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時間已是傍晚,天色還差一點就完全暗了下去。
今日義診本就結束得早,很多需要看一些小病的病人在得知不再看診以後便早早地離開了。
現在還留在義診周圍的,要麼就是住在這附近的,要麼就是久聞青衣士大名,想在邊上多看看。
但不管是什麼人,經過這兩天都知道了青衣士是真的只是想幫他們治病,而不是爲了圖錢財。
別說是錢財了,就算是一些普通的食物,都只有很少一部分會被青衣士收下。
青衣士是好人,但是縣主不是。
如今聽見縣主過來找人來了,周圍一直待着的人立刻意識到,柳晴救治的那個人或許就是從縣主府逃出來的。
他們怕柳晴幾人不知道縣主的厲害,硬要藏着救人,想了想還是大着膽子勸道:“柳大夫!快把那孩子交出去吧!”
“那是縣主老爺!是仙師!惹不起的!”
“縣主老爺神通廣大,你們鬥不過,快低頭認錯啊........”
在這些百姓根深蒂固的認知裏,只要是修士,就是他們普通人不可違逆的天。
他們不知道什麼練氣期和築基期。
在他們眼中,只要是修士,修煉入門了的修士,那就是絕對的仙家。
柳晴好歹也是一個築基期的醫修,只一眼就看出了這些人口中的縣主老爺只是一個五十多歲才練氣中期的人。
甚至於都不是練氣中期。
他的氣息太浮了,像是硬被拉到這個境界的,若真是進行鬥法,那實力其實和引氣入體沒什麼區別。
若此刻她的身份不是青衣士,她當然會毫不留情地揭穿面前之人,甚至揍她一頓。
區區引氣入體的程度,就是單拼身體實力,也拼不過築基期。
可現在的柳晴做不到。
濟世行,解疫病之厄,不承因果之纏。
這次不是柳晴的第一次濟世行,此前的每一次,在出發前,峯主都會這樣叮囑大家。
尤其是不承因果這句訓誡,會被反覆強調。
醫修和別的修士不同,其他修士都可以悶頭修煉,唯有醫修不行。
醫修天生就需要和他人產生交集,也更容易捲入他人因果。
醫修第一課,懂得自保。
世間因果最是玄妙難測,一旦主動捲入他人的恩怨是非,尤其是涉及修士的爭鬥,那糾纏而來的惡果,往往遠超醫者所能承受。
輕則道心受損,修爲難進,重則身死道消,甚至累及師門。
這並不是口說無憑,而是無數醫修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保護自己,是行醫的第一要務。
眼前這事,剛纔白琳已經斷斷續續地告訴了柳晴一些。
大概就是這位縣主似乎是爲了修煉用了邪法。
而被白琳送過來的小孩就是邪法的陣眼,孩子身上的鬼魂是她的母親,爲了保護她一直不願離開。
這種和邪法相關的事件因果最重,柳晴無法想象她若強行出頭,會有什麼下場?
若是隻影響她倒是沒關係,可若是影響了師門.......
柳晴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發白。
身爲醫修這麼多年所接受的教導讓她退開,可本能又讓她無法挪開腳步。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柳晴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取捨。
奚彥倒是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似乎是覺得有意思。
他甚至微微偏頭,欣賞着不遠處那越來越近的混亂聲。
對奚彥而言,無論是縣主的耀武揚威,還是柳晴的掙扎,亦或是即將可能爆發的衝突,都是普通的痛苦。
就算再升級也就那樣,他沒有插手的理由。
不有趣。
白琳則是看着小女孩身上驟然變得激動起來的鬼魂,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羣黑衣護衛很快就把幾人圍了起來,刀劍出鞘,每個護衛都眼神兇狠地掃視着幾人,並且不受鬼魂的影響。
隨後,護衛們讓出了一點位置,一個身着暗紫色錦袍,眼神中帶着傲慢與戾氣的中年男子,才負着手,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來人正是清河縣主趙括。
他再次刻意展示了自己練氣中期的靈壓,周圍的百姓都很是難受,只能順從靈壓直接跪倒在地。
趙括得意地感受着那些人的恐懼,之後目光才落在面前幾人身上。
他知道青衣士。
以前那個女人被他打得半死的時候,小兔崽子就是請了個青衣士給那個女人治療。
害得那女人沒能在怨氣最重的時候死掉,就連生出來的女兒也是殘次品。
青衣士確實是有點本事,但是趙括並沒有將青衣士和醫修聯繫在一起。
他並沒有正式拜入任何宗門,不是正統弟子,就連散修都算不上。
但他知道,無論是什麼修士,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搭理這些沒有修爲的下等人。
所謂的青衣士,也是那些沒見識的螻蟻傳言傳得太離譜了而已。
趙括的目光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掠過站在原地糾結不已的柳晴,判定這是被嚇傻了的普通醫女。
在奚彥身上略作停留,覺得這個人氣息比較奇怪,但是也不足爲懼。
至於奚彥爲什麼沒有跪下,趙括將原因歸結到了小女孩身上的鬼影。
這個鬼影他能看到,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能看到存在這樣的東西。
並且,趙括憑藉自己的實力還很難直接消滅鬼影,只能通過陣法去進行限制。
現在鬼影看見趙括接近,又發出了無聲的嘶鳴,趙括便理所當然地將面前幾人沒有因爲他的實力而下跪的舉動,理解成了鬼影對他們的保護。
想到這裏,趙括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白琳三人:“本尊還道是哪個不開眼的毛賊,竟敢竊走府中重要之物,原來是一羣不知死活的愚民,還與這孽障鬼物攪在一起。”
趙括根本不打算詢問前因後果,也不需要。
在這清河鎮,他的話就是律法,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如果有人要忤逆,就和他的修爲去說吧。
趙括隨意地揮了揮手,指揮着自己帶過來的護衛上前,看向白琳三人的眼中殺機一閃:“私藏逃奴,衝撞本尊,一併拿下,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