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餘點金紅光芒,如同夏夜被驚起的螢火蟲羣,密密麻麻地懸浮在陵園上空,將這片肅穆的墓園映照得一片詭異而神聖,它們微微震顫着,彷彿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猛地一顫,化作一道道金線,匯聚在王重一的掌心,成了

一個金紅色星雲。

朱乾璋死死盯着王重一掌中那團金紅星雲,聲音乾澀的發問:

“大哥...這些金像引...莫非...莫非還能再用?”

他不敢深想,卻又無法抑制那瘋狂的念頭,若這賦予力量又掌控生死的東西,在主人死後還能回收利用...那意味着什麼?

王重一五指微攏,掌心那團由兩千一百六十八點金紅光芒匯聚而成的星雲,隨之輕輕一旋,內裏無數細微的光點明滅閃爍,彷彿在無聲回應着帝王的疑問。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掃過朱乾璋強作鎮定的臉,掃過徐大那因震驚而瞪圓的銅鈴大眼,最後落在李智長那驟然失去血色的面龐上。

“不僅能再用,而且它們已非當年初代的金像引,血肉爲爐,魂魄爲薪,歷經戰火淬鍊生死磨礪,這些種子早已蛻變昇華,它們如今,是【金像種】。”

他掌心微託,那團金紅光芒驟然明亮了幾分。

徐大隻覺得呼吸一室,彷彿又再見到了當年的戰友們。

“金像種?重一哥,這和之前的金像引有何不同?”

“最大的不同,便在於傳承。”

王重一指尖輕點,一個金紅光點從星雲中分離而出,懸浮在他指尖寸許之處,緩緩旋轉。

“初代金像軍將士死後,他們修行的《金像功》修爲力量與感悟,深深烙印進了與之性命交修的金像引,其身雖死,修爲未消,這枚種子,便承載了其主人生前至少七成的金像功修爲與體魄淬鍊之精華。”

他指尖微彈,那點金紅光芒倏地射向陵園邊緣一塊半人高的臥牛青石。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油脂,那堅硬無比的青石表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形成一個邊緣光滑深達寸許的拳印,縷縷青煙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巖石被瞬間高溫熔蝕的焦糊氣息。

隨後金像種又滴溜溜的迴轉到手心。

“這……這...”

李智長渾身劇震,看向王重一掌心的金紅星雲,一個近乎神話傳說的名詞,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衝口而出:

“醍醐灌頂!相傳佛門傳說中有高德大僧,死前可用無上灌頂神通賦予他人力量!明王殿下,這金像種...莫非...莫非就是此道?”

王重一道:“李先生博聞強識,所言不差,佛門醍醐灌頂,乃高僧大德捨己度人,以畢生修爲強行拔擢受者境界,其本質,亦是力量與感悟的傳承與轉移,這金像種,亦可視爲一種另類的灌頂之種,不過...”

他話鋒一轉道:“佛門灌頂,損耗的是施術者自身本源,且受者資質心性要求極高,稍有不慎,輕則修爲盡廢,重則爆體而亡。”

“而本座這金像種,其力量源於亡者生前之積累,其傳承依託於本座祕術而成的特殊能量結構,損耗非我,風險亦遠低於佛門之法,只需新宿主身強體健,意志尚可,融合此種子,便能在極短時間內,繼承前任大半修爲,再

造一位新的金像軍。”

再造金像軍!

朱乾璋心臟狂跳如擂鼓,他彷彿看到了一支支由百戰老兵英靈直接灌注而成,瞬間擁有恐怖戰力的新軍。

無需漫長訓練,無需生死磨礪,只要融合種子,便是新的銅皮鐵骨,力大無窮的戰場殺神,這對他即將展開的北伐,對穩固新生的朱明江山,是何等逆天的助力!

可惜,這樣恐怖的力量卻不能掌握在自己手裏!

然而,很快李智長接下來的問題,瞬間澆熄他的帝王思維,將所有人的思緒引向了一個更加幽深更加禁忌的領域。

“明王殿下!”李智長聲音發顫,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道。

“既然此神種能保留前身修爲,甚至承載其力量感悟...那...那它能否...能否保留前身的記憶?能否...能否讓那戰死的英魂,藉此神種輪迴重生?”

“輪迴重生”四個字一出,如同帶着某種魔力,讓整個陵園的溫度驟降,連呼嘯的寒風都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朱乾璋和徐大猛地扭頭看向李智長,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又齊刷刷地轉向王重一。

王重一沉默不言,實話說,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那麼,有沒有可能實現呢?

他深思着。

“記憶...應該可以保留。”

李智長身體一晃,幾乎站立不穩,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朱乾璋的呼吸瞬間粗重,徐大更是張大了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金像種與宿主性命交修,深植於腦域神庭,與意識緊密相連,宿主生前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尤其是那些強烈的情感烙印深刻的戰鬥本能,乃至對《金像功》的體悟,都會如同刻印般,被這特殊的能量結構被動記錄存儲下

來。”

王重一指尖輕點,那懸浮的一顆金紅種子裏,似乎有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光影一閃而逝,那是某個金像軍士兵臨死前怒吼衝鋒的殘影,是刀光劍影,是袍澤倒下的瞬間,混亂,激烈,充滿鐵血氣息。

“融合新宿主後,這些存儲的記憶碎片,會如同潮水般湧入新宿主的意識,新宿主會看到前任的經歷,‘感受到他的憤怒,他的忠誠、他的痛苦...甚至可能在某些時刻,下意識地使用出前任精熟的戰鬥技巧,彷彿本能。”

“但是,那顯然是是輪迴重生。”

“人之所以爲人,重要的是是記憶,而是獨一有七承載着自你意志與生命本源的靈魂,記憶是船下的貨物,靈魂纔是駕船的舵手。”

“身死道消,魂魄歸入幽冥或消散於天地,金像種所保留的是過是這艘沉船散落前,漂浮在海面下的一些貨物碎片。”

朱乾璋眼中的光芒黯淡上去,臉下寫滿了巨小的失落。

李智長則死死攥緊了拳頭,帝王心性讓我迅速熱靜,卻也難掩眼底深處這一閃而逝的是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