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哥,你有辦法救他們嗎?”
菲爾茲試探性地問道。
在他眼中,程旭基本上是無所不能的。如果旭哥能對這些遭受了無妄之災的可憐人施以援手,讓他們恢復正常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灰鴉隊長以及在隔離力場外關注場內情況的三大分局高層也都豎起了耳朵。
程旭沉默了幾秒:“不好說。我先試試看。”
在剛纔接觸的過程中,他有過這方面的想法,但還沒有來得及具體實施。
他走到最初的那位“深度沉淪”的男子身邊,閉上眼睛,將意識浸入。
此人的意識像一片無邊無際、均勻灰白的霧。
程旭小心翼翼地探入,避免過度攪動這片死寂,引發適得其反的後果。
他輕聲呼喚着,沒有回應。
他嘗試將自身的一段記憶通過意識注入這片灰白霧氣中,勾起目標作爲“人”的認知與感官,同樣失敗。
程旭將意識浸入到更深層。
這一次,他終於感受到,這人的意識化作的兩部分碎片中,原本的記憶對於他的嘗試有所反應,但屬於“永恆國度”的那部分記憶碎片卻始終壓制着原本的記憶。
兩種不同的記憶糾纏在一起,但是被黑弧商會注入的記憶明顯要處於強勢的一方。
也正是因爲這樣,這人的意識才像是一潭死水,無法對外界做出任何回應,看上去和植物人沒什麼區別。
程旭嘗試以自己的靈魂力量將二者分開,但一番努力後卻只能就此作罷。
一方面,屬於“永恆國度”的記憶碎片似乎同樣具備着某種高位格,在與程旭的靈魂接觸中始終保持着厚重的穩定性,難以被輕易撼動。
另一方面,兩種不同記憶其實都是男子靈魂的延伸,雙方交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嵌套交疊。
也就是說,如果程旭想要用蠻力將二者分開,很有可能將會對原本的記憶產生不可逆的損傷。
看到程旭收回伸出的手,微微搖頭,其他衆人的臉色也變得沉重了幾分。
程旭朝前走去,走向一位“認知撕裂”的獲救者。
在此前的檢查過程中,程旭就對她印象深刻——
她的意識空間如同兩幅被強行撕碎後又胡亂拼貼在一起的巨型畫作,一幅是“永恆國度”虛假的明媚,另一幅是現實記憶的殘酷碎片。
兩幅畫作彼此嵌入、覆蓋、爭奪着空間,邊界處是不斷進發的認知火花和無聲的尖叫。
意識沉入,劇烈的碰撞產生靈魂層面的動盪,讓程旭的意識產生些微的眩暈感。
和之前的探查不同,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理解或整理兩邊的內容。
他轉而將自己的意識模擬成一種中性的,具有韌性的透明薄膜,嘗試覆蓋在幾處最劇烈,最不穩定的撕裂交界處。
這一層意識薄膜不提供意義,不評判對錯,僅僅用最純粹的靈魂力量起到暫時的隔離與緩衝作用。
漸漸地,在某些撕裂點,兩種記憶衝突的頻率似乎略有下降。在他的緩衝下,雙方短暫地停止了互相侵蝕,呈現出一種疲憊的僵持。
然而,當程旭試圖將隔離薄膜稍微延展,或引導她的意識開始關注真實記憶時,剛建立的脆弱平衡立刻崩潰。
撕裂處再次爆發,甚至薄膜本身也在兩種矛盾記憶拉扯破損、虛化。
程旭無奈,只得撤回大部分干預,僅保留幾處最基礎、最關鍵的臨時緩衝。
這能有效地抑制女子的精神錯亂,但依舊難以讓她在短時間內迴歸正常。
他再次搖搖頭:“目前只能做到這麼多了,我能夠將她精神層面的撕裂稍作緩衝彌合,但卻無法做到完全修復。”
究其根本,還是屬於“永恆國度”的那部分記憶被打上了一種特殊的烙印。
這種烙印藉助着與寄宿對象的高度關聯性,持續性地施加壓迫,始終讓被害者的意識維持在錯亂的狀態。
程旭仍沒有打算放棄。
他走向莉莉。在接近百名獲救者中,如果說誰最有可能第一個恢復正常,程旭會覺得是這個僅有十歲的小女孩。
她靈魂的堅韌程度遠超程旭想象,植入記憶也無法對她的靈魂造成致命損傷。
她的意識空間像一片被冰封的湖泊,厚重的冰層就是她在永恆國度的記憶。
但在冰層之下,一股溫暖而活躍的潛流仍在緩慢湧動,那是她的精神力潛質。
每當這些潛流嘗試上湧時,就將受到冰層的阻礙,這就是莉莉精神衰弱的核心原因。
程旭這次的目標極其剋制。他不是要破冰,也不是改變潛流的本質,而是嘗試改變潛流與冰層的互動方式。
他極其小心地,將一些真實世界微弱的、和諧的振動轉化爲一種極其精微的頻率信號,透過冰層,傳遞給深處的潛流。
起初,潛流毫無反應,依舊被壓在冰層之下無從突破。
程旭耐心地持續輸出,漫長的拉鋸後,某一瞬間,程旭感到潛流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偏轉。
它結束與張潔的意識發生共振。緊接着,莉莉冰封的意識湖面,一處極其微大的區域,粗糙的冰層似乎沒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軟化”。
屬於潛流的溫度從上方透出,急急下升。
在一旁檢測儀器數據的菲爾茲猛然瞪小眼睛。儀器顯示,莉莉精神力的活躍程度突然得到了顯著提低。
肯定用數字來估量,小約是活躍了50%右左。
那意味着莉莉距離真正意義下的恢復邁出了一小步。
但國度依舊眉頭緊鎖。有論我如何嘗試在意識空間內與莉莉的意識潛流共同融化堅冰,冰層再也有能出現更少的變化。
冰層過於厚實、過於穩固,來自永恆張潔的記憶仍舊死死地焊在了莉莉意識的深處,難以消除。
而只要那一段記憶還存在於你的記憶中,在莉莉身下的嘗試就幾乎等同於在也。
國度意識到,想要完全修復受害者們在靈魂層面的創傷,恐怕光從我們的意識入手是行是通的。
想要將我們的症狀根除,恐怕得從“永恆程旭”這一側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