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區交流會敲定在週三,讓網球部公費休息一天。
英美裏一聽,立刻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交流會名單第一個。
跡部就看不慣她那點佔起便宜來不要命的樣子:“寫在第一個到底能有多大的附加作用?”
“哎呀,你不懂!跡部同學,未雨綢繆!”
遇到她之後,跡部不懂的事情似乎變得多了起來。
“誰的名字寫在前面,誰就是最厲害的。”英美裏深沉狀,“這就是一作和二作,最根本的區別!”
“幼稚的勝負欲。”
“根本不想被你這麼說!”
週三,地區交流會。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都大會四強學校都派出了自己的一年級。
手冢,不管怎麼鐵面冰山少年老成,也是個網球少年,也是個期待跟強敵對戰的網球愛好者。
本來想着應該能跟跡部有一戰了,結果今天抽籤,他跟跡部抽到了一起。
“英美裏覺得誰會贏呢?”忍足又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英美裏都不用自己回答,慈郎自覺衝了上來:“怎麼說話呢?侑士?難道你還覺得跡部會輸嗎?”
忍足差點被他拍得咳出一口血:“慈、慈郎,你最近怎麼……變成了她的馬前卒……”
其實也不難理解,現在整個冰帝網球部,依然可以說是守住了自己的節操,沒有變成德久點金手馬前卒的,就只有跡部和忍足了。
跡部是怎麼想他不知道,忍足之所以不是,完全是因爲他沒有機會!
他是那個要被打倒的對象!是靶子!英美裏纔不會允許他加入“一起打倒跡部忍足”小分隊呢!
忍足心裏鬱結,臉上笑容溫和:“英美裏,真的不想要訓練我打倒跡部嗎?不覺得那樣的場景會很有意思嗎?”
英美裏斜眼:“你打倒他是想做什麼?”
“當部長?”
忍足擠眉弄眼:“到時候我讓你當指導老師~”
“爲什麼覺得讓我當指導老師我就會屈服?誒?我什麼時候變成‘穿進網王世界幹掉boss成功上位’的形象了?”
“因爲英美裏你就是嘛。”
網球部也不是每個人都聽話,總有人覺得“我只是來社團活動又不是要打大滿貫”。
忍足理解這樣的想法,但在200人的網球部裏,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不按訓練計劃來,英美裏最多隻給三次機會。
第一次犯,會私下找部員聊,是不是覺得訓練過量、還是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次犯,會警告。
第三次就直接放養了。
兩三週之後,訓練效果出來了,更沒有人願意被落在後面。
跡部和?監督都沒出手相助,網球部中已經沒有人有意願,或者膽量,違揹她的意志。
跡部-手冢組合很輕鬆取得了表演賽的勝利,千石在對面氣得跳腳,說這比賽從抽籤開始就不公平。
跡部又不是最開始想跟手冢當對手的態度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手冢爲之側目。
不管什麼情形,都能扭轉成對自己有利的意思嗎?跡部啊。
“你的手臂,好全了吧?”跡部剛剛就注意到了,“不枉費那傢伙忙上忙下就行。”
“多謝你,還有德久同學。”
“謝謝本大爺就行了,那傢伙也是我的經理。”
“?”
手冢不解地歪了歪頭。
可是,不是跡部你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嗎?他以爲自己是順着跡部在說呢。
回到青學,大石問他們聊了什麼,手冢就說起這點疑惑。
“大概就是像他說的那樣吧?”大石笑笑,“畢竟是自家的經理,雖然是很好心,但總是擔心別人的事,心裏不爽了?”
不二也插話:“就像大和學長要是不關心你,而去關心跡部君,手冢也會不舒服的吧?”
“……不會。”
“會的吧?”
“不會。”
大和在旁邊寬麪條淚:“一點都不在乎人家~~~”
跡部不知道青學在聊什麼,他一出手就是勝利,春風得意走回來,撞上德久愁眉苦臉。
“少爺……”
一聽這麼叫,就知道又要麻煩他了。
跡部輕哼:“說吧。”
“我爸媽,之前不是回日本了嗎?”她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說,“現在也還在宮城,剛剛發消息說要不要過幾天見一面喫頓飯……”
“不對吧,只是這樣而已,會讓你這麼爲難?”跡部還是不信。
英美裏支支吾吾,看天看地,又突然跑去找慈郎說哎你頭髮卷卷的好像小羊羔,我們來玩狼抓羊吧!
