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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即使是上帝,也要遵守香農定律(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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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應用數學與理論物理系(DAMTP)大樓,霍金辦公室。

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兩點十四分。

趙曉峯蜷縮在狹窄的桌底,膝蓋頂着硬質橡木地板。

示波器的散熱風扇在他臉側嗡嗡作響,屏幕上的波形像雜草一樣亂竄。

“底噪太大。”趙曉峯盯着屏幕上的50Hz工頻干擾,“這棟樓的電路老化嚴重,地線懸空。市電的交流聲混進了腦電波裏,信噪比只有3dB。

站在門口的特工邁克爾皺了皺眉,手按在腰間,看着趙曉峯從工具箱裏掏出一卷裸露的銅導線。

“你想幹什麼?”邁克爾問。

“找地線。”趙曉峯爬到窗邊,用一把多功能鉗的銼刀狠刮暖氣管。厚重的白色防鏽漆剝落,露出下面暗沉的紫銅管壁。

他把導線的一端緊緊纏繞在銅管上,另一端接在信號放大器的外殼屏蔽層上。

示波器上的雜波瞬間收斂,變成了一條平滑的直線。

“好了。”趙曉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現在背景噪音降到了0.5微伏以下。”

林允寧站在輪椅旁,手裏拿着那副3D打印的眼鏡。

他沒有立刻給霍金戴上,而是先用酒精棉片擦拭了眼鏡腿內側的乾電極。

酒精揮發的涼意讓霍金的眼瞼微微抖動了一下。

“教授,我是林允寧。”

林允寧的聲音很低,語速平緩。他彎下腰,觀察着霍金右臉頰那塊僅存的運動肌肉——大肌。肌肉處於一種不自然的鬆弛狀態,偶爾會有無意識的微顫。

“我們需要先做一個基準測試。這套系統需要學習您的肌肉疲勞曲線。”

霍金的眼珠向左轉動,示意同意。

林允寧將眼鏡架在老人的鼻樑上,調整鬆緊帶,確保電極壓在皮膚上產生微小的凹陷,以保證接觸電阻小於5k2。

“曉峯,上電。”"

“收到。電壓12V,電流1.5A,風扇轉速80%。”

隨着電源接通,那個掛在輪椅側面的鋁合金算力盒裏傳出了渦輪風扇的嘯叫聲。聲音尖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邁克爾換了個站姿,皮鞋在地板上碾過,留下一道淺淺的黑印。

他的目光在趙曉峯手裏的裸露導線和霍金喉嚨處的呼吸管之間來回掃視。

“系統聯機。”克萊爾盯着筆記本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FPGA載入神經解碼固件。正在建立基線。”

屏幕上,紅色的肌電信號和藍色的腦電信號開始同步跳動。

“教授,請嘗試輸入:‘香蕉’(Banana)。”林允寧看着霍金,“我們需要測試連續爆破音的識別率。”

霍金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第一次,幅度極小,大約只有1毫米。

第二次,幅度稍大,伴隨着眼角的收縮。

第三次,是一個快速的二連抽動。

FPGA芯片內部,數億個晶體管在納秒級的時間內完成了數千次矩陣乘法。納維-斯託克斯算子將這些混亂的肌肉震顫視爲流體中的渦旋,迅速計算出其拓撲結構,並映射到詞庫。

“嘀”

揚聲器響了。沒有任何延遲,也沒有拼寫錯誤。

“Banana。”

標準的合成音,語速極快。

朱迪思正在整理書架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像被按了暫停鍵,目光死死盯着那個揚聲器。

以前,爲了拼出這個詞,光標需要在軟鍵盤上輪詢至少三圈。

霍金沒有停。

他灰藍色的瞳孔不再遊移,而是由於極度專注而輕微充血。

監測屏上,代表血氧飽和度的曲線開始爬升。

"Testing... one... two... three."

"The... quick... brown... fox..."

