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絲見蕾娜這個反應,瞪大眼睛看了菜昂一眼,萊昂只能回以苦笑。
薇絲這才意識到萊昂還沒有跟人家講過,頓時理解了自己方纔的自爆行爲。
“怎麼了,是什麼不太好說出口的事情嗎?”蕾娜見狀臉色越發陰沉起來。
薇絲被蕾娜盯得越發窘迫,無論是她咬萊昂的脖子吸血,還是她赤身裸體化作雕像由萊昂擺弄,這些事其實要解釋也好解釋,所有事情都是有緣由,但硬要說的話,她在跟萊昂的親密接觸中,心裏也說不上沒有任何波瀾。
這樣一想,面對身爲萊昂戀人的蕾娜,她幾次張嘴,最後還是說不出口。
支吾了一陣,她瞥了萊昂一眼,對蕾娜低聲回道:“還是讓他跟您講吧。
萊昂頓時感覺自己的胳膊被蕾娜用力箍緊,一陣生疼。
“我說薇絲小姐,你是非得把我放火上面烤嗎?”萊昂無可奈何地看着薇絲。
“抱歉......”薇絲目光遊移。
“看來剛纔你跟我複述的時候漏過了一些很精彩的內容啊?”蕾娜貼着萊昂抬頭看他,眼神卻是頗具魄力。
“回去我再好好跟你講吧。”萊昂也覺得在當事人面前說這個有點尷尬,萬一蕾娜聽了以後當着薇絲的面沒控制好脾氣也不太好。
“好啊,那我回頭一定要洗耳恭聽。”蕾娜先稍稍將怒火壓了壓。
萊昂感覺到了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只能在心裏祈禱自己今晚還有機會能上牀睡覺。
一陣尷尬的沉默籠罩着現場,好一會兒過去,薇絲拿起一個試管,試着換了個話題來打破這氣氛:“我剛纔,改良了一下部分魔藥調製的工藝,這是曼德拉草的精油,用我的方法精煉過之後,理論上活性物質的濃度應該提升
了百分之二十,製成魔藥,應該也能有相應的效果提升。”
“哦,那這樣子摻點普通精油進去,保證魔藥效果和原先一樣,產量就有所增加了是吧。”萊昂接上了話茬,從薇絲手裏接過試管看了看。
薇絲聽得一時接不上話。
這時蕾娜終於控制住了情緒,稍稍緩和過來,撇着萊昂開口道:“你現在說話的樣子感覺像個奸商一樣啊。”
“我們現在最好不要貿然提高魔藥效力,以免被外面察覺到我們增加了一位傑出的藥劑師,還有薇絲,你煉出來的魔素,也只能用在研製特效藥上,這裏的工藝改良主要是爲了方便你製作好特效藥,如果將來可能被外人看
到,比如視察什麼的,我們還得想辦法把實驗室改回原來的樣子。”萊昂解釋道。
薇絲和蕾娜聽明白了,這是爲了防止伯爵的勢力察覺得太快。
“抱歉,我以爲你希望我改進你生產的魔藥的。”薇絲以爲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
“不,將來若是有機會解決了伯爵,我們會需要這些工藝來搶奪市場的。”萊昂將試管遞還給薇絲。
他這話一出來,薇絲和蕾娜都朝他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萊昂察覺到她們的眼神,感到一頭霧水:“你們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萊昂,你剛剛說,解決了伯爵是什麼意思?”薇絲用一種小心翼翼地語氣問道。
“不這個薇絲你應該能理解的吧,現在福萊伯爵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你以後想要真正的安全,除了殺了他還有什麼辦法呢?我不是說過以後要一起對付伯爵的嗎?”萊昂攤開手說道。
硬要說的話,薇絲應該比他更有殺死伯爵的動機纔對,所以萊昂下意識地覺得即便他沒有專門跟薇絲討論過殺伯爵的計劃,薇絲應該也能理解的。
但薇絲卻對他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可是,要殺伯爵這種談何容易呢?爲什麼你就已經開始設想殺了他以後要怎麼樣呢?你跟伯爵,以前有什麼矛盾嗎?”
