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儀仗在日光下緩緩前行,威嚴而又莊重地穿過了朱雀門。
葉卿與帝王同坐轎?,隔着薄薄的紗簾看向外面,一切都如此遙遠,景色的變化也十分模糊,只能聽見遠遠地傳來一陣悶響,轉過頭看去,似乎是宮門合上的聲音。
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是卻是她所選擇的道路。
越往裏走,這裏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就有越大的不同。
彷彿要將塵世的喧囂都一併隔絕在外,宮城內的世界也由此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這裏,有一種別樣的安靜。
葉卿這樣想。
她旅遊過很多地方,自然也去過所謂的古城宮殿,只不過當時在景點的所見,和現在所看見的東西,有着很大的區別。
景點到處都是打卡拍照的遊客,耳邊總是能傳來各種聲音??說話聲,走動聲,總之就是那種隨性的,繁忙的,擁有人氣的感覺。
在馬車上她也會看向外面,雖是籠統地掃過幾眼,但也擁有着別樣的煙火氣息。
就連水杉別居,侍女們也會躲在角落裏面竊竊私語,又或者打打鬧鬧。
但這裏不一樣,雖然也有人在走動,也有人生活在其中,但更多的是一種壓迫感,自上而下地,將整個宮城都籠罩在內。
她小心的看着外面,可眼角總是逃不開帝王衣物的深色。
帝王端坐於轎?之中,而葉卿落座在其次,位置比他要稍低一些,二人還是捱得很近,卻和平時那種親暱不同,如同神廟道觀中供奉的神像,與其下案臺上的長明燈。
亦近亦遠,卻始終相依。
深色的衣着與月白色的裙襬交疊,帝王低聲在葉宸妃的耳邊說着什麼。
二人耳鬢相磨,親密無間。
來往的宮人無不駐足,對着帝王的轎?行禮,有甚者提起膽子悄悄抬頭,瞥向幾層紗帳後的人。
那目光中,有好奇,也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衡量??能夠一舉封妃,又能坐在帝王的轎?之中,看來着後宮的天,真的要變了。
帝王很怕麻煩,雖然他並不介意用各種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也並不介意給別人找麻煩??但看下位者正在掙扎,隨後用權力給予便利,這同樣也是一種樂趣。
但身在權力中心的人,可以擁有十足的任性。
於是本需要六宮妃嬪共同迎接帝王回宮的場合,也就這樣取消,變爲了夜晚的宴會。
不過在此之前……
“長樂宮尚在修繕中,暫時不宜居住。”
帝王看着那張素白的臉,拿手背蹭了蹭,見對方注意力來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又繼續說。
“在修繕完之前,就先隨着朕住在上乾宮。”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句話,究竟涵蓋着什麼樣的意義。
但所幸的是,在場的另一個人也沒有意識到。
“那要什麼時候才能修繕好呢?”
葉卿點點頭,耳邊的流蘇也隨着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她感覺有些不對,卻說不上來,宮殿沒修好那就住另一個地方唄,至於在哪,不都是帝王一句話的決定嗎?
帝王看着圖紙上的飾品成真,又戴在葉卿的頭上,只覺得十分好玩,聽見對方這樣問,在心中計算了些時日。
“莫約還要一到兩月左右。”
“這樣呀。”
也就是說,這一兩個月,大約是要朝夕相處了。
不過在來洛城的這段路上,二人早已待一起習慣了,所以應該沒什麼事。
但是,她突然意識到,既然要住在一塊的話,那是不是意味着……
雖然之前二人的相處,都只是親親抱抱的程度,好幾次都快要擦槍走火,但對方都忍耐住了。
她很受歡迎,也交過男朋友,該做的都做過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
葉卿悄悄看了眼帝王,心想該不會……
“怎麼,不願意和朕待在一塊?”
帝王看她撇撇嘴,於是故意板起臉恐嚇小孩。
葉卿本就在想奇怪的東西,又聽見這話,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只捂着嘴笑,什麼也不說。
“你還未想好給長樂宮改什麼名字嗎?”
