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佳女離開後,院子裏只剩下江野和白鷺兩人。

夜已深至十點,四合院浸在清寂的月色裏。

細碎的雪花從天空飄落,落在青灰瓦檐上簌簌輕響,也給院角那棵老石榴樹裹上了層薄薄的白霜。

廊下的圍爐還燃着炭火,壺裏的茶水咕嘟輕沸,熱氣氤氳着往上飄,帶來幾絲暖意。

白鷺低着頭收拾茶具,手指微微發緊,茶盞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野靠在藤椅上,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着扶手,似乎在思考什麼。

“老大………………”白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能不能......跟孟姐一樣,也找個演技助理?”

江野睜開眼,疑惑道:“演技助理?”

“就是......親密戲用替身的那種。”白鷺聲音越說越小,耳尖微微泛紅。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怎麼,對你來說,拍親密戲不是福利嗎?”

白鷺急了,脫口而出:“哪有!我又不是老大你!”

江野臉一黑:“......啥意思?”

這傻狍子是在罵他渣男?

白鷺一看江野的眼神,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太熟悉他的微表情了,眉梢微微下沉,嘴角繃緊,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但白助理跟了江野一年多,又豈是浪得虛名?

她二話不說,轉身跑進廚房,不一會兒端了一盆熱水出來,往江野腳前一放:“老大,泡腳!”

江野:“......?"

他還沒反應過來,白鷺已經蹲下來,直接上手幫他脫鞋襪

江野下意識想縮腳,卻被她一把按住:“別動,水要涼了。”

江野:“......”

他低頭看着白鷺毛茸茸的發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任由她折騰。

水溫剛好,白鷺又搬了張椅子坐到他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諂媚道:“老大,你最近太累了,我給你按按頭。”

江野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已經靠進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他身體微微一僵。

白鷺的手指已經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捏着,聲音輕飄飄的:“這手法我可是跟甜甜姐學的,舒服嗎?”

江野:“......還行。”

他閉上眼,喉嚨裏不自覺地哼了兩聲。

*......

不是,按的確實舒服。

白鷺趁機繼續剛纔的話題:“老大,替身的事......你就答應我吧,不行的話工資我自己也行。”

江野微微皺眉:“爲什麼突然要替身?”

白鷺的手指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一想到要和那些男藝人拍親密戲.......我會有生理性惡心,很難受。”

?????

江野也有些納悶了!

他現在的頭正枕在她懷裏,完全沒覺得她哪裏難受。

不過,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鬆了口:“行吧,回頭給你安排。”

白鷺眼睛一亮,手上力道都輕快了幾分:“謝謝老大!”

江野一愣,不好,答應的太快了。

這傻狍子,目的達成,估計馬上要跑了……………

果然,白鷺按了沒兩下,就笑嘻嘻地抽身:“那我先回去啦!”

江野無語:“...就不能按完再走?”

白鷺已經蹦蹦跳跳地往門口跑,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下次再按!”

江野看着她溜走的背影,嘆了口氣,低頭看着自己還泡在水裏的腳,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替身的事他早就考慮過。

孟子怡有自己的替身,陳都靈的他也早就開始物色了。

白鷺今天提出來,倒也不算過分。

不然她們都有,雖然是因爲有特殊原因,但這個也不好對外說啊。

別的藝人肯定心裏多少會不平衡。

以後公司女藝人給她們招助理的時候,第一點就是外形身高接近。

既可以做助理,也可以當替身。

都給配了,用不用隨她們,省得以後爲了這種小事鬧矛盾。

他揉了揉眉心,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安排。

RE......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泡在水裏的腳,又想起剛纔後腦勺的觸感,莫名覺得有些微妙。

這白小狗......什麼時候學會這招了?

白鷺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背輕輕抵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

房間不大,但很溫馨。

淺灰色的牀單是新換的,被套上還帶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這些都是公司統一採購的,聽說是老大特意吩咐行政部給藝人們都換了新的。

她踢掉拖鞋,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牀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牀單的布料。

“老大還真是......連這種小事都要管。”

她小聲嘀咕着,心裏卻十分受用。

牀頭櫃上擺着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暈籠罩着房間。

白鷺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皮質筆記本。

本子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捲起,顯然經常被翻閱。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裏面密密麻麻記錄着各種事項。

江野生活習慣!

咖啡:美式,雙份濃縮,微糖!

(很奇怪,每次吐口水的他好像喝的更香?還需要在以後的工作中驗證。)

襯衫:只穿定製款,領口要硬挺,袖口必須能放下腕錶。

討厭的食物:魚、香菜、見手青!

(但如果是應酬場合,會硬着頭皮喫。)

疲憊時的習慣:揉眉心

(左三圈右三圈,然後長嘆一口氣。)

生氣前的徵兆:眉梢微微下沉,嘴角繃緊,右手無名指會無意識地敲桌面,速度越來越快...………

(老大雖然很容易生氣,但挺好哄的。)

白鷺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字跡,這些都是她入職之後一點點觀察寫上去的。

當初她剛當上助理時,在網上搜“如何成爲一名合格的助理”,某篇職場文章裏寫道:“身爲老總助理,工作能力是基礎,但真正能讓你站穩腳跟的,是對老闆生活習慣的掌握。”

她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偷偷記了這本“江野觀察日記”。

她之所以能一眼猜出江野那晚是去見陳都靈,也是因爲她太瞭解他了。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除非孟姐來公司,否則他基本不會準時下班,總是熬到深夜,甚至直接睡在辦公室。

白鷺有一段時間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對女人沒興趣?

直到後來發現他和孟姐的關係.......

