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七老個個都有千餘年的修行,單獨拿出來一個都是頂級高手,雖然常年在山中隱居,少問世事,但是基本上無人敢招惹他們。
原著中他們不但因爲尊勝禪師的事,要去幹掉屍毗老人,在丌南公去幻波池的時候,...
管明晦聞言,只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越過衆人,投向那正在瘋狂旋轉的九烈寶輪。白骨輪盤懸於半空,直徑已達千丈,輪身如血浸透,九佛九魔皆在輪面浮沉遊走,佛相獰笑,魔相悲憫,陰陽倒錯,乾坤顛倒。輪心怪口張開如淵,吞吐之間,血霧翻湧,隱隱有萬千冤魂嘶嚎之聲自輪中透出,直刺神魂深處。
陸巽立於冰川之巔,周身寒氣凝成百丈玄冰巨龍盤繞,雙目微閉,似在調息,實則早已察覺那九道佛印破空而來。他未動劍,未結印,只將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微屈——指尖竟浮起一粒極小的銀色水珠,通體澄澈,內裏卻似有星河旋轉,生滅不定。
那九道佛印甫一觸及水珠,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盡數被吞入其中。銀珠表面波光輕漾,隨即“叮”一聲脆響,碎成九點細芒,每一粒都映出陸巽本相,卻又各具異象:一粒燃着青蓮業火,一粒裹着玄冥陰風,一粒浮着太古鱗紋,一粒纏着三縷金線……九粒銀芒懸停半空,靜靜不動,彷彿只是尋常露珠,卻讓管明晦瞳孔驟然一縮。
“水母姬旋的‘一滴真源’……”他低語一聲,聲如刀鋒刮過青銅鏡面,“她竟把這等壓箱底的祕傳,教給了一個外人?”
話音未落,九烈寶輪忽地一頓,輪面佛魔齊齊扭頭,望向那九粒銀芒。不是看陸巽,而是看銀芒之中映出的自己——那佛相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魔相眉心浮起一道細微裂痕。
原來此寶雖爲九烈神君所化,終究是死物;縱得血氣滋養、咒印加持,也不過是一具被反覆撕扯的皮囊。它吞了鄒勤,吞了紅雲,吞了無數佛魔血肉,卻始終未曾真正“消化”。那些被強行塞入輪心的因果、執念、怨毒、妄想,全在輪中淤積發酵,如沸油澆雪,隨時將炸。
而陸巽這九粒銀芒,正是以“真源”爲鏡,照見其內裏虛實——不是照形,是照神;不是照法,是照劫。
管明晦不再遲疑,右手並指如劍,凌空疾劃,口中吐出八字真言:“元始敕令,萬神歸位,圖開!”
身後虛空轟然洞開,一張巨大無朋的卷軸徐徐展開,長不知幾許,寬難測邊際,通體呈混沌灰白,邊緣浮動着無數微小符籙,如星塵流轉。正是他煉化多年的至寶——《萬神法相圖》。
圖卷一展,天地失色。
九烈寶輪嗡鳴震顫,輪面十八相同時仰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它想逃,可四面八方已被圖卷垂下的灰白光幕封死;它想攻,可輪心怪口剛一張開,便見圖卷中央緩緩浮出一尊神祇虛影:頭戴七星冠,身披八卦袍,手託一方玉圭,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似能照破萬古幽冥。
那是萬神圖之主神——太初玄樞。
