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衆人被這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陳宴繼續道:“若衆位還是不信,可以跟我回京城一觀,章九易的頭顱此時就在城門口掛着。”
孟柱年忍不住問:“那珊瑚……”
“死了。”
宋猛指向安子興和葉緋霜,怒斥:“首領是你們父親的舊部,對你們父親忠心耿耿,你們竟然連他都殺!你們對得起你父親嗎?”
陳宴道:“寧昌公主和榮郡王正是顧念舊情,才特意趕來,好言相勸,給你們個機會。若先來的是我,你們還能說這些話?我早就二話不說送你們去見章九易了。衆位應當感激寧昌公主和榮郡王的大恩大德纔是。”
“你……”
“我什麼?你們惡貫滿盈,這些年做了多少錯事,還不知悔改?什麼爲德璋太子復仇,還皇位於正統……騙騙旁人就罷了,還真把自己給騙了?自己心裏多骯髒齷齪,沒有自知之明嗎?需要我把你們這些年做的事羅列出來,宣讀給你們?”
陳宴語調森冷,絲毫不留面子:“當今聖上即位之後雖無大功,也無大過。這兩年因爲興科舉、改軍制,還攢了不少口碑,加上誅殺赫連諾額吉這項大功,現在是民心所向。你們以前都沒能反了他,以後還想反?屆時,又有多少人會站在你們這邊?不得民心,你們還想得天下?一羣只會異想天開的烏合之衆!”
葉緋霜繼續唱紅臉:“我向衆位保證,以後一定會有一位值得衆位效忠的聖主明君。倘若衆位還是不信我,不想效忠,那便歸隱自樂,過好自己的日子。
人活一輩子,不就圖一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自己?你們爲青雲會、爲父親付出了大半輩子,之後的日子也想想自己和家人吧,實在沒必要走上和章九易一樣的絕路。”
陳宴持續恐嚇:“羽林衛就在外邊,還是想一條路走到黑的,自己出列,我即刻送你們去見舊主。”
葉緋霜好聲好氣:“從孟柱年就能看出來,當今聖上非冷血無情之人。衆位放心,只要你們迷途知返,我保你們性命無憂。若有想建功立業的,我可以向聖上請旨,將你們編入軍中,成爲堂堂正正的將士,這纔是你們一身本事該用的地方啊。”
陳宴冷笑:“就這羣烏合之衆,留他們性命已是格外開恩了,還想從軍立功?”
安子興求情:“還請陳大人看在他們對父親的一片忠心上,網開一面吧。他們未必想做那些惡,興許是被章九易等人誤導了。”
葉緋霜催促:“陳大人是代表聖上來的,給你們機會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不然一會兒外頭的羽林衛打進來,誰也別想好!”
章九易和珊瑚堂主這兩個最能頂事的死了,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慌了。
又被葉緋霜和陳宴這麼軟硬兼施地嚇唬了一通,更加六神無主。
有人悄悄朝外邊看了一眼,見黑壓壓的一羣銀槍鎧甲的將士,頓時嚇得三魂七魄沒了一半。
散兵遊勇很難不懼怕正規軍的氣勢。
幾個膽子小的立刻跪了地:“我們……我們聽從安排!”
有人開頭就有人跟,頓時,一屋子人嘩啦啦跪了一大半。
最後,就剩下宋猛等幾個領頭人沒有表態了。
中年文士從椅子上站起來,撣了撣長袍上的褶皺,直言不諱:“看榮郡王和寧昌公主都無繼位之心,寧明熙也並非明君人選,那公主所說的聖主明君,從何而來?”
“我想要一位聖主明君的決心,不比你們任何一人小。”葉緋霜道,“衆位放心。若有好的人選便罷了,若沒有,哥哥與我都會挺身而出的。”
安子興眼皮子跳了跳,看向葉緋霜。
要挺你挺,他可不想挺身而出。
他只想當個閒散王爺,享榮華富貴。
當皇帝?他可沒那個本事!
葉緋霜又道:“父親仁德愛民,我身爲他的女兒,永遠不會忘記他的願望。父親之願就是我們之願,矢志不渝。”
中年文士盯着葉緋霜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好。”
他朝葉緋霜拱手長揖:“段進相信寧昌公主。”
宋猛皺眉:“段先生,你怎麼也……”
段進搖了搖頭:“宋哥,聽話吧。”
接連遭受重大打擊,青雲會是真的日薄西山了。
宋猛臉頰上的肌肉抽了抽,然後冷哼一聲,扔了手裏的長刀,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那就請各位回去聯絡自己的部下,讓大家都棄暗投明,得一條活路。”葉緋霜說,“我會派羽林衛跟衆位一起去。”
說罷,葉緋霜也朝幾個行了個抱拳禮:“衆位叔伯,我們京城再見。”
她一聲不介意身份的“叔伯”,又讓幾個人紅了眼眶。
想當年,德璋太子也是這樣的禮賢下士,絲毫不因爲身份鄙薄了誰。
衆人散去,等在外頭的羅適安排羽林衛跟着衆人去招安。
葉緋霜看向陳宴,笑道:“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話音剛落,陳宴忽然抬手,一把抱住了她。
安子興和孟柱年對視了一眼,也立刻出去了。
安子興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我還以爲你被北戎的人抓走了。”陳宴說,“幸好你給我留了信,否則我就帶人去北戎了。”
“我怕你着急,所以讓趙芳菲給你傳信。”葉緋霜拍了拍陳宴的背,“沒事的。”
她想把陳宴的胳膊拿開,可他就是不放,反而抱得更用力了。
葉緋霜也不再強求,轉而問他:“章九易和周雪嵐真的都死了?”
“章九易死了,周雪嵐跑了。”
“又跑了?她好能跑,怪不得前兩世都活那麼久。”
“我已經讓人去抓了。”
“好。那你呢?一切都還順利嗎?有沒有受傷或者什麼?”
聽到她的關心,陳宴有些高興。
“沒有受傷。”他說,“一切都很順利。”
葉緋霜點頭:“嗯,你本事大呢。”
剛說完,琉心就在外邊敲門:“公子,該喫藥了。”
陳宴:“……”
琉心見開門的是葉緋霜,朝她一笑:“公主,我給公子送藥。”
“什麼藥?”
“解毒的藥丸,要喫上三七二十一天才能把體內的毒性徹底去掉。”
葉緋霜接過藥丸,反手遞給陳宴。
然後她拖着長音重複陳宴剛纔的話:“一~切~都~很~順~利~”