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星期四。
感恩節。
芝加哥遭遇了五年來最大的暴風雪。
窗外的狂風像野獸一樣撞擊着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密歇根湖畔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整個城市被凍成了一座灰白色的冰雕。
但程新竹位於海德公園的公寓裏,暖氣卻開得很足,恍若盛夏。
廚房裏傳來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金屬撞擊聲,緊接着是程新竹的一聲慘叫:
“啊!這個筍怎麼切不動啊!它是石頭做的嗎?”
林允寧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驚悚的一幕。
程新竹手裏舉着一把西式主廚刀,正試圖跟案板上一顆巨大的冬筍罐頭較勁,高高舉起的利刃,看起來像是在劈柴。
“放下兇器。”
林允寧眼皮一跳,趕緊走過去把刀奪了下來,“你是想切筍,還是想切手指?要是把手切了,咱們的猴子誰來喂?”
“這不能怪我,它太滑了!”
程新竹氣鼓鼓地甩了甩手,“去年我烤火雞被你們取笑,今年我準備來一道中式創意菜,烤培根卷冬筍......”
“培根卷冬筍?這是什麼黑暗料理?”
沈知夏跟在林允寧身後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脫下厚重的羽絨服,露出裏面貼身的白色羊絨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她也沒廢話,直接走過去,從程新竹手裏拿過菜刀,熟練地挽了個刀花。
“行了,程大科學家,敢於創新是好事,不過你還是去客廳看電視吧。這廚房現在歸我接管了。”
沈知夏繫上圍裙,那股利落勁兒瞬間就出來了。
“林檸檬,剝蒜,洗蔥。還有,把培根改改刀,咱們來個改良版的‘醃篤鮮”。”
“得令。”
林允寧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對於漂泊在外的留學生來說,正宗是一種奢求,改良纔是生存的智慧。
沒有金華火腿和鮮筍?
那就用美式煙燻培根代替鹹肉,用華人超市買的清水罐頭筍代替春筍。
狹小的廚房裏,氣氛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林允寧站在水槽邊剝蒜,沈知夏在竈臺前切肉。
兩人並沒有太多的言語交流。
林允寧剛把剝好的蒜遞過去,沈知夏就自然地接過,反手把切好的薑片遞到他手裏讓他去腥。
有時候林允寧遞錯了調料瓶,沈知夏也不說話,只是用手肘輕輕撞一下他的腰,林允寧便立刻心領神會地換了一瓶。
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像是一種無形的力場,把旁人隔絕在外。
程新竹趴在廚房門口的吧檯上,手裏拿着個蘋果咔嚓咔嚓地啃,看着兩人行雲流水的配合,忍不住嘆了口氣:
“哎,有男朋友就是好啊。我也想有個男朋友給我剝蒜。”
沈知夏正把培根下鍋煸炒,聽到這話,隨口回了一句:
“急什麼,你這麼漂亮,以後肯定也會有的。”
廚房裏安靜了一秒。
程新竹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鵝鵝鵝”的笑聲,差點被蘋果噎住: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
沈知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手裏的動作一頓,耳朵尖有點發紅:
“程新竹!沒話找話是吧!”
沈知夏放下鏟子,抓起一把小蔥就去追打程新竹。
“救命啊!女俠饒命!”
兩人在廚房裏鬧成一團,笑聲混着滋滋作響的油爆聲,讓這個暴風雪肆虐的夜晚瞬間有了溫度。
林允寧站在竈臺前,看着鍋裏翻滾的乳白色湯汁,嘴角微微揚起。
半小時後。
門鈴響了。
雪若推着一個銀色的日默瓦登機箱走了進來。她穿着一件單薄的風衣,臉色有些蒼白,進門先是打了個冷顫。
“我就喝杯酒,一會兒還要趕飛機。”
雪若沒有脫外套,只是站在窗邊,頻繁地刷新着手機上的航班信息,眉頭緊鎖,“今晚飛赫爾辛基的航班一直延誤,但我必須要在明天上午趕到諾基亞總部。那邊的VP好不容易才約上。”
“這麼大的雪,飛機能起飛纔怪。”
林允寧把一杯熱茶遞給她,“既來之則安之,先暖暖身子。”
程新竹也識趣地遞上去巧克力:
“雪若姐,非要今晚走嘛?咱們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喫個飯………………”
“不行,這個會議太重要了......”