陳嘟靈,她陪着江野見過一次。

雖然交談的內容很正常,但白就是覺得......怪怪的。

再加上這次新電影的女主直接定了她,而她的工作室又被自家公司入股……………

“嘖,美男計啊....”

白鷺合上筆記本,仰面倒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老大爲了籤人,連色相都犧牲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成爲一線明星?

到時候,她就能替他分擔更多壓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偷偷記他的喜好,再趁他累的時候給他按按頭......

夜燈的光暈漸漸模糊,白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筆記本最後一頁的角落裏,某位少女悄悄寫着一行小字:總有一天,要讓他也記住我的習慣。

杭城

錢塘江畔的玻璃幕牆大廈在元旦晨光中熠熠生輝,25層的“江瀾時尚“銅質logo下,剛剛揭幕的紅綢還泛着喜氣的光澤。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周?踩着小白鞋邁出來時,整層樓瀰漫着新拆封的皮革與雪松香薰交融的氣息。

“哇”

她踮起腳尖轉了個圈,百褶裙襬蕩起漣漪。

今天她特意梳了雙馬尾,髮梢用櫻桃發繩扎着,奶白色牛角扣大衣襯得臉蛋愈發瑩潤,活像從漫畫中走出的少女。

“收起你的下巴。”周奇思走了出來,“不知道的以爲你剛進城。”

周他立刻捏起蘭花指,細聲細氣道:“哎喲,姐姐如今在這般神仙洞府當差,可不許嫌棄妹妹沒見過世面~”

“周!小!也!”周奇思頭大,“再學林黛玉說話,我就把你偷用我SK-II的事告訴爸媽。”

姐妹倆隔着辦公桌對峙三秒,突然同時笑出聲。

周奇思伸手揉亂妹妹的劉海:“死丫頭,一放假就瘋成這樣?”

周?順勢抱住姐姐胳膊:“誰讓你半年不回家!”

她眼珠一轉突然壓低聲音,“江叔叔把你發配邊疆啦?這麼偏的部門………………

“是不是失寵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這裏是時尚品牌戰略部,江總親自規劃的藍海項目。”

“知道《來自星星的你》帶火多少同款大衣嗎?我們公司當初《司藤》帶火了多少旗袍廠家嗎?”

周奇思彈了下她的腦門,語氣裏帶着點得意。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出發時江野對她的交代,現學現賣道。

“你以爲江總隨便設個部門分公司?這裏面門道多着呢。”

“你想啊,一部劇火了,觀衆追角色、追劇情,自然會盯着劇裏的衣服、首飾,這就是現成的流量啊。’

她拿起桌上的設計稿比劃:“江總說了,我們現在先賣兩類產品。”

“一類是劇中同款,比如女主的常服,男主的配飾,甚至丫鬟的髮簪,只要劇裏火了,觀衆立馬就想get同款。咱們提前把設計專利申請好,找代工廠趕工,一開播就上架,從預售到發貨全鏈路打通,就像《司藤》那旗

袍,觀衆追劇時刷到,點開鏈接就能買,轉化快得很。”

“另一類是IP衍生原創,”她又想了想江野的交待,“江總說光賣同款不夠,得把劇裏的美學挖深。比如古裝劇裏的刺繡紋樣、配色邏輯,現代劇裏的職場穿搭風格,提煉出來做成原創設計,分個快消線和輕奢線。”

“學生黨買平價同款,白領買設計師聯名款,這樣IP價值就從屏幕延伸到生活裏了。”

周?眨眨眼:“那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啊?”

“好處可太多了,”雖然是轉述,周奇思也覺得自己很厲害,“第一,多賺一份錢。影視公司光靠票房、版權費不夠,賣衣服、周邊是實打實的現金流,授權費、銷售分成都是純利。”

“第二,拉長IP生命週期。劇播完了熱度容易散,但衣服、配飾能一直賣,還能通過穿搭博主、素人分享持續帶話題,讓IP熱度更久。”

“第三,綁定觀衆感情。觀衆穿同款、用同款,等於把對角色的喜歡變成了日常,對咱們公司,對後續作品的好感度也會更高。”

“江叔叔好厲害哦!”

“那是當然啦!妹妹你不是想藝考嗎?到時間也可以簽到我們公司,姐姐罩着你!”

“真的嗎?我也可以嗎?”

“可以的,我到時候去老大那給你開後門!”

“姐姐真棒!”周?眼睛一亮,湊過去追問:“那姐姐,你這是直接升分公司總經理了?這麼快就獨當一面啦?”

周奇思:“

她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瞪她:“別瞎嚷嚷!被人聽見像什麼樣子?這公司負責人另有其人,我只是負責設計這塊。”

“誰啊?比你還厲害?”周扒開她的手,滿臉好奇。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女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一身米白色羊毛西裝套裙,內搭珍珠白真絲襯衫,領口繫着個小巧的黑色絲絨蝴蝶結。

及肩的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耳墜是兩顆圓潤的珍珠,襯得她皮膚白皙,眉眼間帶着溫和的笑意,明明是精緻的職場打扮,卻透着股讓人舒服的親切感。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女人的聲音輕柔,目光落在周?身上時頓了頓。

周奇思立刻站起來:“林總,您來啦。這是我妹妹周?,今天放假來公司看我。”

周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就是姐姐說的負責人?

可看着怎麼有點眼熟......

總覺得她和某人有點像,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正愣神時,周奇思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這是林花花女士,江總的母親,也是我分公司的總負責人。”

江野這次爲了把這個分公司開出來,也是操碎了心,把自家太後都給請出來了。

反正他覺得太後這麼年輕,那幾個美容院也基本沒什麼事,他母親天天搓麻將,還不如給她加點擔子。

他也有一顆望母成龍的心…………………

至於他父親就算了,釣魚佬,沒什麼事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