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比賽,?監督來了。
也對,今天要決出都大會四強??全東京的前四名,不能說沒有分量。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網球部指導老師,同時也是音樂老師,穿着一身暗紅棕的西服,裏邊是稍微明亮一點的暗紅色襯衫。
胸前疊着一隻白手帕,是身上唯一一點亮色。
暗金色的頭髮用摩絲打理得一絲不苟,袖口、鞋尖,全都亮錚錚的。
好在他皮膚很白,年近四十流露出的成熟韻味,足可以壓制這身誰穿誰災難的衣服。
?監督看見英美裏,跟她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英美裏以爲這就結束了,但沒想到他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轉而朝她走過來。
“德久。”他問,“你有決定好嗎?要不要加入網球部?”
?監督其實一點也不在乎問題的答案。
他會來網球部當指導老師,是因爲他本人從小學鋼琴和網球,雖然都沒往專業方向發展,基本運動原理是能看懂的。
冰帝的網球部,幾年前算是強項,這兩年漸漸沒落下來,直到今年入學的跡部和一幫一年級,又讓學校看到了幾分希望。
?對比賽成績沒什麼追求,但他不喜歡蠢人,也不喜歡看到自己的學生在場上犯一些愚蠢的錯誤。
昨天比賽結束集合回學校,跡部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看。
“?老師,你好。”英美裏也跟他打招呼,“這個嘛,我和跡部同學商量過了,等都大會結束之後再說。”
“拿到優勝你纔會加入嗎?”
“也不一定呢,”英美裏露齒一笑,“我這個人,主要還是看錶現。”
?定定看了她一眼。
德久給他的感覺,跟跡部很像。
雖然還是小孩,但有自己的想法,又有足夠的能力支持,讓他們在和大人對話時也不會弱勢。
這樣的人,?一貫是很欣賞的。
他難得勾了一個像素點的脣角:“那麼,歡迎觀賽。”
今天的對手叫澄月中學,名字很文藝,選手長得很是高大健壯。
每個人看上去都是喫的很好的樣子。
英美裏的評價被瀧聽見,他忍俊不禁:“這麼說來,我們很危險了。”
相比之下,冰帝衆人都十分弱不禁風,壯一點的就只有忍足和跡部。
英美裏假惺惺:“少爺,加油!你一個人就是一堵牆啊!”
跡部也不生氣,拉過忍足:“來吧,另一堵牆,讓她看看你今天的表現。”
昨天回去,他幾次追問,都沒能從這傢伙嘴裏套出什麼評價。
兩個學長組合作爲二號雙打,先行登場。
英美裏看他們打了四局,跟對面戰成2-2,翻出個本子,????開始記錄。
“怎麼不用手機?”跡部瞟她,“你覺得一般?”
“請不要陷我於不義。”英美裏面無表情,“你沒發現周圍的學長都在瞪我了嗎?”
他們拿跡部沒辦法,這位是實力權力都在手的部長;
新來的暫時經理嘛,名不正言不順,說不定明天就走了,瞪一瞪怎麼了?
“而且,恰恰相反。我覺得冰帝能贏到現在,兩位學長組成的雙打是承重牆一般的存在。”
她這樣斷言。
跡部先皺眉,又挑眉,沒再說話。
更緊密地盯着場上看個不停。
最後第二雙打以6-3拿下,第一雙打由向日和瀧組合,雖然胡拼亂湊,但實力過硬,也以7-5獲得勝利。
忍足握着拍子上場,他不疾不徐,圍觀羣衆的調子很高。
冰帝連贏兩局,眼看就能3-0剃對面一個光頭,大家興奮得不得了,直接開始喊“優勝”了。
也確實贏得很順利,英美裏到後面幾局,分析也不寫了??對面根本就沒法展現忍足的實力。
對面拿着網球拍,跟拿着棒球棍、高爾夫球杆似的,只是用手裏的東西把眼前的球打回去。
技法什麼的,根本談不上。
全場就追着球跑,也虧他真能追得上,忍足放風箏都放累了,乾脆利落一個扣殺,結束了單打三的比賽。
跡部看得都要閉眼了,澄月這種表現,根本不符合他的華麗美學。
也就是他們體格不錯,估計運動神經也很發達,所以粗糙地打着也能進八強。
東京都八強,放到全國說一聲強校也稱得上。
等比完賽,兩隊人都出來,他想過去看看英美裏那個魔法小本本。
結果被人搶先一步:“德久同學!”
是新垣和石原兩個學長。
兩人吞吞吐吐一番,聲音洪亮:“非常謝謝,你之前的提示!”
“那之後我們針對你的意見做了訓練,都大會的發揮……我們也沒有想到,其實已經超出一開始的預期了!”
