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議,今年復讀,明年考三本,你的腦子並不差啊,該用就得用,你不能浪費啊。”
“老師,我不想復讀。”
劇組的前三天劇情在校園,主演人員爲吳壘和兩個年輕小演員。
開拍第一天,張粵披了件軍大衣,喫着劇組免費的豆漿油條在邊上觀戲。
窺一斑而知全豹,一個劇組的質量怎麼樣,從一場簡單的戲份就能看出來。
今天的戲份只是幾場簡單文戲,戲份並不重,沒什麼難度。
但劇組拍的很用心,反覆拍了好幾條,最後選了最好的一條。
一點不像網劇的樣子,搞得比電視劇還正規軍。
快到中午的時候,張粵領了一份午餐,喫完回家睡覺,下午繼續過來,直到收工才離開。
全程沒有和主演吳壘有任何接觸,接下來的三天皆是如此。
第四天,終於輪到張粵的戲份。
早上拍的是主角黎簇從醫院醒來後,發現自己後背被刀刺了一副地圖而崩潰流淚的樣子。
“這小子年紀不大,演技倒是不孬。”
監視器前,張粵雙手背在後背,喃喃說道。
吳磊是九九年十二月底出生的,相當於零零後,滿打滿算今年也沒滿十八。
在這個年紀,能有這份演技,已經算很不錯了。
一般的職業演員處理這段戲,大部分都是大哭大鬧,臉上表情豐富,恨不得哭出不同的層次。
吳壘不一樣,先是不敢相信的神色,接着兩行眼淚無聲的流下,最後纔是癟着嘴巴哭泣。
滿分一百分,這一段張粵給他打八十五。
看了遍回放,導演呵呵笑道:“張老師,別看人家年紀小,戲齡上來說也是老戲骨了。”
吳壘是童星出道,從小演戲,這些年大大小小幾十部戲,戲齡吊打很多中生代演員。
“哈哈,挺有靈性的演員,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張粵笑着給導演遞過去一支菸。
他自己不抽,不過平時喜歡揣一包在兜裏。
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導演好奇道:“這兩天怎麼不見你和吳壘交流。”
這些天相處下來,發現張粵是個表達能力強,很會觀察細節的演員。
唯獨不見他跟男一號有接觸。
按理說這兩人對手戲很多,提前溝通認識,對拍攝時的效率能有很大幫助。
張粵解釋:“接下來的戲比較特殊,吳邪要整黎簇,兩人之間可以有隔閡,有內疚,但唯獨不能有友誼。”
“我怕跟他混得太熟了,到時候他不好演。”
上一部戲他提前跟熱芭,楊蜜,張治堯他們熟,是因爲劇情裏衆人本人就熟。
私底下熟的話,演的過程更輕鬆,更還原劇情情感。
沙海相反,黎簇只是逃個課,無緣無故就被吳邪的手下用刀子在後背紋了個古潼京地圖,換誰誰不生氣。
這就罷了,接下來吳邪還要梁彎當着他的面,用手術刀把黎簇的傷口重新挑開,確定路線後再縫上,威脅要弄死他親爹。
別說交朋友了,黎簇想弄死吳邪的心都有了。
在這種情景下,張粵和吳壘更生疏些,對於吳壘的表演來說會更加自然流暢。
兩人要是再有點仇就更好了。
只不過張粵這幾天看到吳壘的演技後,覺得沒必要把兩人關係搞得太極端也能拍好戲。
導演若有思索的說道:“張老師很有想法。”
這麼較真的演員,他很久沒見到了。
一早上功夫,吳壘在病院裏的劇情拍完,下午拍被王蒙綁架,和吳邪見面的場景。
三室一廳的房子裏,工作人員還在架設備,張粵已經把房間來回竄了好幾遍,衛生間,廚房,臥室,全都沒放過。
吳壘坐在沙發上候場,見着張粵奇怪的舉動並沒有什麼反應。
這幾天他明顯感覺到對方和自己的疏遠,並不想主動搭話,自找沒趣。
“各部門準備。”
“演員準備。”
“場務清場。”
“收音OK。”
“攝像OK。”
“第十場,第一鏡,action!”
沙發上,吳壘光着膀子,身上纏繞的是帶血繃帶,旁邊坐着一身白大褂的楊容。
二人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喘。
廚房裏,張粵在炸臭豆腐,場務還沒打板的時候就在炸了。
聽到打板後,不慌不忙的用筷子撈起幾片豆腐裝盤,插上牙籤,慢悠悠放到二人身前的茶幾上,邊喫邊道:
“嚐嚐,長沙正宗臭豆腐。”
“鹹淡正佳,焦爽爽口啊。”
語氣享受,動作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就是他自己家。
同時吳壘也終於知道張粵爲什麼開拍之前在屋子裏竄來竄去,原來是熟悉環境。
心裏大呼學到了。
對這個性格冷淡的演員有了絲絲好感,拋開人品不說,演技這塊沒毛病。
見二人沒反應,張粵把盤子往前湊:“來啊,嚐嚐!”
“喫!”
手下人掐着二人後脖,冷到:“老闆叫你們喫!”
“喫喫喫,我喫。”本身不太喜歡臭豆腐的吳壘皺着眉頭喫了兩塊,五官扭曲成痛苦面具。
楊容沒比他好多少。
張粵低頭喫着豆腐,頭也不抬對手下道:“王蒙,明天去把醫院的事處理一下。”
“我知道。”
吩咐完這句話,張粵望向吳壘兩人,見他們喫着沒嚥下去,他和藹道:“好喫吧?”
“嗯嗯。”
“嚥了!!”
冷漠的語氣把吳壘嚇一跳,梗着脖子把臭豆腐嚥下去。
“你們想幹什麼?”
“劃傷你背的人叫黃嚴,是我的手下,可惜他已經死了,不能向你道歉。”
張粵停頓一下,繼續道:“既然你收了我的錢,我要帶你去個地方。”
吳壘苦着臉問:“你是誰?”
張粵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扭頭,面容冷厲道:“我叫吳邪!”
“咔,過!”
“演員補妝,準備下一條。”
一條過!
拍了好幾天,吳壘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看張粵的眼神跟見鬼似的。
就他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文戲裏最難拍的戲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喫。
要把飯菜喫得好喫,不能浮誇,同時兼顧表演,這是很難的。
重心不管太過偏向哪一邊,拍出來的效果都不一樣。
張粵喫臭豆腐喫得就很香,但語氣語態和眼面部表情全在對話裏。
一盤臭豆腐沒喫完,吳壘就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