九烈寶輪猛地一滯,輪身血光驟暗,背面九尊魔王相竟齊齊跪伏,額頭觸地;正面九佛卻愈發癲狂,口噴黑焰,手結逆印,欲以佛門正法強行鎮壓自身魔性。
可晚了。
太初玄樞虛影抬手,只一指。
不是點向寶輪,而是點向輪心怪口之中——那裏,正翻騰着鄒勤臨死前最後一絲神念,紅雲大師割肉時殘留的屍毗王佛血咒,以及九烈神君被煉製時烙入骨髓的“永世不得超生”之誓願。
三重因果,層層疊疊,如繩縛魂。
“斷。”
一字出口,圖卷灰光如瀑傾瀉,瞬間灌入輪心。
沒有爆裂,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悠長嘆息,彷彿來自洪荒之初,又似出自輪迴盡頭。
九烈寶輪表面血色如潮退去,露出底下慘白如新磨寒玉的骨質。輪面十八相同時崩解,化作十八道流光,被圖卷吸入。輪心怪口緩緩閉合,再無聲息。整座寶輪開始縮小、變薄,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白骨圓輪,通體素淨,再無一絲血紋魔咒,唯有輪緣刻着九道極淡的雲紋,若隱若現。
管明晦伸手一招,白骨輪落入掌心,觸手溫潤,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似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低頭凝視片刻,忽而一笑:“九烈,你本是截教餘脈,修的是‘白骨觀’,參的是‘涅槃寂滅’,卻被硬生生煉成殺戮兇器……今日借我圖卷之力,剔盡魔染,返本還源。從此,你不再是法寶,亦非怨靈,而是一枚‘證道之種’。”
話音落下,白骨輪上九道雲紋忽然亮起,輪心悄然浮出一點純白毫光,緩緩旋轉,如初生之月。
遠處冰川之上,陸巽睜開眼,目光與管明晦遙遙相接。兩人皆未言語,卻似已交換千言萬語。陸巽微微頷首,袖袍輕揚,九粒銀芒倏然收回,指尖水光一閃即逝。
管明晦轉身,面向商家二老、關臨、錢康等人,聲音清越如磬:“諸位道友,此戰雖勝,然根未除,禍未盡。紅雲大師雖歿,其師無行尊者所遺《蚩尤三盤經》下卷尚在滇南伏波崖元宮密室;天殘地缺雖收,其煉製的‘黃星沙’‘地煞釘’‘骨蝕粉’三宗邪物,已散落西南七省,若被宵小所得,三年之內,必釀大劫。”
關臨面色一凜,立即躬身:“請真人示下!”
管明晦抬手,指向西南方向:“伏波崖元宮,申無垢當年佈下三重大陣,禁制極嚴。但紅雲死後,陣眼鬆動,今夜子時,陣氣最弱。我需借諸位之力,共破‘太陰鎖魄陣’‘六壬困龍局’‘白骨藏形圖’。破陣之後,經卷由我收取,三宗邪物則煩請諸位分頭追索——商家二老擅土木精氣,可循地脈搜尋黃星沙;錢康家傳‘九嶷雷篆’,最克骨蝕粉;關臨本命靈石可引地煞釘氣機,當往黔東深谷一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此役之後,萬神圖將徹底融入蜀山地脈,鎮壓西南魔氛百年。而你們……”他語氣微緩,“若願留駐此地,可入我新立‘玄陰別院’,習我所授‘太初煉神訣’‘五色養丹法’;若志在峨眉,我亦不阻,只贈一卷‘赤霄引路圖’,助爾等避過三十六處魔窟險地。”
商家二老對視一眼,老者拱手:“真人厚意,我兄弟二人愧不敢當。然土木島傳承千年,守土之責不敢卸,願領黃星沙一事,以報今日援手之恩。”
錢康朗聲笑道:“錢某早聞真人‘五色神雷’之名,今日得見,方知何爲大道至簡!既蒙不棄,願入玄陰別院,修那養丹之法!”