他們兩個一直都是正選,只是未必首發,後來組了固定的雙人搭檔,就獲得了穩定的出賽席位。
那天英美裏評價他們頭重腳輕,總是大量把進攻交給石原、防守交給新垣,以至於雙打打得像單打。
場上總有兩個漏洞,都不是對面想不想戳破,而是看對面打算什麼時候戳破而已。
有的隊伍,比如都大會遇到的學校,實力平平,到最後幾局才發現,那肯定追趕不及。
但兩位學長很認真做了準備,雖然痛苦,還是突破舒適區,在平時的訓練之外加了一部分訓練。
可能比賽的過程沒有那麼輕鬆寫意,一舉拿下,但新垣和石原自己,很清楚他們打球的手感和意識有了變化。
“所以,不管怎麼說,謝謝你!”
還有剛剛的那句話??承重牆什麼的,說出來怪羞恥,聽上去倒是很好聽啦~
兩人用眼神傳達着這個訊息。
跡部的腳步停住。
他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好像頭一次認識這兩個學長,也是頭一次認識英美裏。
就這麼一停,錯過了走近的時機,再想去,她身邊圍了好些人。
跡部可不想擠進去,太不華麗,於是扭頭去公園的商店,打算買頂遮陽帽。
看她臉曬得通紅。
結果冤家路窄,在商店門口遇到對面賽區的青學人。
那兩個人,跡部都能叫出名字的:“手冢、大石,沒錯吧?”
他的臉,那也是很好認的:“冰帝的跡部同學。”
大石看到他,想到冰帝,就想到英美裏:“說起來,昨天還跟德久同學聊過一些……”
冰帝的話題。
昨天英美裏去看了青學的比賽,之後冰帝的比賽,他們也去看了。
正好看見她寫寫畫畫,就聊了兩句。
“她說冰帝看上去花團錦簇,其實很危險,而且是制度性的……”大石一下反應過來說錯話了,“呃,也不完全是啦。你們很厲害的!嗯。”
手冢在旁邊,半是補充半是解圍:“她是冰帝的學生,看自己的學校會更透徹。”
跡部吸氣,又呼氣:“那是自然。”
又假笑:“看來你們聊了很多啊。”
跟本大爺,可是一句都沒提起過!!
但,到底是爲什麼?
回家的車上,跡部還在想。
爲什麼跟青學的人說了卻沒跟他說?難道他不是德久的同班同學,難道他不是冰帝的部長,難道他看上去不夠開明,難道他不是那個能真正做出決定的人?
難道他們不是那種“雖然看不順眼也不太合得來但其實很能理解對方”的關係??
越想思路越歪了,跡部懷疑是不是天天跟她朝夕相見,被這女人帶的說起了怪話。
甩甩腦袋,決定調整好心態,到家再問。
反正她是逃不掉的。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跡部家的別墅樓層不高,佔地面積很廣,幾乎是一個小型莊園。
雖然傭人很多,但十分安靜,平時比較有存在感的也就是兩個主人、一個管家、一條狗,簡直說得上地廣人稀。
就算沒幾個人走動,依然點滿路燈,整座別墅煌煌如白晝。
露天泳池在主樓正面入口處,繞過它,走斜線往東北方向去,是英美裏住的東別館。
而在她房間對面,隔着一片能打高爾夫、peter狂喜的小山坡,位於西邊的別館,纔是跡部的房間。
一開始當然是因爲他根本不想見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未婚妻,所以讓管家把她的房間佈置在離自己最遠的地方,現在有話要問,想找到她,又麻煩起來。
跡部乾脆打電話問她人在哪裏。
英美裏:“……”
英美裏:“少爺,你是認真的嗎?我們倆直線距離還不到200米,這也需要打電話?其實你是通信公司的銷售吧?有提成拿嗎?”
怪話連篇。跡部循着她的聲音,在三樓的起居室,同時也兼做音樂室找到了英美裏。
一見到她,就打算切入主題:“有件事本大爺想問你,爲什麼你和……”
英美裏手機又響了。
她舉起來,跡部很有紳士風度地攤手,示意她先接聽。
結果一接通,就聽見她喜大於驚的聲音:“真的?不騙人?你們要回日本了?”
她表情很驚喜,但跡部心中咯噔一下。
一般來說,能讓她驚喜的,都不是能讓他也高興的。
英美裏掛了電話,朝他跑過來,抓着他的手臂,像在公園玩健身器材那樣富有童趣,搖來擺去:“少爺!告訴你一個天降好消息??我爸媽要回來了,說要接我回宮城看外公外婆!”
跡部第一反應:難怪,他就說這傢伙之前企劃書的資金是從哪兒來的。
這還沒完,英美裏繼續說:“你說,他們爲什麼回來呀?總算覺得我的表現合格了嗎?是不是終於不逼着我們倆履行婚約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
“搬出去了?”
英美裏沒留意他一瞬複雜的表情:“宮城啊……總感覺是會跟一些打球男子發生奇妙情緣之地呢!無獎競猜,跡部君,我的下一任未婚夫會是誰?”
跡部:“這描述和東京的區別是?”
跡部:“而且爲什麼到一個地方就要換一個未婚夫?未婚夫是導遊嗎?千億未婚妻空降冰帝之後空降這裏空降那裏空降全日本是嗎?”
跡部:“你是什麼空降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