跡部忍無可忍:“德久英美裏!”
“到!”
英美裏一個激靈跳回來:“總之就是你爸媽好像也要回來了大家都說一起喫個飯商量一下訂婚儀式的具體事宜……”
??訂、訂婚儀式?!
*
Blue Bloom是東京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
很受歡迎,要是沒有提前預約,不可能留下包廂的位置。
跡部一聽餐廳的名字,就知道他爸媽估計是早有預謀,只有他一個人矇在鼓裏。
嗯,還有倒黴的德久,她也是週三下午纔得到消息。
當場慌得不行了,開始看機票,跡部一看,她就差直接飛西伯利亞去了。
“問題是你飛西伯利亞也沒有用啊?”跡部哭笑不得,把她勸下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本大爺和你在同一陣營,怕什麼。”
好說歹說,把焦慮的英美裏勸下來,熬到週五赴約。
英美裏和跡部一前一後進入包廂。
兩人都穿灰白的運動套裝,看上去倒不是很華麗。
“不過很少見,還挺可愛的嘛,小景。”跡部瑛子朝他擺擺手,“好久不見~”
美、大美人!!!
英美裏捂住嘴巴,怎麼會有這麼美麗漂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大美人?!
再看跡部,頓覺黯然……嘖,怎麼也那麼美?一家子都那麼美?!沒發現我們德久家已經被比得黯淡無光了嗎?!到底是來訂婚還是來宣戰的?!!
“英美裏,說來不是第一次見了呢。”瑛子含笑說,“之前那次你不知道,我執行任……呃,旅遊!旅遊的時候路過了瑞士!你們正好在那裏度假。”
小小的女孩,頭髮盤起來塞在彩色毛線帽子裏,兩手環胸,很有氣勢對着父母訓話。
“現在我們沒有時間和體力把山全爬一遍了,爲什麼非要勉強自己?”
又哄他們:“但是爸爸媽媽帶我來玩,也是想讓我看看山上的景色,我很高興,現在已經很高興啦!去喫飯吧?”
她從旁邊經過,聽了一耳朵,覺得這小孩真有意思。
英美裏:“……”
英美裏:“雖然聽到美人阿姨這麼誇我,我也挺高興的……”
但是你剛剛是不是說執行任務了?!執行任務?什麼任務?誒肯定是商業上的任務吧哈哈哈,可能是什麼行業黑話,比如年度審計項目說成“任務”之類的……
哈哈!肯定不會是什麼殺手特工□□之類的任務吧?!
她看跡部,跡部轉眼去看桌上的紅酒瓶。
英美裏伸手抓走酒瓶。
跡部又去看面前的刀叉。
嗯……擦得很乾淨呢。
英美裏冷笑一聲。
裝!
裝沒事人!
裝吧,裝吧,我看你能裝多久,回家還不是要老實坦白?!
跡部持續裝死。
媽媽也真是,以前的工作了,明明早就退出了不是嗎?不提不就好了,突然這時候露餡,之後輕飄飄走了,只剩他還要被逼問……
他幽幽看了老媽一眼,瑛子託着下巴,也正看着他。
跡部一驚,收回視線。
瑛子和巽相視一笑,不打算追問。
“說到瑞士!”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德久美紀子,握住英美裏的手,捏捏。
“小美,你想喫瑞士捲嗎?媽媽一聽見瑞士,就想喫瑞士捲了啊……”
英美裏習以爲常:“好的,那麼我們走路回去吧,有家甜點在附近。”
又鎮定對明光說:“爸爸,瑞士看不到極光,那是瑞典。”
“啊,你怎麼知道……果然不愧是小美!那我們之後去瑞典吧!”
