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葉緋霜上午跟着爹爹練武,下午跟着陳爺爺學寫字,日子充實又美滿。
因爲陳夫人每天都變着花樣地讓廚房做好喫的,葉緋霜的衣服很快就又窄了,陳夫人讓人來給她裁。
葉緋霜有些不好意思,上個月才裁過新衣裳呢。
陳夫人卻興致勃勃,一個勁兒讓繡娘多裁,都用最好的料子,裁當下最時興的款式。
她沒有女兒,現在有了這麼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她要是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太暴殄天物了。
陳宴雖然也很忙,但他還是會每天早上親手給她梳辮子,一日三餐陪她一起喫,晚上再給她講故事。
陳夫人看得窩心,同時又有些慚愧。
兒子這麼喜歡妹妹,她卻沒能給他生一個妹妹。
於是陳夫人一琢磨,計上心來。
她叫來陳宴,一臉鄭重地說:“澗深,母親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陳宴看着母親難得嚴肅的神情,心裏微微疑惑:“母親請講。”
“是關於霜霜的事。”
陳宴心下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霜霜怎麼了?”
陳夫人笑道:“霜霜來咱們家三年了,乖巧懂事,咱們府裏上下都喜歡她,我自然更喜歡。只是……她畢竟是以客居的身份住在咱們家,總不太好。我琢磨着,咱們得給她個正經名分。”
陳夫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慈愛:“不如我認她做義女,把她正式記在陳家族譜上,往後她就是你的親妹妹,咱們陳家嫡出的小姐,誰也挑不出理來。”
陳宴愣住了。
親妹妹?
他看着母親那副認真又慈愛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陳夫人見他不說話,以爲他是在顧慮什麼,又補充道:“我知道你疼她,平日裏照顧她比親妹妹還盡心。可你想啊,她若只是客居,將來長大了說親,難免會有人拿她的身世做文章。可若是咱們陳家的嫡女,那就不一樣了,什麼樣的郎君不能任她挑?”
陳宴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額角。
他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了。
在母親眼裏,他對霜霜的好,只是因爲把她當成了妹妹。
他照顧她、給她梳頭、陪她睡覺、日日哄着她,在母親看來,都是一個好哥哥該做的事。
“母親。”陳宴看着陳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對霜霜,不是兄妹之情。我喜歡她,將來定要娶她的。”
陳夫人瞪大了眼睛。
“你……你這孩子,她才九歲,你才十四,說什麼娶不娶的……”
“我知道時間還沒到。”陳宴打斷她,“我這不是在等麼,現在是向您表明我的態度而已。”
陳夫人看着兒子那雙沉靜認真的眼睛,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這孩子……”她搖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幾分好笑,“我說你怎麼天天圍着她轉,原來是在養媳婦呢?”
陳宴的耳根微微紅了。
陳夫人看着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行行行,母親知道了,往後不提過繼的事了,你就好好養着你的小姑娘吧。”
陳宴彎了彎脣角:“多謝母親。”
次年,府裏來了幾個新嬤嬤。
是陳夫人特意從宮裏請來的,說是要教葉緋霜規矩禮儀。
陳宴彼時正在族學裏,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立刻回了家。
陳夫人正和嬤嬤們說話,見他來了,笑道:“澗深來得正好,這是宮裏出來的嬤嬤們,專門教公主們禮儀的。往後霜霜跟着她們學規矩,定能出落成個大家閨秀。”
陳宴道:“勞母親費心,但霜霜不學這些。”
陳夫人蹙眉:“澗深,我知道你疼霜霜,但哪家姑娘不學規矩?霜霜十歲了纔開始學,已經算晚了。”
陳宴道:“在我身邊,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需要被強迫。那些規矩她不喜歡,所以不用學,母親就別勉強她了。”
陳夫人皺起眉:“不學規矩怎麼行?會讓人笑話的!”
陳宴神色不變:“我的妻子,沒人敢笑話。”
陳夫人一噎,半晌才道:“你、你這孩子,你真是……!”
“母親,這世上不是隻有大家閨秀一條路。霜霜有她的本事,有她的心氣,她愛學什麼學什麼,不需要誰來要求她。”
陳夫人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我說不過你。”她擺擺手,“你自己的媳婦,你自己看着辦。將來養出個母夜叉,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宴坦然道:“母親放心,霜霜好得很。”
陳宴走後,旁邊的嬤嬤們道:“夫人,不是老奴多嘴,姑孃家還是得學些規矩的……”
陳夫人笑了笑,語氣淡淡的:“不勞嬤嬤門操心了,那丫頭是要入我們陳家門的,我們說好就行。”
嬤嬤們識趣地閉上了嘴。
葉緋霜回到住處,將自己新學的槍法舞給陳宴看。
陳宴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真不錯。”
葉緋霜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爹爹說我再練兩年,就能跟他過招了!”
陳宴又笑:“霜霜真是厲害。”
葉緋霜忽然想起什麼,又問:“澗深哥哥,聽說伯母要找人叫我規矩了嗎?”
“沒有的事,你不需要學規矩,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是……姑孃家不是隻能嫁人相夫教子嗎?”
“不會。還有別的路可以走,比如,做官、經商、唸書……很多的。”
葉緋霜愣住:“女子當官?怎麼可能呀。”
“現在不可能,但將來可能。”陳宴道,“以後會有新政,讓女子也能參加文試武舉,入朝爲官。所以霜霜,你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把本事學好,將來隨便選擇自己做什麼。你不必困於後宅,也不用相夫教子,你要隨心所欲。”
葉緋霜知道,澗深哥哥從來不說大話。
他說定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
澗深哥哥不管做什麼都那麼厲害。
就說現在,他已經中了舉,還是頭名呢!
聽陳伯母說,來年會試,澗深哥哥也會參加,說不定就是狀元郎啦!
不過聽戲裏說,狀元郎都會被抓走當駙馬的。
澗深哥哥這麼好看,肯定也會被抓走的。
唉,忽然有點不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