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感洞察 LV.1 -> LV.2。】
金色的光點在視網膜深處炸裂,隨即像流星雨一樣消散。
並沒有傳說中那種醍醐灌頂的電流感,也沒有百科全書瞬間塞入腦海的腫脹。
林允寧甚至有一瞬間的錯愕,懷疑那個珍貴的“自由天賦點”是不是被系統吞了。
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重新看向膝蓋上那本畫滿了亂七八糟線條的速寫本。
下一秒,世界變了。
並不是視覺上的變化。
那個不鏽鋼水杯還是水杯,沈知夏手裏的雜誌還是雜誌。
但在林允寧的意識裏,這些原本孤立的物體,突然褪去了表象的皮肉,露出了底層的邏輯骨骼。
耳邊,音響裏Katy Perry 《I kissed a girl》的雷鬼電音、機艙空調的嗡嗡聲、甚至遠處程新竹剝開第二顆滷蛋時蛋殼碎裂的微響,原本是一團混沌的背景噪嘴。
但此刻,這團噪聲在他腦海裏自動分層、剝離,變成了數不清的波形。
LV.2靈感洞察。
它給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一超乎尋常的洞察力。
林允寧低下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個困擾了他好幾天的“權重單值性猜想”上。
幾分鐘前,那還是橫亙在眼前的天塹,是無數個斷裂的邏輯鏈條。
他一直試圖在代數閉包裏尋找一個通用的算子,去強行縫合那些裂口。
但現在,在這個透視的視角下,他忽然就跳出了原本的思維定式。
爲什麼要縫合?
他轉頭看向舷窗外。
飛機正穿行在厚厚的雲層之中。
那些雲朵層層疊疊,看似是一個整體。
但當你拉近視角,你會發現每一層雲都有着自己獨特的結構。
它們在不同的高度上錯落有致,共同構成了一個宏大的氣象系統。
"PA......"
林允寧喃喃自語,瞳孔猛地收縮。
並不是要硬算。
而是要把特徵0的半穩定模型,像這窗外的雲層一樣,看作是一個無限分層的結構。
通過那個“完美狀”的透鏡,將它們一層層投影到特徵的函數域上!
在那裏,單值算子不再是不可捉摸的幽靈,而是變成了清晰可見的乘法結構。
思維的火花已經點燃,但這只是火種。
想要燎原,還需要最後一場枯燥的急行軍。
“系統。
林允寧在心中默唸。
【學霸模擬器啓動。】
【課題:利用傾斜等價原理證明權重單值性猜想。】
【注入模擬時長:300小時。】
現實的時間霎那間凝固。
但在那個純白的意識空間裏,大量枯燥的演算已經開始。
【第10小時:你構建了從數域到函數域的同構映射。邏輯通順,但邊界項出現了奇異性發散。】
【第85小時:你嘗試引入平展上同調(Etale Cohomology)來修補邊界。失敗。拓撲結構在映射過程中發生了扭曲。】
【第150小時:靈感洞察LV.2已激活。你意識到扭曲的不是結構,而是“度規”。你必須在逆極限空間中重新定義距離。】
【第280小時:推演完成。你成功構造了一個保持純度(Purity) 守恆的完美映射。橋,搭好了。】
【模擬結束】
現實中,僅僅過去了一瞬。
林允寧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衝出水面。
巨大的精神消耗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後背。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他顧不上這些,抓起筆,在那張畫滿了亂線的速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最後一行推論:
Weight_i ( H^k )= k + i
困擾了數學界三十年的猜想,就這樣在萬米高空,在一羣年輕人的嬉笑打鬧聲中,被他硬生生撞開的一條通路。
接下來,就是用大量的時間,來修補邏輯鏈條,最終完善這個證明,
“呼.......
林允寧把筆扔在桌上,整個人癱軟在沙發裏,臉色蒼白如紙。
“頓悟”不是沒有代價的。
拿着新武器,在思維荒原上狂奔了三百小時後,強烈的虛脫感奔湧而來。
一隻溫熱的手背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
“又不舒服了?”
