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正在被耳提面命。
“不要掉以輕心。”柳站在眼前,應該是在盯着他,“就算我們贏面很大,你也要時刻注意。對面那個向日選手,風格和丸井很像,天生就克你。別因爲輕忽大意輸了比賽。”
“知道啦~”
話是這麼說,走上場的時候,仁王的心情依然很輕鬆。
他能不輕鬆嗎?一共六場比賽,立海大兩場平局,兩場2-0全面勝利,就算他輸得不能再輸,也只是讓兩隊戰績打平……
噢噢?這發球來得真快……??
他趕緊退到邊角去接,但顯然對面做的準備比他更足。
發球上網,截擊!
球輕輕落在網前。
仁王眯了眯眼。
比起這些那些,比起真田那廝在旁邊瞪他的目光,更讓他忍不住注意的是……
這小子,速度也太快了吧?!!
從底線發球到上網截擊,仁王自己的速度其實不慢,他甚至可以說擁有着在立海大裏都算名列前茅的反應速度!
結果還是被向日搶先了?!
就算他一早就下定決心要實施這個戰術,那也太……
場外的柳,眼皮遮蓋下的雙眼放光,翻出本子刷刷往上寫:【向日嶽人:疑似擅長網前截擊,疑似速度極快,疑似是積極進攻型選手。疑似冰帝、立海兩校場上爆發速度最快者。實戰體驗暫無。……】
馬不停蹄第二球、第三球,都讓向日穩穩鞏固了發球局。
第四球,仁王試圖調整節奏,從接發球開始就卸力挑高,要殺他個措手不及。
眼看那球越過已經上網的向日,要飛向後場,他忽然原地起跳??!!
仁王瞪大眼睛。
??怎麼能跳得這麼高?!
他可是原地起跳啊!根本沒有留給他任何助跑的空間、時間,竟然能夠到吊高球……?!
白送一個扣殺,向日以相當強勢的姿態,1-0拿下了第一局。
第二局,仁王發球。
第一球剛發出來,忍足就撫掌而笑,說:“我已經能看到這一局的結果了。”
瀧溫柔問他:“突然長出天眼了?真稀奇呢,讓我看看。”
“……”忍足乾笑,“瀧,請不要用那麼溫柔的嗓音說那麼恐怖的話好嗎?你這樣會讓喜歡你的女孩們都很失望的好嗎?”
“說不定反而會覺得更有趣哦,大家都喜歡有個性的人啦。”
“你那是個性嗎?你那是殺性吧。”
仁王和向日的對局,跟那天他和向日的比賽幾乎重疊起來。
這位仁王君並不是跟他一模一樣的性格,或許一開始也沒有打算要發個中規中矩的球。
但在經歷了第一局向日狂風驟雨般的強勢進攻之後,第二局,他的發球局,肯定要多加考量,以穩妥爲主。
這時候向日施展他那無敵的“嚇掉亮下巴的超級SAVE”,立刻就能把對手拖入他的節奏,復刻他和忍足對打的模式。
果然是當時與他對打的復現,到第四球,仁王反應過來。
就算不知道向日在搞什麼鬼,他也知道繼續下去不會有好結果,乾脆??換個打法!
突然,仁王的姿態也變得異常靈巧,精於對旋轉和球路的雕琢。
向日上網,他也快速上網,兩人在網前相遇,正面碰撞!
“這是在做什麼?”跡部皺眉,“仁王,風格也變得太多了。”
“仁王雅治,觀察力強,四肢靈活,善於模仿他人的球風。”英美裏用機器人腔調念,“注意,不只是一兩項招式,而是整體的風格。”
所以纔會在面對他的時候,有種在跟另一個人打球的錯覺。
“文太……?”慈郎揉揉眼睛,“誒?文太沒上場啊?文太怎麼長高唔噗……”
又捱了一下。
兩方糾纏不下,一開始的領先就體現出來了。
向日領先的兩局,後來仁王雖然迎頭趕上,不過始終差了分毫。
真田看在眼裏:“還是太鬆懈了。”
這種時候,就要死死咬住對手,決不能放鬆!