等她笑夠了,帝王又問。
他的手貼着葉卿,又去撥弄對方耳邊的墜子,耳邊的流蘇本就繁多,要是待會纏在一起就不好了,葉卿一把抓住帝王的手,好讓對方不再作怪。
穿着月白宮裝,琉璃似的人偏頭想了想,腦海中也沒什麼更好的詞彙。
“這個名字挺好的,我也喜歡,就不改了吧。”
熙熙泰和,長樂無憂。
“好,”帝王也想到瞭如此含義。
“那就聽泠泠的,就叫做長樂宮吧。”
他說待到長樂宮修繕完好的時候,也一併給葉卿舉行正式的封妃儀式。
葉宸妃暫居上乾宮偏殿東暖閣的消息,也如風一般吹向了六宮之中,不得不讓人感嘆這位素未謀面的葉宸妃真是好手段,竟能如此攏獲帝王之心,得到這樣明晃晃的偏愛。
偏愛的背後,必然伴隨着同樣深刻的嫉恨與窺探。
而在上乾宮的主殿,太子卻早早等在了門口。
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許是那身淺色的衣服,明明他有一張和帝王相似的臉,更加年輕,卻更加柔和,像一卷書,又像是一幅畫。
遠遠地,他看着帝王的轎?從宮門一路過來,看着深色衣物的帝王下轎,卻又轉過身伸出手,像是在等着什麼。
微風過,薄紗亂。
從帝王的轎?中探出影影綽綽的一團,隨後月白色的一朵花落在了帝王的手中。
那朵花跟在帝王的身後,一步一步向他這邊走來。
太子心下瞭然,便知道那位就是赫赫有名的“葉宸妃”了。
“見過父皇。”
太子行禮,再次抬頭的時候,卻看見葉卿一半身子在帝王身後,也側頭望這邊。
他動作沒變,只低聲喊了一句“葉宸妃”。
葉卿被帝王牽着手走上前,只再抬頭的時候,卻看見一個更加年輕的帝王。
哦,不是,他的眼尾要更加鈍一些,睫毛長長的,嘴角的弧度也不同,總體而言看上去更加無害一些,是想象中文人學生的模樣。
似乎要比帝王好相處,但表面上的東西,也只能胡亂猜測,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還另說。
她對年齡這些東西有些模糊,看不出對方比自己大還是比自己小,但應該差不了幾歲,是同齡人。
葉卿聽見身後的宮女內侍行禮,喊對方太子殿下,這才恍然大悟。
早在準備回來的時候,就聽她們說什麼太子監國,原本以爲對方會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卻也沒想到會是這番樣貌。
不過也合理,她在最初的時候,也說帝王像文人,但氣勢不像,像學校領導。
帝王似乎是與他有什麼話要說,便鬆開了葉卿的手,讓寧福引她去東暖閣,等人準備走的時候,卻又讓她停住。
葉卿不知道他想做什麼,於是站在幾步遠看對方。
“晚些過去看你,有什麼缺的直接告訴他們,先好好休息吧。”
帝王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後擺擺手,便讓她先行離開。
太子卻從頭到尾看着地面,只等那月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闈內,才隨着帝王一同進入了主殿內。
今日的後宮十分熱鬧,並非只有葉卿到來所掀起的波瀾,還因爲今日的夜宴,各宮衆人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着。
夜宴的位置設在太液池西部的雨花殿中,貴妃身爲掌管後宮的人,自然爲此盡心竭力,從一早就開始準備,力求不出任何錯誤。
二皇子和三公主今日放學的早,課業也不多,太傅剛鬆口,兩個皮孩子就從書桌前竄起來,拉着三皇子一同跑了出去。
而在這後宮中,總共就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年齡最大的是太子,是先皇後所生,早年間帝王親手撫養長大,對其寄予厚望。
大公主的母親位份很低,自小養在玉良妃身邊,前兩年嫁與了玉良妃親戚的家中子弟。
二皇子和三公主一母同胞,都是貴妃的孩子,二人從小被養在一起,感情很好。
秦賢妃所生的是二公主,孩子身體弱,幾年前因一場風寒去世,連帶着當時一直照顧二公主的秦賢妃身體也不好了起來,之後就很少見到對方外出,只靜養在宮中喫齋唸佛。
而三皇子的母親是淑妃,這位武將世家出生的後妃性格十分別具一格,但總體算個好相處的人,連帶着三皇子的性格也很不錯,總是被上面兩個哥哥姐姐拉着去玩。
四皇子是陛下最小的孩子,母親是李婕妤,這位婕妤本是最有望晉升四妃的人選,如今殺出了一個葉卿,打亂了一切計劃。
像是突然打開了新地圖,上面還有標註的npc和重要角色。
葉卿坐在東暖閣之中,月白色長裙落在地上,殿閣內早早有人爲她準備好了一切,各種細節一應俱全,而她只需要安靜地待在這裏,安靜地融入這裏,成爲其中的一部分。
身邊的女官穿着一聲藏青色的官袍,一字一句講解着後宮中的人,爲這位初來乍到的葉宸妃儘快熟悉六宮。
葉小胖一看人多了起來,本來想跑過去蹭蹭葉卿,就立馬轉了個向,鑽進了書桌案底。
小雲和柳姑姑都是從水杉別居開始跟在葉卿身邊的人,雖是帝王安排的,但現在只有柳姑姑在眼前,問起來就是小雲還不熟悉宮內,先去培訓了,過段時日就能回來。
將注意力放回眼前,葉卿本以爲會聽見很多名字,卻不料以爲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和影視劇還是有些不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