沈知夏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書,正側着身子,眉頭緊鎖地看着他。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允寧那種瞬間被抽乾精力的狀態,眼神裏沒有慣常的調侃,只有毫不掩飾的擔憂。
“沒事......就是腦子轉得太快,有點缺氧。”
林允寧勉強笑了笑,並沒有躲開她的手。
“喝口水。”
沈知夏把保溫杯遞到他嘴邊,看着他喝下去,才稍微鬆了口氣,低聲數落道,“我就知道。剛纔看你盯着那張紙發呆,我就知道你又在那個‘世界’裏了。
“怎麼樣?搞定了?”
“嗯,搞定了。"
林允寧感受着溫水流過喉嚨的舒適感,那種虛脫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徵服高峯後的巨大滿足,“解決了一個......挺麻煩的數學問題。”
“那就好。既然工作做完了,就閉眼歇會兒。”
沈知夏幫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語氣不容置疑,“還有幾個小時落地。
“你要是不想頂着一張死人臉去見國內那些老院士,最好抓緊時間睡一覺。”
林允寧忍不住笑了,在她的“強權”下閉上了眼睛。
機艙前部,克萊爾正趴在窗戶上,手裏舉着那個貼滿水鑽的DV,對着下面連綿起伏的燕山山脈驚歎。
“雪若姐,這就是華夏嗎?”
她摘下墨鏡,那雙畫着煙燻妝的眼睛裏滿是好奇,“我爸爸是華夏香港人,可我從沒來過華夏,只在Google Earth上看過。
“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那些山......感覺很有故事。”
方雪若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
“那是燕山。翻過那座山,就是京城了。克萊爾,你身體裏也留着華夏的血,我相信等下你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的......”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即將降落在京城首都國際機場。地面溫度32攝氏度,歡迎回家。”
隨着機長的廣播,巨大的灣流G550穿破雲層,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響起。
林允寧睜開眼。
艙門打開,一股混合着乾燥熱浪和瀝青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那是2008年7月的。
空氣裏不僅有熱浪,還有一種特殊的焦躁與興奮混合的味道。
那是大賽將至前的緊繃,也是大國崛起時的脈動。
遠處,T3航站樓像一條巨龍蜿蜒在地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眼的陽光。
林允寧站在舷梯上,看着眼前這一切,有些恍惚。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應該正在京城的某個網吧裏,吹着空調,喫着泡麪,等着看那場將在二十天後舉行的盛大開幕式。
那時候的他,只是個看客。
而現在,他是歸人。
首都機場公務機樓,VIP通道出口。
停機坪外,一支車隊早已等候多時。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8。
雖然不是什麼限量版超跑,但掛着的那張通行證卻顯示着它的特殊身份。
車門打開,史天樂走了下來。
一年多不見,那個那個咋咋呼呼的富二代,似乎沉穩了不少。
他沒有標誌性的大金鍊子,也沒有穿花裏胡哨的潮流服飾,而是簡簡單單的墨綠色Polo衫、米色休閒褲。
手裏拿着一把看似普通的車鑰匙,整個人透着一股子京圈特有的鬆弛感。
史天樂看見林允寧,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衝上來熊抱,而是站在車旁,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說道:
“呦,諾貝爾獎候選人落地了?這一腳踩下去,首都機場的地基都得沉兩公分吧。”
“少貧。”
還沒等林允寧說話,方雪若從他身邊閃了出來,瞪了自家親哥一眼,“?飭的人模狗樣的,一張嘴就露餡兒。爸媽都好麼?”