“等我放假吧。”
瑛子:“……”
“啊,剛剛居然是想說瑞士捲嗎?”她看向老公。
“她爸爸剛剛居然是想說極光嗎?”巽也看着她。
跡部反而是最淡然的一個:“習慣就好。”這一家人都是這樣。
英美裏的話……是另一種難懂。
他抿去嘴角的微笑,跟大家一起開始用餐。
一開始並沒提到婚約的事,飯桌上氣氛不錯。
但美紀子突然問:“現在的感覺怎麼樣呢?”
“小美,有沒有發現跡部君身上的可愛之處?”
她這話一出,這下好了,跡部也看過來了。
英美裏很能理解,如果這時候是有人問他“跡部你有沒有發現英美裏身上的可愛之處啊~~”,她也會抻着脖子用眼神威脅的。
不爭饅頭爭口氣!誰還不想被別人誇了啊?
於是點點頭:“還是有的,跡部君是個很優秀的人呢。”
“真的?”美紀子眉開眼笑,“那太好啦!”
瑛子也跟着微笑,心中卻不看好。
欣賞自家兒子是真的,這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並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呢。
“現在看來,德久家那邊不能指望家長了。”跡部巽握着她的手,低聲耳語,“你怎麼想?”
所謂聯姻,只要家族之間做了決定,當事人怎麼想並不重要。
德久家就很奇葩??一家人做決定的彷彿是這名十來歲的國一少女,德久英美裏本人。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想要順利推進這場聯姻,必須得讓英美裏點頭答應纔行。
“變得很像過家家呢。”瑛子輕笑。
“你們這樣胡亂安排別人的人生,纔是在過家家吧?”跡部不冷不熱地刺了她一句。
巽和瑛子都沒生氣,他們也知道兒子不喜歡這樣的做法。
“互惠互利,景吾,你應該想得清楚纔對。”跡部巽溫聲說。
雖然只是國一,但已經到了被考察的年紀。
如果沒有和德久訂婚,那麼他們兩人這時候早已不堪其擾,要面臨無窮無盡的邀約、試探、偶遇,來確認他們背後兩大家族的意向。
所以才叫做互惠互利。
至於家長們對孩子那點教育方面的需求,算一點添頭而已。
“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本大爺對這種事依然無法接受。”跡部堅持說。
聲音不算很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英美裏轉頭看過來。
他輕輕皺了下眉。
不知道……她聽了會怎麼想。
如果不是德久,是其他任何人,他大可以直接坦然表達自己的意願,因爲他的想法永遠是獨立於其他人的存在。
不論誰反對、誰受傷,都不能改變跡部景吾本人的意志。
但是……
“??強行施加給本大爺的婚約,不論對象是誰,不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答應。”
他還是這樣說了。
這就是跡部從始至終唯一的想法。
的確,德久是個不賴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跡部有生以來認識過最有趣的人之一。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接受這種荒唐的婚約形式。
他的人生,必然是他來決定!
跡部在等待英美裏的反應。
而英美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按着心臟:“嗬~~~”
她一臉受傷:“怎麼把我的臺詞給說了?你說的,那都是我的詞兒啊!”
跡部差點沒忍住笑:“你可以再說一遍。”
“我不要,那不是拾人牙慧嗎?你忘了?我無論幹什麼都要是第一個。”
“也是,畢竟是連交流會名單都要寫在第一個的人嘛。”
兩人誰也不看誰,兀自說完,拿起手機鑰匙就站起來,齊聲道:“這頓飯我們就喫到這裏了,婚約的事,也不用再提。”
明明是在拒絕和彼此的婚約,卻表現出無上默契;明明是在說着不要往來的話,又好像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
瑛子思索着,慢慢露出微笑。
她已經意識到對面那兩位正在研究瑞典旅行攻略的夫妻無法依靠,於是優雅道:“英美裏,景吾,這樣吧。”
“訂婚儀式可以暫時不舉行。但這份婚約至少要維持到國中畢業,也是爲了你們清淨的校園生活着想。”
“如果到那時你們依然沒有改變想法,取消也可以。”
英美裏舉起手來:“真的嗎?太好了啊,那我答應了!”
“??在那之前,要以未婚夫妻的名義公開生活,這個條件也能答應嗎?”
