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淵自從聽到了白琳那句話以後,整隻妖就開始變得暈乎乎的。
重傷昏迷的玄清是怎麼從石室中被轉回到鎮嶽洞天之中的,燼淵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不怎麼想得起來細節。
總之大概就是燼淵在鎮嶽洞天內直接用了個什麼東西將玄清傳送過來了。
整個過程中,燼淵的意識都處在一種輕飄飄的暈眩感中,腦子裏反覆回放着白琳俯身捧起他,之後臉頰貼過來的那個瞬間。
每一次回想,燼淵的呆滯感就會加強一分。
甚至於現在白琳都已經回到鎮嶽洞天將昏迷的玄清安置妥當了,燼淵還是暈乎乎的。
白琳發現了燼淵的表現有點不對,猜測他或許是被自己剛纔的動作嚇到了。
原本白琳打算回來就直接和燼淵攤牌,就算燼淵短時間內不懂,慢慢也會懂的,她已經沒辦法慢慢等了。
可白琳叫了他兩聲,只得到一句心不在焉的哼哼聲。
這是燼淵從來沒有過的狀態。
白琳很清楚燼淵,平日裏就算是他最放鬆的時候,那也是慵懶中帶着骨子裏天然存在的高傲。
可現在的燼淵卻有點呆呆的。
白琳必須承認現在的燼淵很可愛,她很喜歡,但同時,燼淵這種狀態也不是談論這件事的最佳時機。
原本在路上已經組織好的話在白琳的脣邊轉了一圈,又被她嚥了回去。
算了。
再等等吧。
等燼淵稍微清醒一點。
白琳走近幾步,停在那團狐狸身前,喚道:“燼淵。”
大狐狸的耳朵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赤瞳艱難地試圖凝聚到白琳臉上,但眼神依舊很是空茫。
“燼淵。”白琳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還要輕緩。
“........嗚?”
這次,倒是從狐狸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算不上回應的回應,但它目光飄忽,還依舊神遊天外。
白琳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看着這樣的燼淵,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壞主意。
她看着眼前這團因爲發呆而顯得格外好擺弄的巨大毛團,忽然退後兩步,開口道:“過來。”
還在神遊天外的燼淵,聽見白琳的話動作雖然有些遲緩,但還是挪動着身體,一步一步聽話地走到了白琳面前,然後停下。
白琳此時站在燼淵面前,目光正前方就是燼淵的脖頸。
白琳知道在燼淵的脖頸下方稍微靠近前肢的毛髮格外柔軟,只要躺上去就能感受到燼淵本身的體溫,暖烘烘的。
“坐下。”
白琳的話音落下,燼淵的四肢反應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
就這樣後肢彎曲,以一種異常乖順的姿態在白琳面前坐了下來,坐下的高度,正好讓他的腦袋能與白琳平視。
白琳伸出了手。
一隻手按在燼淵的脖頸側,另一隻手則撫上他的下頜。
微微用力,便將他的腦袋抬得更高了一點,這樣能迫使燼淵的視線更集中地落在白琳臉上。
這是一個帶着明顯掌控意味的動作,身爲王的燼淵本該天生厭惡被他人掌控,但此時他卻沒有反抗。
白琳仔細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透過那層猩紅的底色,看清裏面翻騰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看了一會,白琳突然開口:“變回人形。”
燼淵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一陣紅光閃過,九尾真身眨眼間便化作了那個妖異的人形。
白琳的上一句話是坐下,狐狸的坐下又是屈腿而坐,以至於現在燼淵化成了人形後也是雙腿彎曲地跪坐在地上,變得只能仰頭才能看到白琳的臉。
白琳垂眸,沒有給燼淵更多清醒過來的時間,便忽然俯身,一手輕輕捧着燼淵的臉,一邊將自己的脣輕輕印在了他的脣上。
那一瞬間,指尖微涼的溫度讓燼淵驟然一顫,終於清醒了過來。
然後,他意識到了自己此刻正在被白琳做什麼。
他不太懂於人而言雙脣相接表示什麼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透過脣間細微的碰觸,透過白琳近在咫尺的呼吸,透過白琳捧着他臉頰的力道,來判斷出做出這個舉動的白琳是什麼心情。
於是燼淵又變得暈乎乎的。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甚至談不上多麼深入或纏綿。
只是雙脣相貼,傳遞着彼此的體溫。
可對於燼淵而言,這一刻彷彿在被無限拉長。
白琳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便稍稍退開,灰眸平靜地觀察着燼淵的反應。
發現燼淵還在發呆的狀態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我需要去濟世峯拿一下信物,很快就回來。”
白琳也不指望燼淵現在能給出什麼清晰回應。
說完便直接起身,獨自一人離開了鎮嶽洞天,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徑晨霧之中。
燼淵引起的妖界震盪白琳這裏不知道。
無論是燼淵的王印,還是白琳現在的王後印記,其實都是單向的。
擁有印記的王只要願意就可以看到任何一隻妖在妖界幹什麼,也可以隨意觀看妖的記憶,但是妖卻不能反過來影響他們。
簡而言之就是,王可以隨時巡邏自己的領地,但是領地上的臣民想要見王卻不是隨便就能見到。
白琳會定期處理妖界的事務,現在距離她處理事務才過了一天,她也不會想到主動去查看妖界發生了什麼。
於是燼淵因爲心緒震盪而引起了妖界大亂的事情白琳也暫時不知道。
白琳離去後,原本應該是昏迷狀態的玄清緩緩睜開了眼。
他會昏迷純粹是因爲傷口上的規則之力,鎮嶽洞天有能夠屏蔽規則的能力,來到這裏的瞬間玄清便醒了過來。
只是他已經很久沒在他人面前展示過自己軟弱的一面,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才依舊假裝昏迷。
他看向那隻耀武揚威的狐狸,無聲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明明就是如此細微的一個動作,可那在白琳面前表現得一臉呆滯的狐狸卻瞬間眼神銳利地看了過來。
“你笑本王?”
玄清此時背部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帶來尖銳的刺痛,那種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處本該讓玄清的注意力都放在治癒上。
可看到燼淵現在清醒的模樣和剛纔在白琳面前的模樣,他還是覺得很無語。
玄清目光落在自己法袍撕裂處,不知爲何突然生出感慨:“白琳很在意你。”
於是,那個精明的燼淵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