揚聲器裏的聲音連成了一串,語速達到了每分鐘15個單詞。

這已經是常人的三分之一語速。

對於霍金來說,這是光速。

趙曉峯盯着紅外熱成像儀:“結溫突破75度。他在進行高併發檢索,算力撐不住了。”

“穩住電壓。”林允寧盯着輪椅上的老人,“別讓他停下來。”

霍金突然停止了測試。

揚聲器沉默了兩秒。

然後,那個合成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語調參數似乎被微調過,原本平直的電子音多了一絲由於語速過快而產生的金屬撕裂感:

“林,你的論文我看過了。幾何凝聚,很有趣。

沒有寒暄,沒有感謝。直接切入正題。

“但是,你忽略了黑洞的信息悖論。”

霍金的語速很快,因爲不需要再等待光標,他的思維連貫性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如果你的理論成立,那麼在視界(Event Horizon)表面,空間結構就不再是平滑的。根據你的公式,那裏會形成一個高能態的‘硬殼'。”

他停頓了一下,給林允寧反應的時間。

“這意味着,愛因斯坦的等效原理(Equivalence Principle)在視界處失效了。一個自由下落的觀察者,不會像穿過空氣一樣穿過視界,而是會撞上一堵牆。

“一堵火牆(Firewall)。”

辦公室裏,幾個站在後排的年輕研究員開始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戴着厚底眼鏡的男生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下了“AMPS Paradox”幾個字,然後畫了一個問號。

在2009年的物理學界,這還是一個尚未被完全定義的悖論。霍金用他敏銳的直覺,直接抓住了林允寧理論中與廣義相對論的內生矛盾。

你要麼承認廣義相對論錯了(視界不平滑,要麼承認量子力學錯了(信息丟失)。

二選一。

林允寧感覺到了壓力。

這不僅是學術辯論,這是在捍衛他的理論大廈的基石。

如果地基在這裏裂開,所有的上層建築——包括那些芯片、算法——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他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還留着霍金昨天推導的黑洞公式:S=A/4。

林允寧拿起板擦,沒有擦掉它,而是在旁邊畫了一個新的圖。

一個巨大的圓,代表黑洞。

但在圓的表面,他沒有畫光滑的線條,而是畫了無數個微小的、互相連接的六邊形網絡。

“教授,您假設視界是一個物理曲面。”林允寧轉過身,手裏的粉筆指着那個圓,“但在我的模型裏,視界不是牆,也不是真空。”

他用力在六邊形網絡上點了幾個點。

“它是全息圖。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是一套量子糾錯碼(Quantum Error Correction Code)。

霍金的眼珠停止了轉動,死死盯着黑板。

“薩斯坎德(Susskind)和馬爾達西納(Maldacena)提出過全息原理。”林允寧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迴盪,“但我認爲,他們還不夠徹底。”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公式。不是引力方程,而是香農信息論的變體:

S_ent =-tr(rho *log(rho))+I(A:B)

“這是馮·諾依曼,加上了互信息項。”

林允寧指着那個I(A:B)。

“如果我們將時空看作是一個巨大的糾錯系統。內部的平滑時空,是被編碼的邏輯比特;而視界表面的自由度,是物理比特。

“當宇航員穿過視界時,他並沒有撞上牆。因爲所有的信息——他的質量、電荷、自旋——已經被視界表面的糾錯碼‘預讀取'了。”

他轉過身,直視霍金的眼睛。

“就像我們在傳輸數據時加入冗餘校驗位。只要糾錯碼沒有失效,數據本身就不會受損。

“火牆只會在黑洞蒸發晚期,糾錯能力耗盡時纔會出現。在此之前,等效原理和幺正性,可以在糾錯碼的框架下共存。”

“這就是爲什麼質量會有間隙。”林允寧拋出了最後的結論,“因爲那是糾錯碼的‘最小冗餘代價’。”

房間裏只有風扇的嗡嗡聲。

趙曉峯手裏拿着一罐壓縮冷凝劑,隨時準備給過熱的芯片降溫。他看不懂黑板上的公式,但他能看懂氣氛。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已經沉默了三分鐘。

邁克爾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錶,手指在槍套上敲擊着。他覺得這場對話極其無聊,全是聽不懂的術語。

突然,揚聲器響了。

"Mathur..."

霍金吐出了一個名字。

"Samir Mathur...的毛球(Fuzzball)理論...認爲視界是模糊的弦。”

“是的。”林允寧點頭,“但毛球理論無法解釋宏觀的大黑洞爲何看起來是平滑的。糾錯碼可以。”

霍金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球開始出現高頻率的水平震顫,這是他在極度用腦時特有的生理體徵。

他在嘗試攻擊這個邏輯。尋找漏洞。推演極限。

一分鐘。兩分鐘。

芯片的溫度報警燈亮了。紅色的LED在鋁合金盒子上瘋狂閃爍。

“核心溫度92度!”趙曉峯急了,擰開冷凝劑的蓋子,“林老師,要熔斷了!”