仁王那口氣已經散了,他沒打算付出一切代價把這一盤握在手裏,而是開始提前思考下一盤的對策。
說不上對錯,但真田總有一種不妙的直覺。
第一盤最後一球。
仁王雖說在瞭解他的立海大衆人眼裏看上去已經是半放棄了,但對每個球的拼搶依然很到位。
Lucky!
不知道是對面擊球時沒控好,還是時機出錯了,總之落在他眼前這個球又松又軟,很適合來一板快速斜線。
最好加點旋轉……讓球過網下墜。
說不定靠着這一球,還能翻盤呢。
仁王屏息凝神,儘可能往真田的風格靠攏,一發又重又快的揮拍!
“兩手握拍。他是鐵了心要贏這一分啊。”忍足輕輕搖頭。
?戶和慈郎,也露出不看好的神情。
不爲別的,就因爲越靠近這盤的末尾,英美裏的笑容越燦爛了。
她平時其實不是個很愛笑的形象,雖然總給人很輕鬆的感覺,不過常年沒什麼表情。
所以她一旦笑起來,還笑得這麼燦爛,就意味着有人一定要倒黴了。
鑑於大家都是她同伴,那麼倒黴的肯定就是對面。
神似真田的一記擊球,勢大力沉!過網之後,眼看就要快速下墜。
還有五釐米、三釐米、一釐米……落地了!
但彈起的瞬間,球拍出現在它之後。
向日單手撐地,姿勢很像短跑運動員起跑,又像一隻捕食獵豹,壓低腰背,兩腿一前一後摺疊下壓,帶給他渾身上下無與倫比的衝勁。
而這份衝擊力,全然被傳導到球拍上,足以和仁王來球的力量形成對抗。
黃色小球化作一道光束,穿過仁王胳膊下方的空隙,落在底線附近。
“1-0!”作爲裁判的冰帝網球部部員難掩興奮地宣佈,“向日獲勝!”
這一球……向日看向自己的掌心。
剛剛撐地的掌心,沾了灰塵,因爲摩擦發紅。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其實不知道英美裏爲什麼選中自己。
做示範的話,亮那種爲了贏什麼都肯幹的更好吧?
“別把你的隊友形容成奇怪作品的男角色啊!”英美裏說,“縱觀世界上每一項運動,每一個運動員,就能發現有的東西是先天的,有的東西是後天拼命努力總能彌補的。”
“哪些是天生的?”
“體力、耐力、肌肉力量、經驗,都可以在無數大量的練習裏獲得提升,唯獨??速度和敏捷。”*
“你的身體生來如何,就決定了你能發揮的上限,這是無法靠努力逾越的領域,也正是你最大的優勢。”
我嗎?力量不突出,技術跟侑士跡部比起也就是平平,耐力體力更是沒什麼好說的……向日嶽人嗎?
但既然英美裏這樣說了,他就堅持了下來。
這麼久以來,他的所有練習都是爲了把這項旁人難望項背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向日站起身,緊緊握着球拍,沒有轉動,走到網前。
“你是贏不了我的。”他原本沒打算這樣挑釁的,但打出剛剛那一球之後,不知怎麼,很想說出來,告訴自己的對手,“無論你的球飛到哪裏,我都會比它更快到達落點,然後回擊。”
“只要把我自己的優勢完全發揮出來,我就一定能贏!”
英美裏欣慰點頭。
是啊,沒錯,就是要這樣厚着臉皮說普通人絕對很難說出口的發言,才叫做青春運動番啊!
要是沒有那份信心,就由她來……桀哈哈哈!
跡部:“爲什麼是反派笑聲?”
英美裏深沉:“因爲我是惡毒女配。”
跡部:“……?”
仁王一時無話。
……自己的優勢?
