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直凝視窗外的雨希聽到汪洋那加重語氣的質問，這才注意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她緩緩轉過頭，望着眼前面色頗爲蒼白的英俊男人，一個救下自己的男人。
雨希這顯得很正常的舉動讓汪洋悄然鬆了一口氣，這說明情況似乎沒想像中的那麼糟糕，注視着雨希惘然的雙眼，汪洋微微一笑，指着被單上的火焰果，笑道：“A級食物，味道很棒。”
雨希默然不語，順着汪洋的話看向被單上的火焰果，靜靜凝視着火焰果那光滑而鮮豔的果皮，眼裏一片惘然，無悲無喜。
汪洋只覺得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火焰果是早上被他放在被單上的，然而到眼下這個時間，火焰果依舊好好的待在原位，不僅火焰果，便是女孩，也是保持着躺坐的姿勢一直到現在。
這半天的時間裏，女孩不喫不喝，就這樣一直注視着窗外嗎？
汪洋張了張口，驀然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問女孩的名字，更想問死去的那四個玩家和她究竟是什麼關係？爲什麼他們的死亡會使她變成這樣，可哪怕隻言片語都無法從口中說出，因爲害怕進一次的刺激到她。
遭遇這種情況，汪洋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笨拙，連起碼的安慰都做不到，咬了咬，他想要一手撈起被單上的火焰果直接遞給女孩，卻愕然發現火焰果如同被灌注了萬斤的鐵一樣，重得撼動不了半分。
愣了片刻，他才恍然是把擁有權轉給女孩的緣故，隨後直接從道具欄裏實體化一個火焰果，緩緩遞到女孩的眼前。
“怎樣都好，可總要喫飯。”
雨希看了一眼汪洋遞過來的火焰果，隨後目光一轉，望向汪洋那充滿關懷的雙眼，驀然間有要大哭的衝動。
“爲什麼會這樣，幾天之前我們還興沖沖的在討論着SAO，可是現在…”雨希怔怔凝視着汪洋，帶着哭音的聲音像是心碎一樣。
汪洋張了張口，如同一根木頭杵在原地。
“明明很小心的不去碰到果實，爲什麼果實會突然破掉，明明只是一款遊戲，爲什麼會真的死掉，爲什麼那個瘋子能擅自決定我們的處境！他憑什麼！”
一個接一個爲什麼，似乎在向着誰控訴，又好像要將積壓在內心的情緒宣泄出來。而汪洋卻只注意到其中一句關鍵的話，那就是突然破掉的果實。
他原本以爲女孩的隊伍沒有看到攻略本，所以不知道打破食人草果實的嚴重後果，這纔會貿然打破了食人草的果實，致使整隊人員陷入那種危險的情況。
汪洋很疑惑，可眼下卻不是發問的時機，只是安靜看着女孩歇斯底裏的大哭和大喊，這樣也好，宣泄出來起碼比悶在心裏好。
直到聲音沙啞，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女孩才停下歇斯底裏的舉動，而原本放在膝蓋上的火焰果早已經滾落到角落處。
等女孩停歇，汪洋再度把手中的火焰果往前一遞，“喫吧。”
雨希忽然抬頭，眼睛通紅地看着汪洋，沙啞的聲音透着漠然：“別管我。”
汪洋頓時沉默，片刻後輕聲道：“我接受了那個人的請求，不能不管。”
“請求？”這兩個字像是刺激到了她，雨希忽然十分激動的吼道：“誰請求你管我了？我有要你來救我嗎？爲什麼不讓我直接死在那裏，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啊！”
不負責的言論聽得汪洋無名火起，下意識就一巴掌甩過去，可是手掌卻在雨希的臉龐幾分米外停住了，不是汪洋控制住力道及時收回，而是被一股看不見的阻力給擋住，同時半空中彈出顯示「免疫」二字的窗口。
雖然沒被打到，可那巴掌卻真的對自己而來，一般人或許會被這一巴掌嚇到，可雨希只是冷冷望着在幾分米外停止的巴掌，以及那彈出來的「免疫」二字，眼中閃過一絲痛恨之色。
一巴掌抽出去汪洋就後悔了，好在這裏處在圈內，這一巴掌並沒有落實，汪洋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衝動，也許是因爲女孩把死亡當作一個兒戲掛在嘴邊，也許是想到爲了保護住眼前這個女孩而付出生命的四個男人，所以汪洋就對女孩所說的話感到憤怒。
“他們是死了，可他們爲什麼會死？還不是因爲要保護你，沒有他們的保護，就沒有現在的你，可是你呢？竟然想要死？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好不容易保護住你，可你竟然想要尋死，我從來沒有遇到這麼蠢的人。”
“你知道嗎？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怕死，包括我！可他們無懼死亡僅爲了保護你！爲什麼？因爲你對他們而言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可你呢？瞧瞧你說了什麼蠢話！”
“好，你想死是吧？還不容易嗎？出了村口右轉你會看到一株食人草，不要反抗，不就能輕易滿足了？去啊！去踐踏他們用生命換來的結果，去啊！”
汪洋聲音愈發的大，說得額頭青筋暴起，分外的猙獰，說到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激動，真的不明白。
吼出最後一句話後，他便把火焰果甩到呆住的雨希身前，轉身走出房間，嘭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靠在門上，汪洋緩緩滑下，一屁股坐在走廊上，埋着頭凝視着地板上的污跡，心中的怒火隨着一門之隔而緩緩褪去。
他驀然苦笑道：“又不是她什麼人，怎麼會說出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
默默盯着地板，復而低聲喃語：“我能做到那種程度嗎？這麼怕死的我，能爲了保護某人豁出性命嗎？”
“我做得到嗎？”
門外有人低聲喃語自問，門內的女孩則又淚流滿面。
那一雙近乎乾涸的通紅眼睛又不停湧出淚水，雨希強忍着哭出聲的衝動，使得喉間不停發出抑制的嗚咽聲。
她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可不管怎麼抹，都抹不完。
“對不起…對不起…”
嘴裏低吟着飽含歉意的話，她拿起汪洋臨走前甩過來的火焰果，一口一口喫着，淚水從臉龐滑到火焰果上，和鮮嫩多汁的果肉一起吞入口中。
有點苦、有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