雪若剛想反駁,手裏的黑莓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是航空公司的推送短信。
她點開屏幕,看了一眼,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正如你們所願。”
方雪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釋然的苦笑,“航班取消了。看來今晚我得賴在這兒蹭飯了。”
“耶!”
程新竹歡呼一聲,衝上去給了雪若一個大大的擁抱,“早就說了嘛!這就是天意!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喫飯!”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寒風夾着雪花捲了進來。
布蘭登?科恩裹着一件看很騷包的亮色皮草,像只落水的金毛犬一樣鑽了進來。
他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木盒子,頭髮上全是雪,鼻頭凍得通紅。
“上帝啊,這天氣是想謀殺我嗎?”
布蘭登一邊跺腳一邊抱怨,然後把那個木盒子鄭重地放在茶幾上。
那是瓶紅酒。
嘯鷹(Screaming Eagle),2004年份。
林允寧瞥了一眼,他不懂酒,但是聽布蘭登和他吹噓過這瓶酒的價值。
這一瓶酒,有錢都買不到。
若是放在拍賣場上,至少也是一輛豪車的價值。
“這是幹嘛?把家底都搬來了?”
林允寧挑眉。
布蘭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眼神有些黯淡,那種平日裏沒心沒肺的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勉強:
“我爸去年送我的成年禮,一直存在酒吧的酒櫃裏捨不得喝。
“但他剛纔打電話說,家裏正在賣那架灣流飛機填窟窿。我想了想,這酒要是再不喝,說不定哪天也被老頭子給清算了。”
他拍了拍那個木盒,自嘲地笑了笑:
“趁着我還喝得起,不如大家把它幹了。敬這該死的金融危機。”
他說得輕鬆,但眼神裏的落寞卻藏不住。
2007年的冬天,對於很多華爾街的家庭來說,都是一場漫長的寒冬。
最後到場的是埃琳娜。
這位被程新竹強行拉來的俄羅斯大姐,對這種年輕學生的聚會不屑一顧。
她進門時依舊板着張臉,手裏還拎着一瓶從不離身的伏特加,嘴裏嘟囔着“這種天氣只適合冬眠”。
但當那一鍋熱氣騰騰的醃篤鮮端上桌時,她的眼神明顯變了。
晚餐開始。
沒有傳統的火雞,只有一大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改良版醃篤鮮。
培根的煙燻味完美替代了鹹肉的陳香,罐頭筍雖然不如鮮筍脆嫩,但也吸飽了油脂,鮮得掉眉毛。
“這簡直是東方的魔法藥水。
布蘭登喝了一口湯,表情誇張地讚美道。
溫暖的湯汁順着食道滑下去,那種因爲家族破產危機而帶來的焦慮感,似乎也被暫時沖淡了。
他拔開那瓶昂貴的嘯鷹,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頂級的納帕谷赤霞珠,配上滬杭風味的醃篤鮮。
這種土洋結合的搭配在米其林餐廳會被趕出去,但在這個暴風雪的夜晚,在這羣異國他鄉的年輕人中間,卻顯得無比和諧。
埃琳娜本來想保持高冷,只喝自己的伏特加。
但在嚐了一口湯後,她默默地放下了酒杯,拿起一塊法棍麪包,把碗底的湯汁蘸得乾乾淨淨,一滴都沒剩。
“味道......還湊合。”
她嘴硬地評價了一句,然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嗡??”
正在這時,林允寧放在桌角的手機響了。
是史天樂打來的越洋電話。
林允寧按下了免提。
“寧神!感恩節快樂啊!”
史天樂的大嗓門在房間裏炸響,帶着那種特有的、沒心沒肺的喜慶勁兒,“怎麼樣,科學家的路能不能走通呀,我跟你說,咱們的‘皇朝’戰隊可是連拿了兩個冠軍......”
方雪若翻了個白眼,直接懟了回去:
“史天樂你給我閉嘴,趁早別打林允寧的主意,有空多上網看看,少打點破遊戲……………”
“我靠,真是女大不中留,老妹兒你哪頭的啊?”
史天樂雖然人不在,但那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彷彿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酒過三巡,程新竹這個鬼靈精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瓶子轉動,第一個就指到了她自己。
“大冒險!”
