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曦微豁出去了,眼淚流得更兇,聲音顫抖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敢。
“是!我就是沒責任感!我就是沒團隊意識!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想着你什麼時候回來!想着你累不累!想着你能不能一下飛機就看到我!我想讓你高興!”
“我知道我笨!我英語不好!我做事衝動!我給你添麻煩了!你討厭我好了!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歡你!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喜歡了!你罵我吧!開除我吧!隨便你怎麼樣!但我就是喜歡你!”
她幾乎是歇斯底裏地把心裏話全都喊了出來,說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止不住的眼淚。
她不敢看江野的反應,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着。
整個世界安靜了。
江野愣在原地,心情有些複雜。
他看着她,看着這個哭得渾身發抖、錯的很厲害,卻勇敢得不像話的女孩,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面再次洶湧而來。
她亮晶晶注視着他的眼神,她千方百計找機會靠近他的小動作,她每次被他肯定後開心得快要飛起來的樣子......
原來,那不是小孩子的崇拜和依賴。
原來,她所有的沒腦子和衝動背後,藏着的是一份如此炙熱而孤勇的情感。
他被少女這份純粹而熱烈的告白擊中了。
訓斥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田曦微的哭聲漸漸變成低低的啜泣。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終,江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先回去。”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
田曦微被他拉着,機械地跟着他走,大腦還處於一片空白和告白後的巨大羞恥與恐慌中。
她不敢抬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江野沒有再回頭,也沒有鬆開手,只是默默地拉着她,穿過機場大廳,走向出租車等候區。
第二日,節目組休息。
上午十點,所有嘉賓和核心團隊成員被召集到酒店會議室。
氣氛有些微妙,大家都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江野坐在主位,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掃視了一圈衆人,目光在眼眶微紅,低着頭不敢看人的田曦微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召集大家來,是宣佈一個臨時的調整。”
江野開口,聽不出什麼情緒。
“田曦微因爲個人後續行程與原定計劃有衝突,經過公司慎重考慮,決定她將提前退出我們《中餐廳》的錄製。”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田曦微,又小心翼翼地瞟向江野。
昨天機場的事情雖然被江野壓了下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
只是沒人想到,處罰會如此嚴厲和迅速,直接退出錄製。
田曦微的身體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發白。
她沒有反駁,沒有不服,只是緊咬着下脣,強忍着眼淚和巨大的委屈。
短暫的震驚後,在場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這是江野的處理方式。
黃小明作爲店長,率先開口,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惋惜和理解:“啊?這樣啊......太可惜了,小田這些天表現真的很努力,大家都看到了。”
“不過既然是行程衝突,那也沒辦法,公司安排最重要。”
趙麗瑩也接話:“是啊,小田辛苦了。回去好好忙接下來的工作,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白鷺則是滿眼的不忍和擔憂,她坐在田曦微旁邊,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
謝滌奎導演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咳,雖然很遺憾,但尊重公司的決定。小田,感謝你這段時間的付出。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追問到底是什麼行程衝突,也沒有人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和質疑,大家都用一種高情商的默契,維持了表面的平和,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幾乎同時,公司內部也發佈了最新通告。
一、原定由田曦微主演的兩部重磅劇集《如此可愛的我們》和《親愛的,熱愛的》,項目暫緩推進,延期拍攝。
二、公司下一部開機項目確定爲網劇《雙世寵妃》,由《如此可愛的我們》導演貓的樹執導。
三、田曦微所有商業活動,品牌合作暫緩,具體恢復時間待定。
公司內部,特別是藝人們,都被嚇了一跳。
大概事情他們多少打聽到一點,但沒想到懲罰如此的嚴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近乎雪藏的冷處理。
兩部備受期待、能穩固她上升勢頭的女主戲被擱置,商業活動暫停.......
這無疑是斷送了勢態良好的演藝生涯!
下午,田曦微簡單收拾了行李,準備提前離開布達佩斯。
沒有歡送,沒有告別。
只有白鷺奉江野之命,前來送她去機場。
酒店門口,車已經等候在一旁。
田曦微戴着墨鏡,但依然能看出她紅腫的雙眼和憔悴的神情。
她失去了往日裏的所有活力和光彩,像一朵被暴雨摧殘過後蔫掉的小花。
“小田......”白鷺看着她這樣,心裏難受得厲害,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田曦微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白鷺姐,別說了......是我活該。”
她的聲音裏沒有了昨天的倔強和頂撞,只剩下全然的失落和悲傷。
她回頭望了一眼酒店,似乎在期待某個身影的出現,但最終什麼也沒有。
她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熄滅了。
“我走了,白鷺姐。幫我......跟老......跟大家說聲再見。”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白鷺心疼地抱了抱她:“回去好好休息,別多想。老大他......或許過段時間就好了。”
田曦微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默默地坐進了車裏。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眼淚再次決堤,順着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車子緩緩駛離酒店,載着少女破碎的期待和深深的難過,消失在布達佩斯的街道盡頭。
白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心情沉重。
而酒店高層的某扇窗戶後,江野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視線裏。
他的指間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眸色深沉如夜,無人知曉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田曦微幾乎一路都在流淚和昏睡中交替。
眼睛腫得像核桃,心裏空落落的,充滿了各種委屈。
飛機終於落地,她戴着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和口罩,渾渾噩噩地跟着人流往外走,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漂亮玩偶。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然而,剛走出接機口,第一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左顧右盼。
是林小滿!
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全副武裝但身形落寞的田曦微,立刻尖叫着衝了過來:“小田!!!”
這一聲呼喊,瞬間擊潰了田曦微好不容易築起的脆弱心理防線。
所有的委屈、難過、傷心瞬間決堤。
她扔下行李箱,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像個走丟了終於找到家長的孩子,一把抱住林小滿,在她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ngngng.”
“不哭不哭!哎呀,我的寶貝兒,受委屈了!不哭了啊!”
林小滿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都知道了!我哥這個大混蛋!”
“我已經跟他斷絕兄妹關係了!我今天發了幾十條微信罵他,罵得他狗血淋頭!他都不敢回我!肯定是怕了我了!”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安慰,一邊惡狠狠地咒罵江野。
幸好,公司派來的工作人員反應迅速,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圍住兩人,低聲道:“田老師,林小姐,車在外面,我們先離開這裏。’
兩人被工作人員護着,快速穿過人羣,坐上了等候已久的保姆車。
車內一片沉默。
田曦微靠在林小滿肩上,依舊小聲地抽噎着。
林小滿則氣鼓鼓地瞪着窗外,彷彿在跟遠在布達佩斯的江野隔空較勁。
車子沒有開往田曦微的公寓,而是直接駛向了林小滿的家裏。
到了家,林小滿把田曦微按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拿來冰毛巾給她敷眼睛。
看着田曦微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林小滿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小田......你恨我哥嗎?”
田曦微抱着膝蓋,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聲音沙啞:“恨。”
林小滿立刻同仇敵愾:“就是!太過分了!你那麼努力拍戲,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不就是去接個機嘛!”
“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又是讓你退出節目又是停工作的嘛!專制!獨裁!冷血資本家!”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貶義詞全用在了江野身上。
然而,田曦微卻搖了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我不是恨這個......”
林小滿愣住了:“啊?那你恨什麼?”
事業都被暫停了,這還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