向日的優勢是速度和敏捷,這兩項得到強化,更是所向披靡。
那麼他的優勢又是什麼?
真田目光下移。
他以爲幸村要暫停,沒想到只是換了個坐姿。
不過今天只是練習賽,確實也沒必要叫暫停就是了。
他想了想:“幸村,你不看好?”
“其實雅治並沒放棄呢,他一直很努力想要取勝,我們都能看出來。”
丸井不行就換真田,真田不行就換柳,立海大這麼多人,還有他以前研究過的其他選手,總有一個能制住向日嶽人吧?!
但無論他用什麼招數,甩出誰的風格,向日都只是做他自己。
他有速度,有敏捷,有無可比擬的天分,有慧眼識珠的指導。
所以他比誰都堅信??能夠贏下比賽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向日嶽人自己!
仁王在場上焦頭爛額,幸村在場下若有所思。
他忽然回頭看真田和柳,看桑原和丸井。
他的隊友們之中,在巨大壓力之下,還能堅持自己的風格,絕不自我懷疑的人,有多少呢?
又或者,他有沒有給足大家這樣做的信心呢?
憑藉第一盤的強勢表現和絕殺球,第二盤的局勢幾乎完全在向日掌握之中。
仁王的擊球,到末盤時似乎有些迷茫。
不過,跟他沒有關係!
2-0,向日拿下勝利的最後一分後,突然把拍子一拋,扭頭一個猛衝,紅色炮彈往英美裏的方向彈射過來。
“英??美??裏??”
跡部一把按住向日頭頂,阻止他繼續撲。
“你幹什麼啦跡部!我要跟英美裏好好道謝啊!多虧了她我纔會成爲現在的我~~”
“向日。”英美裏走過來。
聖音天降!向日一個單膝跪地:“主公,幸不辱命!”
英美裏:“……”
跡部:“……”
兩人尬在原地。
英美裏假裝沒聽見:“最後一盤最後三局,手和腳都開始漂浮了吧。”
“因爲確實太久了嘛……”
“如果不是仁王君一開始被你壓制住,心態出了問題,最後勝負也未必吧?”
嚶。
向日鼓臉:“跡部……”
跡部攤手:“她說的對。”
嚶。
向日垂頭:“好吧,我確實……”
“不過,打得很好。”
英美裏說:“用向日嶽人自己的風格堅持到最後,這是毋庸置疑,屬於你的勝利。”
向日愣了兩秒:“……英美裏。”
“英??美??裏啊啊啊??”他抽抽噎噎撲過來。
不只是勝利那麼簡單。
更讓他感受到獨一無二的、屬於冰帝網球部向日嶽人選手的價值和自信。
“你是打算撞死她來表示你的感謝嗎?”跡部再次攔下來,“晚上肯定要和立海大出去聚餐,你負責請客吧。”
向日一聽,覺得也對,美滋滋點頭答應了。
英美裏總覺得哪裏不對:“他要感謝的人是我,爲什麼突然變成請所有人喫飯了?那我要謝謝你,我也請大家一起喫飯嗎?”
跡部鎮定自若:“最近我有做什麼讓你很感謝的事嗎?”
“當然有了~~”英美裏拿腔捏調,“跡部大人英雄救美了不是嗎?把英美裏公主從?惡龍的咆哮中解救出來的跡部王子~~”
跡部似笑非笑:“容我提醒,?惡龍、咳,?老師,還沒走呢。”
糟糕!
英美裏閉上眼,左手中指和無名指一陣亂顫。
“這是在做什麼?”
“狂按ctrl+z來撤回剛剛狂妄的發言。”
“…………能有用纔怪。”
聊着閒天,球場已經收拾好了。
立海大衆人穿上外套,背上球包走過來。
“很厲害。”幸村長出一口氣,“今天的比賽對我們也是意義非凡呢。”
關東大會就在眼前……
“不加緊提高自己,會輸給你們也說不定吶。”
“啊恩?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跡部君,你也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呵呵。”
“彼此彼此,幸村!”