史天樂看到雪若,立馬笑逐顏開:
“都好,剛纔還唸叨着呢,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也不回家看看,直接就要往蘇州跑。”
“那邊一大堆事兒,舅舅還等着我呢,等忙完再說吧。”
雪若揉了揉太陽穴,“機票給我訂好了嗎?別耽誤事。”
“早訂好了,哥辦事你放心。”
史天樂收起嬉皮笑臉,從身後司機那裏接過一個大大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裏面是機票,還有兩部手機,你用着方便。我讓司機送你去轉機。”
送走了方雪若,史天樂再次堆起了笑容:
“孟阿姨、夏天、新竹妹子,還有這位美女………………”
他看了一眼克萊爾,眼睛一亮,“這就是傳說中的臉書紅人?幸會幸會!
“我給你們安排了柏悅酒店的套房,這幾天我親自當導遊,長城故宮烤鴨全套安排,保證讓各位感受到首都人民的熱情!”
他頓了頓,看向林允寧,壓低了聲音:
“寧神,給你派輛車?我帶的人都很可靠......”
“不用了,”
林允寧把揹包整了整,“物理所那邊剛纔來電話,車已經在航站樓外面等着了,坐你的車不合適。幫我照顧好幾個朋友就行了。”
“放心,這都不是外人,等你忙完了,再來跟我們匯合。’
一行人取了行李,分道揚鑣。
臨上車前,沈知夏快步走到林允寧身邊,把一個保溫杯塞進他手裏。
“剛在飛機上接的熱水,裏面泡了參片。”
她低聲說道,幫他理了理有些亂的領帶,“別一聊起來就忘了喝水。晚上忙完了給我電話。”
林允寧握着溫熱的杯子,看了一眼不遠處朝他擠眼睛吹口哨的史天樂,朝沈知夏點了點頭,走向了物理所派來的捷達車。
車子緩緩駛出機場高速。
2008年的,爲了迎接奧運,到處都在施工。
路邊掛滿了“北京歡迎你”的橫幅,偶爾還能看到空蕩蕩的奧運專用車道。
林允寧跟司機師傅寒暄了兩句,就從包裏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他打開了一個新的Aether模塊,調出了之前在芝加哥就已經下載好的歷史金融數據。
Aether Investment (以太投資)。
這是他給華爾街準備的葬禮。
雖然沒有實時數據,但他正在離線調試那個核心的“做空模型”。
他在代碼裏輸入了一個新的參數:Correlation Breakdown Threshold (相關性擊穿閾值)。
窗外,鳥巢的鋼鐵骨架在夕陽下泛着紅光。
林允寧看着那個即將聚焦全世界目光的體育場,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那場金融海嘯崩盤的時間點,應該就在……………
九月中旬。
車子駛入中關村。
保福寺橋南。
這裏沒有CBD那種令人窒息的摩天大樓,只有一排排掩映在楊樹林裏的火柴盒式建築。
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
奧迪車停在D樓前。
林允寧推門下車。
一股陳舊的木地板蠟味混合着液氦揮發後的淡淡金屬味,順着敞開的大門飄了出來。
這是超導國家重點實驗室特有的味道。
那是幾代科學家在這裏燃燒青春、追逐真理的味道。
樓道裏靜悄悄的,牆上貼着幾張泛黃的手寫海報,還有錢學森、鄧稼先等人的畫像。
“允寧?”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趙振華院士站在樓梯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退休大爺。
看到林允寧,他快步走過來,直接把手裏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塞進了林允寧懷裏。
“剛下飛機就把你叫過來,辛苦了,但是剛好趕上急事,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你看,這是剛出爐的數據。”
趙振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緊迫感,“我們在做釷摻雜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各向異性信號。
“有些人認爲這是雜質,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你來看看。”
林允寧低頭掃了一眼數據,瞳孔微微收縮。
趙老說得對,那大概率不是雜質。
很可能......是某種拓撲序的影子。
“我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現在不累,”
林允寧合上文件,反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趙老,咱們去會議室聊。”
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林允寧愣了一下。
裏面不僅坐着潘建林院士、馮德光院士、韓至淵教授等人,還有幾位只在教科書扉頁上見過的老先生。
他們正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目光灼灼地看着門口。
這場會議的規格,遠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