薇絲自己得知被伯爵陷害的時候,都還只能考慮到接下來要如何自保,然後額外擔心一下父親,並沒有認真考慮如何對伯爵反擊,更不用說直接殺了伯爵。
因爲理性告訴她,這個目標是很難達成的。
但萊昂卻比她還要自然地提出了伯爵,還自然而然地提出殺伯爵之後要如何,就彷彿這件事老早就在他的日程上。
“算不上吧,他以前把我逼到了絕境,但最後還是放過了我,他爲了我的價值投資了我,我也爲他工作做出了超額的業績作爲回報,我們現在不算有什麼恩怨,只是交易。
但現在他對你父親的復仇影響到了這份交易,而我當時也沒有太多時間考慮,現在已經做出了選擇。到現在這一步,我們也只能提前考慮好萬一被伯爵發現的情況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只能殺了伯爵,不是嗎?”萊昂看着薇絲
回道。
“話是這麼說......”薇絲眨巴眼睛,“但我覺得,一般人不會果斷到這地步的。”
哪怕以她的理性思考,也無法完全跟上萊昂的思路。不如說她從萊昂的動機中,感到了一絲違和。
說到底,萊昂能這麼快考慮好一切,那當時救她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想到了後果。
那麼他不惜把自己弄到必須考慮殺了伯爵這種境地,也要救出她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萊昂,你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真的只是爲了我研究出來的藥嗎?”薇絲一臉匪夷所思地看着菜昂。
“不也是爲了救你嗎?我也說過了,我們之前的交情,並不是虛假的,你也曾經幫過我,我當然也不會想看到你莫名其妙被人陷害了。”萊昂回道。
聽到這個解釋,薇絲微微皺起的眉頭並沒有舒展開來,她依然還是覺得有點違和。
蕾娜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菜昂的臉,她鬆開了萊昂的手臂,突然用一種異常沉靜的口吻開口:“萊昂,所以你已經想到了,殺了伯爵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法脫身是不是?”
一旦殺了伯爵,就意味着他們要成爲伯爵利益相關者的敵人,可能會有人想爲伯爵報仇,也可能有人會在伯爵死後爭奪權力並將他們視爲最具威脅的對手。
這種情況下,他們只有繼續事業才能保障擁有自保和反擊的能力,某種程度上,他們其實就斷了金盆洗手從這事業中脫身的機會。
萊昂說殺了伯爵的時候,她自己其實還沒有意識到。
但現在看來,萊昂其實是想得到後果的。
但是他並沒有太多猶豫。
“對不起蕾娜,我......”
萊昂剛想解釋,蕾娜就抬手打斷了他:“所以,你其實並不是想將來找機會金盆洗手,對嗎?”
“不,當然不是!我是真這麼想的,到現在我連賺多少錢都不在乎啊。”萊昂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真這麼想,還是因爲比起生活在伯爵的控制下,你更願意順應我的願望?”蕾娜目不轉睛地盯着萊昂。
這一刻萊昂竟啞口無言,他只感覺蕾娜的目光此時此刻像是要直接投到他心底裏去。
蕾娜在這一刻得到了答案,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無可奈何地笑了出來:“我就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呀。”
從一開始提出一起逃走兩個人生活的人就是她自己,金盆洗手過平靜的日子說白了也是她的願望,而萊昂其實只是將她的願望當成自己的願望。
和薇絲不一樣,她從萊昂走上這條路開始就一直跟萊昂,她比起其他人更加瞭解萊昂,還逐漸受到對方的影響。
有的時候,作爲旁觀的一方,她甚至看菜昂能看得得比萊昂自己還清楚。
因爲萊昂說出殺了伯爵的時候,她只驚訝於這件事的難度和萊昂的大膽,並沒有對萊昂這麼快下這種決心感到違和。
在她看來她心愛男人無疑稱得上是個好人,但在萊昂的內心深處,似乎潛藏着某種追逐險中求勝的危險本性??說到底,能走上這條路就足以說明他不可能個本性安分的人了。
不過她愛上的就是這麼一個人,她第一次對萊昂真正動心就是萊昂爲了救她,選擇冒險對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卡隆拔槍,當卡隆強迫萊昂將她放在天平上的時候,萊昂不願意妥協選擇了她。
這麼不願意妥協的人,卻還是在被伯爵逼到無可奈何的時候,選擇了一次妥協,犧牲了賽麗,而這次妥協同樣是爲了救她。
但萊昂也因此對犧牲賽麗的妥協行爲感到痛苦,冒險和伯爵達成協議,與其說是爲了賽麗,不如說是爲了挽回自己曾經妥協。
而現在,伯爵將薇絲和賽麗放在了天平上,萊昂做出了和對卡隆拔槍的時候一樣的選擇??他不打算再對伯爵妥協第二次了。
想到這裏,蕾娜哀憐卻又無奈地笑着,抬手輕輕拂過萊昂的側臉:“好吧,既然你要殺了伯爵,那就殺了他吧。我還是會在你身邊的,就算是深淵,我也會陪着你的。”
薇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們,萊昂有戀人,這事她確實始料未及,理性考慮的話,這對她其實也沒什麼影響。
但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這件事,她就覺得心裏空空,像是被挖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