真田:“……”
英美裏:“……”
雖說原因不盡相同,兩人都滄桑地嘆了口氣。
部長,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四個人湊到一起,不免又說到那天關東大會抽籤的事。
作爲東京都和神奈川兩個地區的優勝,冰帝和立海大從一開始就作爲一二號種子,被分在了不同的賽區。
幸村問:“所以手冢君的手臂是徹底治好了嗎?”
他是替自己竹馬問的,畢竟弦一郎真的很在乎這件事。
英美裏也是說給真田聽的:“完完全全治好了,最近好像訓練量減少了,不過正好讓他修身養息,有的時候減少訓練量反而能提升效果。”
幸村很有興趣,湊近問她:“有什麼科學依據嗎?”
“每個人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樣的。大家統一訓練的時候,取平均數或者中位數,其實肯定有偏差,要麼太多要麼太少。”
“實際情況裏,基本都是過多,因爲大家都相信實力不夠要加訓,很少有人會反過來思考。”
“那麼德久同學訓練向日同學的時候,是靠減少訓練量了?”
“噢,不是啊,當然是給他加訓啊。”
“……”幸村保持微笑,心想,那你剛剛在胡扯什麼?
“體諒一下,幸村部長。”跡部適時替她說話,“畢竟是我們冰帝的經理,訣竅還是要隱瞞的。”
“那是自然,德久很有趣呢。”
英美裏趕緊星星眼,試圖用眼神傳達“少爺你怎麼這麼帥這麼護短這麼讓人感動~~~”的信息。
真田很想抬頭望天,但爲了維持住在外校面前的威嚴,還是沒有這麼做。
…………根本沒有隱瞞吧?根本就完全說出來了吧??而且是她自己主動搭話的啊!她自己要講的啊跡部你剛剛有在聽嗎?真的有在聽嗎?
其實沒有在聽。
德久,似乎一直都對手冢和立海大這些外校人士很上心。
到底是爲了什麼?他從頭到尾就沒有搞懂過。
其實跡部對德久英美裏有很多搞不懂的事情。
譬如她明明是千金大小姐爲什麼總給人微妙的簡樸感,爲什麼peter對她不假辭色還能上趕着交朋友,爲什麼總能說些怪話做些怪事還得到不錯的結果?
她既然是冰帝的經理,對冰帝好的事情,跡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要跟其他網球部的人交好,好得不得了,好得整天關心人家那可有可無的手臂。
這種事情……總要讓他知道爲什麼,才說得通吧?
“對了,幸村君,真田君。”英美裏抽出她的小本本,翻到最後的空白頁,“可以給我籤個名嗎?”
幸村:“?”
真田:“?”
幸村微笑着問:“當然可以,但是,可以問問爲什麼嗎?”
別人的話,可能是他的球迷,或者仰慕者,德久的話……
可能會印刷去賺錢吧。
不知道爲什麼,但幸村對她是這樣的印象。
“比賽的時候是冰帝經理,其實私下裏我也是半個立海大的球迷啦~~”英美裏承認,“從、呃,小學的時候就關注你們的比賽了!”
也沒說謊,她本來就是小學在電視機上看到了國語配音版《網球○子》之後一發不可收拾的嘛。
小學……幸村真田柳,至少他們三個是在那時就頗有名氣了。
也很合理?
一行人都來簽了名,丸井還想給她畫個泡泡糖,英美裏說你要不直接給我一顆得了,畫餅充飢算什麼呢?
丸井大驚:“你都這麼有錢了,怎麼還盯着我的泡泡糖?”
“?”英美裏呵呵笑,“你以爲我的錢都是哪來的?”
“泡泡糖……第一桶金原來是第一桶泡泡糖?!”
鬼話連篇。
跡部抱着手臂,站在不遠處,看她跟那羣人其樂融融。
……所以,如果她不是自己的未婚妻,說不定就不會來冰帝當經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