”
林珂沒想到話題進展得這樣快,她悄悄看了眼旁邊沒有反應的男人,斟酌幾瞬,微微笑道:“你們那裏哪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孟景也沒有託大,“你從小成績好,準備準備考進來不是問題。”再意有所指瞄向司鬱鳴,“能給鬱鳴做翻譯那能力水平就沒有差的,我信你。”
林珂笑,轉移話題,“孟景哥,你們要駐外多久?”
“忙完這段就能回去,順利的話還能回去過春節。”孟景有感而發,“這三四年不是在非洲就是在南美洲北美洲,都好久沒在家裏過過春節,還是鬱鳴好啊,事業有成結婚生女,我們這幫發小哪個不羨慕?”
司鬱鳴斜了眼過去,脣邊彎起,“是孟司長志向長遠。”
孟景哈哈笑,抬起咖啡當做酒杯碰了碰他的,“怎麼樣?公司還好嗎?司芸姐有沒有提起過我?”
倆人聊起日常,林珂也端起咖啡小口抿,認真聽他們說話,眸光時不時落在身側俊朗男人身上。
昨天的司鬱鳴是咄咄逼人的上位者,強勢冷靜進行利益談判,可今天和朋友在一起的司鬱鳴隨和放鬆,眉眼間暢快肆意,哪還見一絲冷漠?
她想起昨晚,又想到他與女兒相處的瞬間,心裏掠過什麼,有種不真實感。
桌面上話題聊着聊着已聊到江家,孟景嘆一聲氣,“江伯去年還是前年我見過一面,怎麼好好的......”
司鬱鳴也斂了神色,表情變得沉重。
孟景:“他們江家實在是複雜,現在江伯伯一走,成茵一個女孩怎麼辦?”
“江伯離開雖然是挺突然,但他不會沒有後手,成茵也不會任人拿捏,不用擔心太多。”
林珂側眸,看見男人一雙平靜沒有波瀾,卻彷彿掌控大局的眼。
他恰好回望,林珂下意識想躲,可下一秒又覺得沒有躲的必要,揚起個笑容。
司鬱鳴沒察覺這一瞬間的變化,手搭上她椅背,靠近,自然問:“老婆,能不能抽根菸?”
他沒什麼煙癮,只偶爾會抽,但林珂不喜歡煙味,有了司小鐵後更是和他明確過不能在家裏抽菸。
不過她不會管他在外頭抽不抽,所以眼下這一句問話着實讓她愣了愣。
在孟景調侃的話未說出前林珂點頭,拿上包,“我去衛生間,你們聊。”
室內不能抽菸,倆人起身往外走,等來到咖啡廳外,孟景嘴角挑起抹意味深長的笑,“真看不出來啊司鬱鳴,妻管嚴?”
司鬱鳴瞥他,從他伸過來的煙盒裏取了根細長香菸點燃,吞吐着青霧說話,“家裏有孩子,不方便。”
“得了吧你。”孟景也點上煙,不由感嘆,“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會娶林珂這個小姑娘,那時候我們都以爲你和成......”
男人及時打斷:“沒有的事,別胡說。”
孟景笑笑,“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他們這羣好友其實不清楚到底有沒有,不過司芸姐從小喜歡成茵,明眼人都能看懂這意味着什麼。
這倆人又在國外一起待幾年,朝夕相處的大家幾乎也都默認,就等回國成就一樁好事。
孟景到底只是個旁觀者,再次感慨:“現在你們女兒也三四歲,生米煮成熟飯都快拉出來。”
“......”司鬱鳴覷去一眼,纖長手指屈起,敲了敲菸頭。
孟景視線望向遠方,“我記得以前林珂特別怕你,一見你就躲起來,你也挺嫌棄人家,現在倒好,成一對了,也不知道你家老爺子亂點的什麼鴛鴦譜。”
當年的事大家都清楚,沒多少日子的老爺子擔心自個孫子的婚姻大事,林珂小時候又長得乖巧漂亮格外討長輩喜歡,老爺子這不惦記上了?
再加上林家那一堆待填的窟窿,林珂他爸當然恨不得賣女兒,這事一來二去的也就成了。
“小姑娘長大了啊,漂亮又優秀。”孟景捏起拳頭錘他肩膀,“以前的事咱不提,好好對人家知道不。”
男人目光飄遠,半晌,輕輕應了聲。
......
第二天返程北城。
抵達時正好是幼兒園放學時間,司鬱鳴去接司小鐵,林珂直接打車回家。
停在一側的賓利等前面不遠女人上了網約車纔得到出發的命令,副駕駛徐林看着揚長而去的車子,心情再次變得複雜。
他心裏微不足道的一絲疑惑在那晚得到證實??司總進了林經理房間。
說實話,信念有一瞬間的崩塌,他無法相信司總會做出這種事情,分明行李都是老婆孩子幫忙收的,可是一出差就……
可想想總能想得明白,雖然才調任總助不久,但這個圈子裏亂七八糟的事已經見得足夠多,所以遺憾的是,司總也未能倖免。
他深深呼氣,告誡自己要管好嘴巴,不能禍從口出。
一個小時回到市區幼兒園,徐林聽着即將放學的幼兒園裏吵鬧孩童動靜,內心防線又一次崩潰,忍着聲:“司總,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
“好的,辛苦。”
徐林拿上自己行李箱到路邊等車,兩三分鐘後回頭,看見顯貴男人已經抱上女兒,小女孩坐在爸爸懷裏咯咯笑,畫面溫馨不已。
他輕聲嘆氣,不再看。
這頭司小鐵坐上車,收到爸爸特地帶回來的禮物。
小女孩卻把禮物往前一推,“不要。”
“那小鐵想要什麼?”
司小鐵看着好幾天沒見的爸爸,開心過後的委屈全部湧上來,紅了眼眶,“要爸爸媽媽。”
一說完,晶瑩淚珠滑落,小嘴巴嘟着,可憐兮兮的。
司鬱鳴把小人抱上膝蓋,“爸爸媽媽回來了,小鐵一回到家就可以見到媽媽。”
小姑娘軟軟應,“嗯,再也不要出差。”
司鬱鳴可不敢答應,“下次爸爸媽媽出差帶上小鐵好不好?”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主意,司小鐵歪腦袋,吸吸鼻子停住泣聲,非常嚴肅說:“那好叭,要帶上小鐵,不可以偷偷的!”
司鬱鳴莞爾笑,“好,一定帶上小鐵。”他擦了擦小姑孃的淚,“禮物還要不要?”
“不要。”司小鐵仰起臉,開始生起另外一個氣,“爸爸,今天我在幼兒園看動物世界,電視姐姐說玫瑰蜘蛛,紅膝蜘蛛還有好多蜘蛛都沒有毒,你騙人!”
“......”
司小鐵振振有詞,“然後我就問白白老師,白白老師說有不傷害人類的蜘蛛,她還給我看照片呢,是這樣子的......”女孩一邊說一邊比劃,表情逐漸興奮,“特別好看,而且爬得特別快!”
司鬱鳴對她養蜘蛛沒有什麼意見,但是......
他考慮一會,點頭:“我們現在去選蜘蛛。”
女孩星眸一亮,很快又黯淡,難過地小聲說:“可是媽媽不喜歡。”
“沒關係,爸爸來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