程新竹毫不猶豫,小臉紅撲撲的,那是興奮也是酒精的作用。
“那就......模仿在場的每一個人。”
沈知夏壞笑着出題,“必須抓出精髓,不像可是要罰酒的。”
“這有什麼難的?本小姐可是被醫學耽誤的奧斯卡影後!”
程新竹把袖子一擼,站到客廳中央,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間變了。
她先是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眼皮半耷拉着,那種“這就是個簡單的物理題你們爲什麼還要呼吸”的欠揍勁兒瞬間上身。
她拿起一根筷子,對着空氣虛點兩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說明書:
“這湯......也就是個局部最優解。雖然鹽分分佈符合高斯正態,但火候的控制缺乏拓撲美感。不過算了,看在你們智商有限的份上,我就勉爲其難喝一口吧。畢竟,我也不能總是指望這個世界能跟上我的節奏。”
說完,她還極其欠揍地聳了聳肩。
“噗??”
布蘭登剛喝進去的酒全噴了,“哈哈哈哈!像!太像了!這就是林在宿舍那種“你們都是凡人'的眼神!”
林允寧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有那麼明顯嗎?”
“有!”衆人異口同聲。
程新竹沒停,畫風一轉。
她突然挺直腰板,二郎腿一翹,優雅地拂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短髮,眼神瞬間變得犀利且充滿銅臭味,那是方雪若附體。
她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一塊紙巾,盯着林允寧,冷笑一聲:
“就這?這也叫商業計劃書?拿回去重寫。還有,這頓飯的ROI(投資回報率太低了,重新覈算一下培根和冬筍成本。另外,允寧,給我換上襯衫,別老是穿那個破連帽衫,給公司掉價。”
方雪若被逗笑了,無奈地給了程新竹一個白眼。
沈知夏則笑得趴在桌子上:
“太像了!特別是那個嫌棄的眼神,簡直就是雪若姐附體!新竹,你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緊接着,程新竹把餐巾往脖子上一掛,整個人像熊一樣縮起肩膀,眉頭死鎖,彷彿跟全世界都有仇。
她抓起酒瓶子往桌上一頓,操着一口不知道哪裏學來的俄式英語咆哮道:
“這是什麼垃圾!這湯太軟了!沒有靈魂!在美國,連扳手都是軟的!我要伏特加!我要重金屬!我要把這臺微波爐拆了!”
一直在旁邊悶頭喝酒的埃琳娜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還沒等大家笑完,程新竹突然變成了一副嘻哈範兒。
她歪着身子,手指比了個“六”,一臉看起來很酷實則很喪的表情,那是布蘭登。
“Yo, Bro~這醃篤鮮?絕了!就像......就像我那逝去的信託基金一樣鮮美。雖然我現在窮得只能喝幾千美金的紅酒,但我們要保持Style,懂嗎? Peace and Love,還有,誰能借我二十塊打車?”
布蘭登捂着臉假裝痛哭:
“太殘忍了!你這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最後,程新竹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明亮又充滿殺氣。
她紮了個馬步,做出一副要擼袖子打人的架勢,衝着林允寧虛空一點:
“林檸檬!你是不是又熬夜了,給我睡覺去!還有,這塊肉必須喫了!敢剩一口我就把你扛起來繞着芝加哥跑三圈!聽見沒?別逼我扇你!”
“哈哈哈哈!”
屋頂都要被笑聲掀翻了。
沈知夏臉漲得通紅,抓起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
“死丫頭!我有那麼兇嗎?”
