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烽有些慌張。
一是因爲被綁架產生的正常恐懼。
二是擔心身份被拆穿。
“八殿下,切莫擔心,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說話的是席家二公子席墨含,他同林學淵交好,所以這次清田也去了一處,這就一起倒了大黴,真是難兄難弟。
寧晚烽哭喪着臉點了點頭。
“這羣山匪莫不是不要命了?”聶遙說,“綁我們就算了,竟然連八殿下都敢綁,八殿下又不是沒亮明身份。”
“一羣亡命之徒,他們哪裏有什麼怕的。”林學淵蹙着眉頭,“只是不知道他們背後究竟是誰。”
寧晚烽幽幽道:“他們應該會殺了我們吧。”
其他三人一時間都沒接話,面色愈發凝重,顯然和寧晚烽想到一處去了。
清田策侵犯了太多世家大族的利益,難免會遭到強烈反對。
他們要是死了,就給其他清田官們做了個活生生的例子。那些人是否會擔心和他們有相同的遭遇而不敢用心清田丈畝?是否會被世家大族威逼利誘,從而爲他們遮掩?
到那個時候,這清田策是否還推行得下去?
正是因爲想到了這一層,寧晚烽才覺得他們必死無疑。
嗚嗚嗚,她不想死啊。
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好不容易離奇穿越來這裏,還沒享受夠生命的美好,哪裏能這麼輕易又死了?
想她穿越來後,就小心翼翼,努力作出與這個時代相符的言行舉止。有時候不小心暴露了現代的口癖習慣,她還要祈禱半天,希望老天爺沒聽見。
除了撲克牌太好玩她經常掩飾不住牌技,以及那次試探葉緋霜時說的話,她【表情】覺得自己平時表現得和個古人沒什麼兩樣。
她都這麼努力了,爲什麼老天還要讓她遭受這些!
老天就可着她一個人霍霍嗎?
寧晚烽越想越覺得悲愴,真的哭了起來。
聶遙和席墨含連忙安撫她,寧晚烽聽不進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哀悼自己不久矣的小命和那位至今還沒見到的老鄉。
“哐當”一聲響,面前的木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威武雄壯的絡腮鬍大漢。
這大漢身形龐大,披着熊皮大衣,戴着黑皮帽,整個人看起來黑黢黢的,寧晚烽淚眼朦朧中還以爲進來一頭熊。
大漢捏了捏自己沙包大的拳頭,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
寧晚烽恐懼地吞了吞口水。
好大的拳頭……感覺能一拳把她呼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大漢的目光在四人之間逡巡,像是在挑攤位上的豬肉。
最後,他抬手一指寧晚烽:“把他給我帶過來!”
寧晚烽被兩個人推搡到大漢跟前,大漢捏住寧晚烽的下巴,細細地打量着她,然後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
寧晚烽頭皮一麻,這人的笑容這麼猥瑣,他該不會是想……
席墨含忙道:“好漢,這位可是當朝八皇子,萬萬不能傷了他啊!”
“皇子?皇子好啊!”大漢提了提褲腰帶,“我這輩子能嚐嚐皇子的滋味,值了!哈哈哈!”
林學淵冷聲道:“我們是朝廷命官,你們此舉就是在和朝廷作對!你們可千萬想清楚,不要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你要是現在放了我們,我們必定和上邊求情,保你們不死!”
“對對對。”寧晚烽立刻附和,“你放了我,我回去跟父皇求情,一定留你們性命!你們肯定不想死吧?都年紀輕輕的,死了多可惜。”
自打被抓來後,他們就翻來覆去把這些話說過好幾遍了,但這羣亡命之徒明顯聽不進去。
這次亦然,大漢充耳不聞,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拎着寧晚烽就往外走。
寧晚烽大喊起來:“你們要幹什麼?我是男的,男的!”
旁邊的小嘍囉陰笑着道:“咱們當家的就喫這一口,你要是個女的當家的還看不上呢!”
寧晚烽立刻改口:“我是女的,女的!”
現在不說,一會兒讓人扒了衣裳也會看出來,她這身份是藏不住了。
嗚嗚嗚,早知道就聽母妃的,好好呆在宮裏不出來了。
林學淵、席墨含還有聶遙三臉震驚,沒想到八皇子是這樣的威武能屈,改性別都不帶猶豫的。
這謊話不是一戳就破了嗎?扯來也沒用啊!
“我真的是女的!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寧晚烽大喊,“你要是不信,你把我放下,我證明給你們看!”
大漢“嗯?”了一聲,顯然被這出皇子變女人勾起了興趣:“你怎麼證明?”
“你把我手解開。”
大漢不相信這小雞仔能在自己跟前翻出什麼天來,於是示意手下給寧晚烽鬆綁。
寧晚烽背過身去,窸窸窣窣弄了一通,扯出一條長長的裹胸布。
平平的胸口一下子就有了曲線。
林學淵三人被這突然的轉變衝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得知了什麼驚天祕聞。
“哦?”大漢捏着下巴,“這倒有意思了。”
寧晚烽把裹胸布摔在地上,眼珠一轉,對大漢道:“好了,我最大的祕密也被你知道了,告訴你背後的主子去吧,可是一件大功呢!我母妃出身弘農楊氏,你拿住我們最大的把柄了,你家主子肯定會好好賞你的。”
正如他們分析過的,雖然不知道這大漢背後具體是誰,但身份必然低不了。
大昭的權利傾軋不止在士庶之上,門閥世家之間也從未停止。
反正事到如此,她的身份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了,那不如藉着這個機會,拖延一下時間,說不定救兵就到了。
但寧晚烽沒想到的是,她【表情】都說出真實性別了,這大漢還是把她拎走了。
寧晚烽聲嘶力竭地大叫:“你不是說你對女人不感興趣嗎?你怎麼出爾反爾?”
大漢猙獰一笑,並未回應。
寧晚烽好聲好氣,軟硬兼施:“好漢,你說你幹這營生也不是個頭啊。這樣,你放了我,我回去後向父皇求情,讓他準你們參軍入伍,你們以後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再做這些蠅營狗苟之事,如何?”
大漢個子大但不傻:“你這男人變女人,犯了欺君之罪吧?都自身難保了,還幫我們求情?怕是你那父皇頭一個殺你。”
寧晚烽:“……”
啊啊啊怎麼辦,不想死啊!
誰來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