關臨卻略顯遲疑,目光掠過管明晦手中白骨輪,欲言又止。管明晦似有所察,忽而抬手,將白骨輪輕輕一拋。輪盤懸浮半空,輪心毫光大盛,竟映出一幅清晰影像——伏波崖元宮地下三層,密室石門緊閉,門上刻着一隻倒懸的九頭蛇,蛇眼嵌着兩顆黯淡的黑曜石。
“這是……”關臨脫口而出。
“紅雲藏經之處。”管明晦道,“門上九頭蛇,乃‘反噬陣’核心。若強攻,陣法自毀,經卷化灰;若以正法破之,需九名修士同時以純陽真火點蛇目,且火候分毫不差。我一人可爲九火之源,然火勢需分九路,各赴其位——正需你等九人,持我所賜‘赤霞符’,立於九宮方位,聽我號令,齊燃真火。”
他指尖一彈,九道赤光飛出,化作九張薄如蟬翼的硃砂符紙,飄向衆人。
就在此時,西南天際忽有異象陡生——
原本漆黑的夜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長縫隙,縫隙中不見星光,唯有一片濃稠如墨的暗紅,緩緩流淌。那暗紅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人臉浮沉,每一張都帶着極致的痛苦與狂喜,嘴脣開合,無聲誦經。經文非佛非魔,音節拗口,卻讓在場所有修士心頭齊齊一悸,元神微顫。
管明晦神色驟然轉冷,抬頭凝望那道天隙,一字一句道:“無行尊者……果然沒留後手。”
錢康失聲道:“那是……”
“血海歸墟之門。”管明晦截斷他的話,“無行尊者以自身精血爲引,將畢生修爲、魂魄、記憶,盡數煉入《蚩尤三盤經》下卷。紅雲雖死,經卷未毀,其殘魂便借經卷爲憑,強行撕開此界壁障,欲引血海濁流灌入人間。”
他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霎時間,萬神法相圖劇烈翻湧,圖卷邊緣無數符籙脫離而出,在空中迅速重組,化作九根通天徹地的玉柱,柱身銘刻“太初”“玄樞”“混元”“無極”等古奧道紋。九柱按九宮方位拔地而起,直插雲霄,頂端連接成環,環中正對那天隙,緩緩旋轉。
“諸位,”管明晦的聲音沉穩如山嶽,“現在,我們不止要破陣取經,更要——補天。”
他右手駢指,凌空一劃。
一道銀白劍光自指尖迸射,非金非玉,卻比任何神兵更銳利,比任何仙光更純粹。劍光沖天而起,撞入九柱所成之環,剎那間,環中銀光暴漲,竟凝成一面巨大無朋的鏡子,鏡面如水,倒映出整個血海歸墟之門。
鏡中,那暗紅血海翻湧更急,無數人臉瘋狂撲向鏡面,指甲刮擦鏡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管明晦踏前一步,足下大地無聲龜裂,裂痕如蛛網蔓延,直抵九柱根基。他左手掐訣,右手持劍,劍尖緩緩點向鏡面中心——
“以吾之身爲基,以萬神圖爲引,以九柱爲錨,以玄陰爲壤……”
“補天!”
話音落,鏡面轟然爆碎!
不是崩裂,而是化作億萬點銀星,如暴雨傾盆,盡數射向那天隙。每一點銀星撞上暗紅血海,便如投入滾油的冷水,激盪起大片純淨白光。白光所及之處,扭曲人臉哀嚎潰散,暗紅血海急速退縮、凝固、結晶,最終化爲無數細小的、晶瑩剔透的白色冰晶,簌簌墜落。
天隙邊緣,開始生長出細密的、泛着淡淡青輝的藤蔓——那是玄陰之氣所化的“補天藤”,根鬚深深扎入虛空裂縫,枝葉交織,迅速彌合創口。
管明晦面色微微發白,額角沁出細汗。補天之舉,耗損遠超鬥法,乃是以自身道基爲薪柴,燃燒本源之力。他卻連眉峯都未皺一下,只將手中白骨輪再次拋起,輪心毫光射向補天藤,藤蔓頓時青光大盛,生長速度倍增。
就在此時,伏波崖方向,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劍鳴,穿透數百裏山巒,遙遙傳來。
那劍鳴清越孤絕,帶着三分峨眉劍氣的凜然,七分蜀山劍意的厚重,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蒼涼。
管明晦霍然轉身,望向劍鳴來處,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情緒——不是驚,不是怒,而是久別重逢的微瀾。
“他來了。”他輕聲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補天藤徹底封死最後一道縫隙。夜空恢復如墨,繁星重現,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裂隙從未存在。
九柱緩緩沉入地下,萬神圖無聲收卷。唯有那枚白骨輪,靜靜懸浮於管明晦掌心,輪心毫光溫柔閃爍,映照着他清癯面容上,那一抹難以言喻的釋然。
西南山風浩蕩,吹拂衆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伏波崖的方向,一點劍光正破開夜幕,如流星墜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