程新竹靈活地躲開抱枕,一臉得意地鞠躬謝幕:“承讓承讓,這就是鄙人周圍這幫不成器的朋友。”
全場爆笑。
第二輪,酒瓶轉到了埃琳娜面前。
俄羅斯大姐已經喝了半瓶伏特加,眼神有些迷離。她選了真心話。
題目是:說一件最後悔的事。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埃琳娜看着窗外漫天的飛雪,沉默了很久。
“那是1989年。”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在莫斯科大學讀本科,那是蘇聯最好的時候,也是最後的時候。
“爲了一個從加州理工交流的美國男人,我放棄了學位,偷渡到了美國。
“我們在一起住了三個月。那天早上,他說去超市買牛奶,外面陽光很好。
“然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她仰頭,將杯子裏的伏特加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出了眼淚。
“我一直留在美國,不是因爲喜歡這裏,也不是因爲回不去。
“我只是在等。
“我想知道,那個該死的變量,到底是在哪一步算錯的。”
全場沉默。
這個平日裏拿着扳手罵人,兇悍無比的女工程師,內心竟然藏着這樣一個橫跨了冷戰與世紀的傷口。
林允寧看着她,若有所思。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埃琳娜等不到那個答案了,就像布蘭登等不到他父親的飛機飛回來一樣。
在這個巨大的時代洪流裏,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
但也正因爲如此,此刻的這鍋熱湯,才顯得格外珍貴。
話題不知不覺轉回了工作。
“NIPS(神經信息處理系統大會的邀請函發過來了。”
林允寧打破了沉默,“主辦方希望我去做一個關於‘線性注意力機制’的Keynote演講。我想推掉。”
“推掉?”
雪若放下了酒杯,CFO的職業本能瞬間上線,“爲什麼?那可是AI領域的頂級會議,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現在的重點是猴子實驗和暗流體的後續驗證。’
林允寧解釋道,“去溫哥華開會太浪費時間了,一來一回得折騰好幾天。”
“去。必須去。"
方雪若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不僅要去,還要高調。
“允寧,你現在不僅是科學家,你是以太動力的招牌。你剛剛用‘暗流體‘在物理界封神,現在正是流量最大的時候。
“去溫哥華露個臉,那是實打實的商業影響力。我們需要在硅谷和學術界尋找更多的盟友,光靠我們自己單打獨鬥是走不遠的。”
她頓了頓,看向程新竹:
“我要去芬蘭,讓新竹陪你去。”
程新竹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我不去!蘇州那邊剛重啓猴子實驗,數據每天都在更新,我得盯着。而且芝加哥這邊的小鼠腦波實驗到了關鍵期,離不開人。
“讓夏天姐去吧!溫哥華那邊據說好多好喫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正在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看林允寧,有些遺憾地笑了笑:
“我可不是科學家,去了也聽不懂,瞎耽誤工夫。
“而且......我下週就是期末考了。要是拿不到C,我的全額體育獎學金就沒了。這幾天我得在圖書館住着。”
林允寧看着她,心裏明白。
除了考試,她也放不下還在病中的孟筱蘭。
“我去!”
布蘭登舉起手,一臉興奮,“我可以給允寧當保鏢!順便去溫哥華滑雪!”
“駁回。”
林允寧毫不留情地否決,“我是去開會,不是去公款泡妞。”
雖然有些遺憾,但大家都理解。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要守。
“行,那我聽雪若姐的,”
林允寧站起身,“正好,去會會那幫搞深度學習的老朋友。”
聚會散場時,已經是深夜。
風雪漸漸小了一些,但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林允寧送沈知夏下樓。
公寓樓下,路燈昏黃,雪花在光暈裏飛舞,像是一場靜謐的舞蹈。
兩人的呼吸化作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交織氤氳。
沈知夏停在她的那輛卡羅拉旁,轉身看着林允寧。
“行了,別送了,回去吧,外面冷。”
林允寧站在原地沒動,手插在兜裏,看着她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
沈知夏嘆了口氣,伸出手。
她沒有擁抱,也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
她只是很自然地幫林允寧把衛衣後面的連衣帽(Hoodie)戴上,又細心地整理了一下領口,把那有些亂的抽繩繫好,防止雪花飄進去。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幾百遍。
“一個人去溫哥華,別光顧着開會吹牛。”
她的聲音很輕,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氤氳,“記得按時喫飯,別老是瞎對付,要是回來讓我發現你瘦了,我就把你當排骨燉了。
林允寧隔着厚厚的手套,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放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溫柔,“等你考完試,我回來給你帶楓糖。”
兩人對視一眼,那種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在風雪中流淌。
不需要海誓山盟,這碗熱湯,這頂帽子,就足夠抵禦這個寒冬了。
沈知夏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燈亮起,刺破了黑暗。
林允寧目送着紅色的尾燈消失在雪夜的盡頭。
他轉過身,拉緊了帽子。
眼神裏的溫柔褪去,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溫哥華。
新的戰場,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