*
關東大會首戰近在眼前。
冰帝需要選出合適的人選組成隊伍,提交名單。
“跡部、忍足、芥川上單打比較穩。”英美裏盤算,“?戶的話,其實我覺得他跟瀧湊個雙打說不定能有奇效,這兩天試試看。”
以爲是積木嗎?隨便湊起來拼個效果看看?
?點頭:“試試看。”
“?監督,你剛剛在心裏吐槽我了吧?”
“德久……”
?嘆氣:“自從被我說破之後,已經不再掩飾讀心術了嗎?”
真是猖狂啊,現在的學生。
英美裏不理他:“?戶是‘有事沒事我來扛事’的類型,但瀧正好很冷靜,控球也精準,兩人被我折磨……特訓之後,都提升了自己的優勢。”
她這段時間的主要訓練思路就是這個。
雖說木桶效應很出名,但選手的優勢往往是長板究竟能有多長。
好比?戶耐力很出衆吧?特訓後的向日,技巧嫺熟、出其不意,根本不用跟他拼耐力。
?戶很快到了,很恭順的樣子,兩手貼褲縫,眼睛盯腳尖:“?監督,德久,有什麼事嗎?”
英美裏搞不懂他:“這又是在演哪一齣啊?負荊請罪?”
?戶堅持不看她,牙根都快摩擦生火了:“請問、到底、有什麼事嗎?”
“噢,我是想說讓你跟瀧搭配打個雙打試試。”
“什麼?!我不打雙打!”?戶猛抬頭,看見英美裏的臉又猛地低下去,“好的,我會試試的。”
英美裏:“……”
等他走了,轉頭問?監督:“這人到底怎麼回事?我今天出門洗臉了啊!”
她有點狐疑了:“不對不對,好像不只是?戶一個人,最近大家都神叨叨的。”
?監督很無奈。
他看了眼場上意氣風發,大汗淋漓的自家愛將,又看了眼手邊神清氣爽,散發着果汁香味的混世魔丸。
“你真的忘了嗎?因爲,前天你們才公開了婚約啊。”
距離英美裏和跡部公開婚約,已經過去兩天。
“因爲你們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未婚夫妻的樣子吧?!完全是敵人的感覺不是嗎?宿敵、宿敵就是……”二年級的新垣步學長,剛剛跟跡部打完一場,興奮勁沒過去,追着他發問。
“平時你們倆不管對方有什麼失誤都會直接指出來吧?”
“那是誠實。”
“還會用辛辣的語言互相諷刺?”
“那是幽默。”
“有時候你還會質問德久說‘你是不是看本大爺不順眼才加這麼多蛙跳?!’這樣……”
“那是求真求實。”
新垣敬佩鼓掌:“跡部,你現在是真的很幽默了。”
“你們不說,我們一輩子也不會猜到其實你們是未婚夫妻來的……哪有這樣的未婚夫妻啊!!”
英美裏在場內轉了一圈,大致瞭解了目前網球部對這件事的輿論情況。
解散,放學,回家。
路上,她一直保持沉默,慈郎注意到了,問她:“英美裏英美裏,你怎麼了?擔心之後上學會被女生們針對嗎?放心,大家雖然說很仰慕跡部,但也都知道他眼高於頂,說不定還會崇拜你呢,因爲做到了不可能之事嘛……”
英美裏笑呵呵:“慈郎,看你身後。”
慈郎皮都繃緊了,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
再回過頭來,英美裏已經走遠了。
“好啊,你騙我??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
她們倆夾在?戶和忍足的中間,前面是跡部,後面是瀧和向日,可以說位於一年級回家小分隊的正中心。
英美裏一開口,所有人都能聽到。
“既然我跟跡部有婚約這件事這麼讓人震驚,乾脆到時候一上場就先告訴敵人!起到一個威懾嘲諷的作用,讓他們大喫一驚,無法動彈!”
“或者做個橫幅吧?【熱烈慶祝德久英美裏與跡部景吾訂婚七天!!】大家覺得如何?”
“……應該會在東京、不,全日本出名吧。”忍足中肯評價,“會成爲《是的家人們當年那對神人未婚夫妻是我校友》,這種hot帖子的主人公的。”
他在胸前畫了個不標準的十字。
關東大賽的對手們,提前說聲抱歉。
你們的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