“別動。”林允寧制止了他。

就在這時,霍金的眼珠動了。

他看向朱迪思。那是他特定的眼神指令,指向書架最頂層那個上了鎖的玻璃櫃。

朱迪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她快步走過去,掏出鑰匙,打開櫃門。

裏面放着一瓶落滿灰塵的波特酒(Port Wine),那是1975年的年份酒。

在劍橋的學術圈,這瓶酒有着特殊的含義。它代表着“我被說服了”。

“給…………………………倒酒。”

合成音再次響起,這次語速慢了一些,帶着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還有……..……告訴………………維爾切克......他輸了......十塊錢。”

史密斯靠在門框上,吹了一聲無聲的口哨。他雖然聽不懂什麼是糾錯碼,但他知道讓霍金認輸比讓英國首相道歉還難。

邁克爾盯着那個正在瘋狂閃爍紅燈的鋁合金盒子,手掌無意識地摩挲着槍柄。

他看不懂公式,但他本能地從這臺過熱的機器上嗅到了危險的味道——和處理未爆彈時的味道一樣。

朱迪思倒了兩杯酒。酒液呈深寶石紅,散發着陳年的香氣。

林允寧走過去,端起酒杯。

他沒有喝,而是蹲下身,視線與霍金平齊。

“教授,這套設備的算法核心,我已經做成了只讀模式。”林允寧輕聲說道,“除了您,沒人能解開它的邏輯。包括我自己。”

霍金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笑容。

“狡猾的......華夏人。”

“另外,”霍金的聲音繼續傳出,“上帝......確實是個......程序員。”

走出DAMTP大樓的時候,劍橋下起了小雨。

溼潤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燈昏黃的光暈。

林允寧站在臺階上,冷雨吸入肺腑,帶着泥土和陳舊磚牆的腥氣。

趙曉峯抱着那個已經空了的箱子,跟在後面。

“林老師,剛纔嚇死我了。”趙曉峯摘下起霧的眼鏡,在衣角上擦了擦,“芯片最後那一下真的快炸了。如果他再問一個問題,我就只能拔電池了。

“他知道。”

林允寧看着手裏的酒杯,玻璃上倒映着街燈,“他最後停下來,就是因爲他算到了我們的極限。”

“那我們現在去哪?回酒店?”克萊爾把西裝外套披在身上,縮着脖子問道。

“嗡——”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那種短促的消息提醒,而是持續的,急促的震動。

林允寧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兩條未讀信息。

第一條來自郵件客戶端,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

【麥克阿瑟基金會:祝賀您獲得2009年度麥克阿瑟天才獎(MacArthur Fellowship)。】

這是美國學術界最高的單項獎金之一,更是護身符。有了這個頭銜,任何針對他的審查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接受公衆的審視。

但這本該值得慶祝的消息,卻被第二條加密簡訊的紅光壓了下去。

發件人:V(維多利亞)。

內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索恩瘋了。他援引了《生物安全法案》第4條款,把腦機接口技術定義爲‘神經管制武器'。DHS已經在奧黑爾機場部署了隔離審查組。只要你落地,他們就會以“生物防疫”的名義扣留所有設備。別帶箱子回來。】

林允寧停下腳步。

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冰涼刺骨。

不遠處,邁克爾正站在那輛雪佛蘭旁,手裏拿着衛星電話,臉色陰沉。他顯然也接到了指令,此時正轉過頭,目光死死盯着趙曉峯懷裏的箱子。

“曉峯。”

林允寧的聲音很冷,混在雨聲裏,“箱子裏還有什麼?”

“只有備用電池和幾根線了。核心板不是留在霍金教授那兒了嗎?”

“把電池也扔了。”

林允寧把那隻空酒杯舉到眼前,透過玻璃看着這扭曲的世界。

“在前面的垃圾桶,把箱子清空。只留下一張紙條。”

“寫什麼?”

“寫一句物理定律。”

林允寧的眼神穿過大西洋的雨霧,彷彿已經看到了索恩博士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信息守恆。你永遠無法銷燬一個已經發生了的念頭。”

他把酒杯隨手放在路邊的石墩上,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向那輛等待的黑色轎車。

“走吧,回芝加哥。去領我們的‘天才獎”,順便給索恩博士送個空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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