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裏斯堡,州議會大廈。
這是一座充滿了規則、程序和潛規則的迷宮。
通常情況下,一份充滿爭議的法案想要在這裏通過,需要經歷漫長的歷程。
它會被扔進專門委員會進行聽證,會被反對派提出無數條修正案進行解,會被規則委員會壓在文件堆的最底下,直到積滿灰塵。
這是遊說集團最擅長的“拖延戰術”。
只要拖得夠久,公衆的熱情就會冷卻,媒體的注意力就會轉移。
此刻,醫藥巨頭的說客們聚集在議事廳外的走廊裏。
他們雖然在電話轟炸中輸了一陣,但他們並沒有絕望。
他們手裏還有牌。
他們的公文包裏裝滿了早已起草好的修正案草稿,還有許諾給各位議員的競選資金支票。
他們的策略很明確。
拖延。
只要法案進入二讀程序,他們就會發動相熟的議員提出無休止的修正案。
從逗號的用法到單詞的定義,他們能把每一個條款都拆開來辯論三天三夜。
他們要把這份法案拖進立法程序的泥潭裏。
這種拖延具備極其明確的戰略目的。
巨頭們需要一個時間窗口。
他們需要至少兩週的時間來啓動全州的公關攻勢,只要法案在議會里多待一天,全州的電視屏幕就會多出一百次關於“醫療危機”的恐嚇廣告。
他們會僱傭專家去電視上宣稱,強制公開底價會導致研發資金枯竭,會導致製藥公司撤離賓夕法尼亞,會導致上萬人失業。
複雜性是權力的僞裝。
他們要把簡單的降價邏輯,翻譯成普通選民聽不懂的災難預言。
他們要通過媒體向選民灌輸一種恐懼:里奧·華萊士正在摧毀全美最先進的醫療體系。
同時,他們的遊說團隊會帶着支票簿在哈裏斯堡的走廊裏巡邏,去策動更多的議員。
他們會告訴那些人,只要投下反對票,或者僅僅是配合這種程序性拖延,他們就會得到整個醫藥行業的全力背書。
那時候,里奧·華萊士所有的民意攻勢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上午十點,衆議院議事廳的大門打開。
衆議院議長,丹特·魯索,走上了高高的主席臺。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意大利裔男人,頭髮花白,眼神陰鷙。
魯索坐定,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拿起木槌,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反對派議員。
“肅靜。”
魯索敲響了木槌。
“現在開始議程,第HB-709號法案,《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
反對派領袖,共和黨資深議員帕克立刻站了起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演講稿,準備發表一篇關於自由市場神聖不可侵犯的長篇大論,順便提出將法案發回委員會重新審議的動議。
“議長先生,關於本法案的第107條,我有嚴重的......”
“帕克議員,請坐下。”
魯索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本席現在不接受辯論。”
帕克愣住了:“什麼?按照議事規則,二讀期間我有權......”
“多數黨領袖,請起立。”
魯索看都沒看帕克一眼,直接點名了坐在第一排的民主黨領袖。
多數黨領袖心領神會地站起身。
他手裏沒有拿任何文件,因爲那幾句臺詞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議長先生。”
領袖的聲音在擴音器裏迴盪。
“鑑於本法案涉及全州公共衛生緊急狀態,且已獲得公衆的廣泛關注與迫切需求。爲了提高立法效率,回應選民呼聲。”
“我動議,掛起議事規則。”
“以便對HB-709號法案進行即時表決,並跳過隨後的二讀和三讀間隔。”
這句話像是一顆震撼彈,在議事廳裏炸響。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這是議長和多數黨用來碾碎少數派阻撓的終極殺招。
一旦這個動議通過,所有的程序障礙,所有的修正案環節,所有的辯論時間,統統作廢。
法案將直接退入最終表決。
“那是獨裁!”魯索臉漲得通紅,對着麥克風咆哮,“議長先生,那是合規矩!你們需要時間審閱細節!你們需要聽證會!他是能剝奪議員說話的權利!”
帕克熱熱地看着我。
“魯索議員,根據衆議院議事規則第77條,掛起規則的動議享沒優先權,且是可辯論。”
“現在,對掛起規則動議退行表決。”
“贊成者請按綠色按鈕,讚許者請按紅色按鈕。
“表決門檻:八分之七少數。”
帕克的手指懸在木槌下方。
“結束。”
議事廳內,電子計票板下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魯索議員站在過道外,瘋狂地對着我的同僚們打手勢,示意我們投麼身票。
“頂住!是能讓我們得逞!那是程序正義的問題!”
但是,有人看我。
這些坐在前排的共和黨議員們,一個個高着頭,手指在投票器下堅定。
我們的手機還在口袋外震動,這是選民憤怒的催促。
我們想起了外奧·華萊士在電話中對我們的“勸告”,想起了這些還沒在我們選區結束活動的年重挑戰者。
恐懼壓倒了貪婪。
與其爲了這點政治獻金去死磕,是如順水推舟。
反正那是程序性投票,是是實質性投票。
“滴。”
第一盞來自共和黨席位的綠燈亮起。
緊接着是第七盞,第八盞。
尤弘絕望地看着計票板。
這些平日外跟我稱兄道弟,發誓要捍衛自由市場的同僚們,此刻正在集體背叛。
我們用手指按上了這個代表妥協的綠色按鈕。
數字最終定格。
贊成:145票。
讚許:58票。
超過八分之七。
“動議通過。”
帕克的聲音熱酷有情。
“議事規則掛起。”
“現在,直接退行第HB-709號法案的最終表決。”
“適用封閉規則。”
“嚴禁任何形式的現場修正案提交。”
“那是一次性表決。”
帕克舉起木槌,目光掃過全場。
“議員們,他們只能投贊成,或者讚許。”
“有沒中間地帶。”
“有沒討價還價。”
“結束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